《朱门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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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 第2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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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张超所部中有半数都是随郑和下西洋的精锐兵士,精通海战,他又并不是随便插手胡乱指挥的性子,因此这趟甚至不能称得上是遭遇战,但结果却有些让人出乎意料——也不知道是在铳炮的威胁过于强大,还是那些船员水手过于害怕被逮回去砍头的后果,总而言之当几个军士搭上舷板上了船时,除了一个十四五岁勉强把着舵的半大孩子和船舱中一个五花大绑奄奄一息的女人之外,竟是没了旁人,只在船舱中发现了不少金银财物。

“那少年声称是被人挟持,而船舱中那个女子则是他们掳来的,其他人都跳了海?”

张超简直以为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这里离海岸已经有颇远的距离,别说是大冬天,就是夏天,跳下海难道还能奢望游回去?心中大为疑惑的他立刻命人带上了那个抓到的少年,亲自审问了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思量再三便索性亲自去看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然而,只是瞅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他不由愣了一愣。

那眉眼似乎和他印象中的那个少女有些相像,只不过此时这个奄奄一息的女人却柔弱得紧,比不得他喜欢的那个少女——她从来都是爽朗大气,毫不矫揉造作——可如今那个人在什么地方?他忽然觉得心中一痛,胸膛中填满了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第八卷 天子剑 第044章 因势利导

即便是靖难功臣,却也得分三六九等,这其中,世爵和不世爵便大不相同。房家初封伯爵,世指挥使,在功臣之中排名第二十二,但其他封伯爵的功臣有的进封,有的御赐世爵,而房胜靖难之后没有再建功,且永乐四年就去世了,这世袭指挥使到了房陵父亲头上就再未挪动过。虽说房陵是勋贵子弟,但上头有嫡出的大哥,但凡宫中有饮宴也没他的份,要不是曾经在那时候为皇太孙挑选侍读和伴武的时候进过一次东宫,他甚至不可能见过朱瞻基。

所以,尽管天子已经不在南京宫城,但平生头一次站在午门前头,房陵还是有些紧张。发现进进出出午门的官员不少都在打量他,他更是感到浑身不自在,心里反反复复告诫着自己要镇定自若,决不能丢脸——这不单单是他自己的脸面,而且也是张越的脸面!而且,他也不能辜负了顶头上司周百龄的好意。

良久,终于有一个小太监一溜烟跑了出来,上上下下端详了他一会便高声道:“房大人,皇太孙殿下宣你进文华殿!”

闻听是皇太孙肯召见自己,房陵总算是松了一口大气。毕竟,张越当初嘱咐他们的时候虽然说得深有把握,但做起来满不是那么一回事——更何况,他手中这些东西虽说名义上是他和周百龄派人暗访得来,但这暗访也实在是忒容易了,简直是匪夷所思。

跟在那小太监身后,只看着路过这座宫那座殿,心里有事的他很快就迷失了方向,直到遥遥看见文华殿那蓝底金字的牌匾,他方才醒悟过来,连忙整了整衣冠。

朱瞻基这几天心情并不好,任凭黄润怎么查,那两个老宫女的死因却仍是扑朔迷离。到最后竟是惊动了太子妃张氏。在母亲的提醒下,他只得不情不愿地打消了继续彻查的主意。而昨日听说母亲见了张越的妻子,他派人打听了半晌却没消息,这心事又多了一桩。只是今天听说房陵要奏报先前的粮仓弊案,因此他只得打起了精神。

摆手吩咐房陵起身,他少不得又瞅了对方两眼,发现其人相貌端正英气勃勃,只是颇有些紧张,不像张越这么坦然——这个念头从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时候。他不禁自失地一笑,暗想自己用这个标准来衡量别人实在是苛求了。看着那张脸,他忽然想起了一桩旧事。

“我记得你,那时候你和孙……唔,孙翰带着张越逛国子监,你一个人孤身出来撞见了我,后来还使劲给张越打眼色,是也不是?”见房陵讷讷难言,他不禁莞尔笑道,“一晃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张越从科举入了文途,偏生你和孙翰都改走了武官的路。不过人各有途,文武都一个样。只是张越倒任人唯亲,没有让那位周千户来,偏偏让你来奏报?”

房陵没想到朱瞻基的记性竟然这么好,心头颇有些激动,但听到最后那句话时方才神色一正,连忙恭恭敬敬地一揖道:“启禀皇太孙殿下,张大人原本是吩咐周大人来的,但周大人说他一介武夫,生怕面见皇太孙殿下的时候有失仪之处,况且有些细节也怕说不全,这才让臣面见。此次若不是周大人安排得宜,早就被周遭窥伺的人找出了破绽。暗访亦是由他主导,臣不过是辅助而已。”

说了这么些话之后,见朱瞻基微笑不语,他便知道该呈报正事,连忙将早就记好的一番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本就在国子监读了多年的书,记性自然极好,足足说了两刻钟,竟是连一个顿都不曾打,临到末了,他又拿出厚厚的一叠文书,双手呈了上去。

