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风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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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风流- 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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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不禁愣了一愣,随即就笑骂道:“既然回来了就在屋里头等,谁让你们杵在这儿立规矩?怎么,上头不要你们了?好了,都随我进屋说话,否则人家还当我不近人情,身边人才回来就在院子里罚站!”

胡七等人面面相觑了一会,见张越进了屋子,他们连忙跟了上去。虽说他们被袁方派到张越身边随侍,但毕竟都想着将来补入锦衣卫。这负责侦缉的锦衣卫和入值宿卫的锦衣卫原本就不同,并不一定要出身功臣子弟,谁能想到,皇帝忽然会萌生出设立东缉事厂的想法?这当口袁方若是在锦衣卫安插私人,这应景就是最大的把柄,他们也少不了倒霉。

由于此行出来乃是公干,张越自然不能带丫头,因此屋里便是连生连虎服侍。连生打起帘子请张越进屋,等到外头那四个大汉鱼贯而入,他就朝连虎打了个眼色,兄弟俩脚底抹油溜出了屋子,却是在门外十步远处昂首挺胸地当起了看门神。

“大人,先头不是咱们不愿意留下,而是……”

张越却摆摆手打断了胡七地话:“先头的事情就不用解释了,我知道袁大人自然有为难之处。我只问如今,你们这一回来,究竟是临时给我打打下手,还是准备长留?”

“咱们来之前袁大人吩咐过,以后他和咱们四个再无关联。”说出这话之后,胡七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袁大人给了咱们三条路,一是去掌管一家可靠的铺子,二是收服整顿北京的地头蛇以供日后使用,三就是来跟随大人。咱们四个经商不擅长,也不想再和那些欺软怕硬的鼠辈打交道,全都愿意来跟随大人。”

袁方还真是奸猾,这样三条路摆在面前,未来前途如何自然是不问自明!尽管心里头还有那么一点疙瘩,尽管知道这四个人如今还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自己人,但用人之际,张越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既然你们回来了,那有一件事我正好交给你们去办,也让我看看你们这些候补锦衣卫的本领。不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我的规矩很简单,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直说,不得阳奉阴违。”他说着又屈下了一根手指,沉声道,“第二,有什么难处尽管和我说,不得擅作威福。”

第七卷 悲喜事 第025章 灰飞烟灭

西大街酒楼饭庄客栈林立,绸缎铺金银铺古董店等等比比皆是,从来就是青州城最热闹的地方,每年元宵灯会都在这儿举办,进城作小买卖的人也常常往这里凑。然而,除了做生意之外,这西大街街口还有一块诺大的空地。每逢秋后处决犯人,这里往往是里三层外三层,临街几座酒楼上的好位子都会被预订一空,甚至有乡间财主专程进城来看杀人。

这一回榜文一出,各酒楼饭庄的门槛险些被人踏破了,三楼二楼的位子全都被人抢光了不说,甚至还碰到好些提出特殊要求的人家。什么用屏风隔开设雅座,什么自家携带碗碟瓷器,还有大手笔的富商单独包下整个楼面。当知道这一回来看杀人的竟有不少女眷时,纵使这些酒楼饭庄的掌柜无不是见多识广之辈,也只有咂舌的份。

只有当初经历过靖难之役的老人对人们这种看热闹的热情不以为然,这砍一个人的脑袋固然是血腥刺激,砍十个人的脑袋就是碜人,砍一百个人的脑袋……那些看热闹的人别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就好!于是,有唯恐天下不乱的凑热闹者,也有不少决定在当日闭门不出的百姓,好些店铺的掌柜也在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当日下门板不做生意。

尽管不过是一个月,但那股请愿的热潮仿佛都变成了昨日黄花。按照官府的话说,白莲邪教以佛母之名妖言惑众,若有信奉者一律重处。为此,有的人将佛母的长生牌位放到了家里隐秘处供着,可更多的人选择了遗忘和回避,毕竟好民不与官斗。甚至有曾经的信众乐呵呵的拖儿带口去看杀人,浑然忘记了自己也是当初顶礼膜拜信奉的人之一。

行刑的这一日,官兵一大早就清道设防,在各处布设关卡。刑场附近除了山东都司安排的各卫所精兵之外,五百京营精锐也都撒在了城中,城门口更是屯驻重兵。不到晌午,火辣辣的太阳就把地面烤得发烫,不少看热闹的百姓都被晒得蔫了,直到一个个五花大绑的人被一串绳子押过来,众人方才有了精神,人群中更是传来了一阵阵聒噪声。

“怎么队伍这么长……今儿个究竟要杀多少人?”

“不知道了不是?这一回要杀四百多号人,也不知道官府的刽子手够不够!”

“上一回看凌迟,那真是整整看了三天,这一回四百多号人一天能杀完?照我看这回要整整杀上十天,这十天之内大伙有的是热闹可看!”

“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这么多人齐齐斩首,血光冲天,指不定闹出什么妖氛来……”

最后一句低低的提议很快就被淹没在看热闹人群的喧哗声中。一年到头除了秋后处决的时候,这夏日就能遇上杀人的能有几回?这样的热闹不看,要等下一次那得猴年马月?于是,议论声哄笑声夹杂着小孩子的哭闹声,竟是把刑场变成了喧嚣的菜市场。

而对于此时已经坐在刑场前高台的张越来说,他自然而然想到了小说《基督山伯爵》中那段罗马狂欢节上刑场杀人的细致描写——爱看杀人的不单单是大明百姓,这放在世界各地都是一样的。可即便如此,处死有各种方式,朱棣非要执拗地将这四百多人显戮斩首。即便刑部从各地以及军中陆续调来了四十名刽子手,青州本地还有四人,一天要杀完仍是够呛。

天上的日头此时升得正高,刑场上那些光着脑袋的犯人起初还破口大骂,但毒辣辣的阳光底下跪了只一会儿,他们就被晒得发昏,一个个都耷拉了脑袋。围观的人群个个抖擞精神,甚至还高声嚷嚷着让这些将死之人留下话来。

刑场下头待斩的犯人捆得一个个如同粽子,有的跪在地上死命挣扎,有的则是认命的一言不发,也有的勉强应合人群中的嚷嚷声答上一句。更多的人只将目光往人群中瞥看,希望能有同伴前来营救。

“公公,午时二刻了!”

高台上尽管有顶棚,但仍然异常炎热。陆丰已经咕嘟咕嘟喝下了三杯茶,也顾不上什么钦差大人的体面,只顾着摇手中扇子。听到旁边的小太监说才午时二刻,他不禁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声,见张越仍然四平八稳坐着,他又舔了舔厚厚的嘴唇。对于这即将到来的杀戮一幕,他颇有些兴奋,手心竟激动得全都是汗。

这可是杀人,四百多号人,等回宫之后他当然可以大大炫耀一番!

汉王世子朱瞻坦歪在一具软榻上,眯缝眼睛望着刑场上那些犯人,拳头攥紧了放松,放松了又攥紧。数年苦心谋划,就是指望能驱使这么一群泥腿子做些事情,可结果竟是被人连根拔起,再好的计划也化作一场空。不但如此,丘长天更犹如平地消失一般无影无踪。若非海南实在太远,留着丘家也能够掣肘此人,他恨不得把帐全都算在剩下的丘家人头上。

张越做的事情微不足道,要命的是那个杜桢下手竟是那样准,即便知道要得罪汉王府仍是不管不顾,甚至不惜把自己搭进去。想到这里,他不禁瞥了一眼张越,发觉对方只是沉着脸坐在那儿,他又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他那位只知道打打杀杀口吐狂言的父王非要找回一点脸面,他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谁愿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努力悉数化为泡影,而且偏生还根本反击不得!

刑场四周少说也围着数百人,都被全副武装的军士隔离在外,四周酒楼饭庄的窗户和栏杆后也都露出了一个个张望的脑袋。这时候,无论高贵或卑贱的,眼睛里都只容得下一样东西,那就是刽子手的刀。无数人议论着刽子手的刀法好坏,无数人议论着那腔子里的血能喷出多远,无数人猜测着是否会有刽子手事到临头手软退缩,却几乎无人关心那些要死的人。

斜对刑场的燕子楼上,三楼各个雅致包厢全都订了出去。因掌柜想得周到,所有雅座俱是用四扇屏风隔开,互不搅扰,因此此地大多都是富贵人家的女眷,这会儿四处都充斥着莺莺燕燕的软言谈笑声。东边凭栏处,两个身穿石青色纱衫的女子正俯瞰着下头的刑场,其中一个脸色铁青,另一个则是紧攥拳头,忽然侧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低低问了一声。

“真的没法救他们么?”