“总而言之,京师之内三大粮仓,粮仓固然整修一新,但其中米粮短缺却高达五千石。甚至在新粮入库置换陈粮的时候还从中舞弊,与奸商勾结卖出新粮留下陈粮。而且,这些人请作帐高手伪造账目,内外两本帐。若不是臣等悄悄弄到了真正的卖粮账本,只怕得把整个粮仓翻过来查一遍。朝廷建粮仓是为了备荒年备战事,却被这些胥吏败坏了。”

朱瞻基最初听得漫不经心,之后就渐渐紧锁眉头,到最后震惊之余更是大怒。他原本只当作这是祖父派张越下来的一个借口,如今却再不认为这是一桩小事。站起身来踱了几步,他便立刻吩咐黄太监去请杨士奇来。一刻钟之后,鬓发花白的杨士奇便到了,他随口吩咐小太监把一应证据都拿了过去,又淡淡地解释了一番原委。

“杨卿,你既然是留守大臣,此事便由你办理。若是有要用兵的去处,我会吩咐成国公倾力相助。如今承平日久,这些人都忘了太祖皇帝肃贪的手段,实在是可恶之至!”

杨士奇早就猜到张越这个所谓的钦差是另有要务,因此对于他抛下粮仓清查的事情而金蝉脱壳并不意外,只是心里多少有些不悦。此时听了朱瞻基这话,又听房陵解释说一应帐簿不好携带,都还收在钦差行辕,又扫了一眼手中那沉甸甸的一沓文书,他方才释然。杜宜山的学生,料想也不会因为大事而轻忽小事。

“能够两头办事两头齐全,张元节倒是周顾得好,房百户和周千户这一次也功不可没,若不是你们细心缜密,也未必能抓到这样的弊案。此事我会让户部会同应天府仔细清查,决不会放过一个贪赃枉法之徒。”

杨士奇这个留守大臣日理万机,自然不能一直留着,说了几句话之后便匆匆回了文渊阁。房陵原本也要走,但却被朱瞻基开口留了下来。因这回不是说公事而是说私事,他最初很有些诚惶诚恐,渐渐地方才自然了。即便如此,在提到自己的家事时,他仍是极其谨慎——毕竟,朱瞻基不是张越,他总不能在这种场合编排父兄的不是。就在他顺着朱瞻基的问题说起当初在孟俊生辰宴上与张越初识,朱瞻基忽然冒出了一句让他始料不及的话。

“房陵,我这儿正好缺一个能文能武的侍读。你心地倒是实诚,此次的事情办好之后,我向皇爷爷说一声,你便先留在南京吧。”

范家大院东院正房。

尽管摸不透这写有东番的字条是什么意思,但张越实在是懒得打哑谜,次日一大清早范通来见时,他便把两个食盒指了给对方看,笑说昨夜范兮妍特意送了这份“夜宵”过来,又在自己这里逗留了好一会。而某个胖得不像话的市舶司提举大人战战兢兢上前揭开两个盖子。看清楚里头的东西之后,顿时呆若木鸡面如死灰。

他僵硬着身子转过身来,忽然双膝一软跪了下去:“大……大人,卑职知罪!”

张越原本是想警告范通有什么事情直说,不要这样藏着掖着试探他,却不料激起了对方如此反应。面对这样始料不及的场面,他心念数转,最后还是把那惊诧劲完全藏在了心里。只淡淡地问道:“范大人昨夜在饭桌上说了那许多,推心置腹言之凿凿,这会儿怎么请罪了?”

尽管算不上封疆大吏,在这市舶司上头还有一位镇守太监压着,但因背后有人撑腰,范通和汪大荣相见时也只是略躬躬身罢了。这下跪的滋味已经多年没有品尝,此时膝盖跪在那坚硬的青石地上,他只觉得又酸又疼,心里骂了一千声一万声小贱人。

“大人,那个丫头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而是两年前她忽然出现,硬是住到了我家里,身份来历俱是不明。要不是她拿我的把柄要挟我,我怎能容得下她!大人不要一味听信她胡说八道,卑职这几年确实收过严家的钱,为他们保下过几艘船稍稍行了方便。但那是因为……因为严家后头是那位富阳侯,别说我惹不起,就是那位汪公公也惹不起!”

两害相权取其轻,范通为官十几载,这点手段已经是玩弄得炉火纯青,见张越若有所思,显然是已经被自己说动,连忙膝行挪上前两步,摆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大人兴许不知道,这沿海一带虽说岛屿众多,但大多都是些不毛之地,补充淡水饮食极其不易,所以无论倭寇还是海盗,有不少都在东番岛上有据点。倭寇在沿海劫掠之后,大多就逃到东番,休整之后再远遁而去!所以,那丫头编排我和东番有勾结,这是货真价实的血口喷人!”

一张写着两个意味难明的字的纸条一下子换来了这么多消息,对于张越来说无疑是意外的收获。然而,既然已经诓骗出了这些,他自然不介意再虚言恐吓两句,当下便站起身走到黄花梨案桌旁,随手抓起了那翡翠碗中的珍珠,任其从指掌中一颗颗滚落了下来。

“这珍珠大约是上好的合浦珠吧?闻听合浦南珠闻名天下,这么大这么均匀的珍珠似乎难寻得很,况且这只翡翠碗也不是俗物,我记得翡翠还是缅甸的贡品。令千金说……”

刚刚还死赖在地上的范通一下子从地上弹跳了起来,那肥硕的身子再次表现出了不同凡响的敏捷,见张越身边那个护卫身子微弓,仿佛随时就能扑上来,他这才没有贸贸然靠前去解释,而是讪讪地笑道:“这些小玩意都是我送去堵她的嘴的,谁知道她如今竟是咬了我一口。大人不要听那丫头胡说,珍珠是南边过来的,并不是什么好珠子,而且这也不是翡翠碗,是寻常的碧玉碗。我不过是用缅甸贡品的名头骗骗她而已,谁知道那丫头竟然信了。”

第八卷 天子剑 第045章 江南好

尽管昨儿个还是第一次见张越,但凭借那人仔仔细细的一番剖析,再加上又打了一番交道,范兮妍自忖摸透了张越的路数——不过就是心思缜密一些做事谨慎一些,归根结底还不是和其他当官的一样?所以,送上了那两个食盒之后,她便等着张越来请,谁知道这天早上却是范通将她叫到了厅堂,当着张越的面这样吩咐了一番。

“兮妍,我还要去市舶司应卯,你横竖闲在家里无事可做,就陪着张公子四处逛逛……唔,就穿昨儿个你那身行头好了。”

范通居然主动让她女扮男装带着张越出去!范兮妍眉头一挑看了看张越,见他仿佛并不在意,而范通则是笑得犹如一尊弥勒佛,心里不禁疑惑了起来。虽说在范家过了两年养尊处优的日子,但她从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大家闺秀,因此略一沉吟觉得对自己有利无害,便一口答应了下来,又回房去换衣服。她前脚刚走,范通就满脸堆笑地对张越点了点头。

“我就把她交给大人了。这丫头虽然鬼得很,但料想也逃不开大人的手心。该交待的我昨天晚上已经都交待了,请大人一定要相信我。回头我会把知道的那些原原本本写出来,以供大人参详。我多年以来收集的那些汪公公的罪证,晚上也会一并交给大人。”

“那我就静候范大人佳音了。”张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旋即又慢条斯理地说。“既然有令千金作陪,我待会吩咐我那三个丫头也去换换装。她们难得跟我出来一回,这次恰好可以四处走走瞧瞧。有她们陪着,范大人也不用担心令千金有什么勾当,我说的可是?”

范通连忙打了个哈哈:“大人说笑,说笑。”

尽管灵犀三人一路跟着下了江南,但哪怕是最少思量的秋痕,也知道这一趟她们跟下来另有原因——否则当初张越去青州杀人的时候,怎么不见带上她们?于是,这会儿在屋子里试穿那几套簇新的行头,三人少不得低声交谈,而秋痕怎么穿怎么别扭,好容易才把满头青丝藏进那顶小帽子里,但面上却满是兴奋。

“少爷平日里那么不好说话,这一回怎么忽然改了性子?”

琥珀忙着给灵犀修饰眉毛,闻听此言不禁微微一笑。虽说隐约猜着一星半点,但她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逞强说出来,索性打趣道:“少爷都说了是那位范家小姐跟着去,既然如此,带上咱们也就不奇怪了。就算少爷不吩咐,只怕姐姐也会强求着跟去吧?”

闻听此言,灵犀忍不住扑哧一笑,秋痕却不干了,丢下束腰的腰带就跑上来找琥珀算账。两人少不得闹成一团。结果,秋痕手肘一偏,恰是碰丢了灵犀放在梳妆台上的耳坠。眼见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灵犀连忙喝止了她们,又在地上摸索着捡回了那珍珠耳坠。

这时候,秋痕方才气咻咻地瞪了琥珀一眼:“哼,别只顾着打趣我,你们敢说没防着那位范家小姐?这大户人家都有大户人家的规矩,平日咱们这些丫头都足不出户,哪有千金大小姐在外头抛头露面的?反正我瞧着那不是正经人,自然得替少奶奶好好看着少爷。”

“好了好了,回头等见着少奶奶,我一定对她说你忠心耿耿!”

随手将珍珠耳坠收进贴身锦囊,已经装束停当的灵犀没好气地撂下一句话,便催着琥珀和秋痕赶紧穿上袍子。不多时,三人便先后从屋子里出来。一色的青袄小帽黑鞋,除了容貌比男子俊秀些,只要低下头不让人看见颈项,倒也不虞有人能识穿她们女子的身份。

若不是担心把灵犀三人留在范家不安全,张越并不想让她们女扮男装招摇过市。然而,刚刚跨进屋子听到里间那些彼此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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