“怎么救,刚刚来的时候你不是没瞧见,官府这回严防死守,就等咱们上钩!”

“可就算咱们不动手,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往圈套里钻?他们可是放出过风声,救出宾鸿的就是新任教主。三姐你这回不出面,以后谁也不会遵奉你为教主了。”

“是我不顾他们,还是他们不顾大局?要不是宾鸿忽然在卸石棚寨拉起大旗,怎么会惊动官府,怎么会断绝咱们最好的根基?你别说什么占山为王的话,那些寨子被官兵烧得烧,毁得毁,如今青州群山咱们再也呆不下去了,就连蒲台也开始清查信教的民众,这劳什子教主还有什么好当的!他们就算要救宾鸿,这会儿也该动手了,你看此时可有人?不是我小看他们,他们顶多也就是事后闹腾一遭,可看过今天这场大刑杀人,寻常人早吓破了胆!”

唐青霜被这话噎得面色发白,好半晌,她才憋出了一句话:“那三姐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要看看那个狗皇帝派来的狗官!若是早知道他竟是这样心狠手辣的角色,当初我在孟家就应该取了他的性命……可惜了,我不想在师傅面前杀人,竟是留下了这样的祸害!除此之外,我还想知道咱们教里的人怎么会和汉王府扯上关系,岳长天虽然跑得无影无踪,但我知道这事情和他脱不开关系。要弄明白这些,自然就只能慢慢查。”

听到岳长天这三个字,唐青霜脸上再没有一丝血色,心头后悔至极。她几乎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给了岳长天,可那个人却翻手将一切捣毁得干干净净。难道那时候的柔情蜜意都是他装出来骗她的?还是说在他眼中,这一切原本就是逢场作戏,为的就是算计白莲教的势力?

当监时吏来报午时三刻已到的时候,张越信手从签筒中拈出了那一块令牌,面无表情地扔了下去。想到接下来的一幕,他不由得深深吸了一口气,竭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眼看令牌落地,围观的人群全都骚动了起来,当一个个赤着上身的刽子手提着鬼头刀大步上前时,那气氛更是达到了高点。

无数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明晃晃的大刀,盯着那刀锋划出的弧线——须臾,刀锋落下,带起一道道高高喷溅的血箭,深浅远近不一的喷洒在了刑场上,那利落的动作竟是没有让一个人发出惨呼呻吟,倒是人群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倒抽凉气声、赞叹声、叫好声、起哄声……更有胆小的人咕咚一声倒在地上,引来了周遭人的哄笑。

平生头一次看杀人的张越只觉得眼前弥漫着一股红幕,那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倒是旁边的陆丰在见血之后就向左右赞道:“这一回都是调的精干人,好快的刀!”

尸首和头颅很快就被人一具具清理抬了下去,十几桶凉水往刑台上一浇,不等血渍收拾干净,就有军士将绳子绑着的又一串人赶了上来,就着那尚未流尽的血水中将他们一个个按在了地上。见血之后的犯人大多已经瘫软了下来,但也有一下子大发癫狂要反抗的,却被一个个刚刚杀红了眼睛的刽子手一脚踹翻在地。当这一轮再一次四十多颗人头落地的时候,人群中的喧嚣比刚刚已经小了许多,而空气中已经飘荡着浓浓的血腥味。

当四五次杀戮过后,朱瞻坦已经完全看不下去了——他毕竟不是祖父和父亲那样的屠夫——于是便喝令护卫挡在身前,深深后悔起了这一回为何不让其他弟弟代走这一趟。

刚刚还面色淡然的陆丰这会儿脸色白得和死人似的,身上直打哆嗦。旁边的几个小太监已经是骇得动弹不得,甚至有一个吓得尿了裤子。前来观刑的青州府衙官员也多半支撑不住了,即便是山东都司的那些武官,对于这样的场面也颇有些惊悸,个个脸色都不太好看。

围观的人群已经完全没了起初的热闹劲,全都安安静静站在那儿,那表情都定格在了适才鬼头刀挥下的一刹那,就连眼睛都不会动了。酒楼饭庄上的女眷们早就远离了窗户和栏杆,胆小的甚至已经昏厥了过去。正对刑场的所有临窗雅座上,这会儿还能有兴趣站着观看的人寥寥无几。即便是这些人,目光里头也多了惧怕少了激动。

看一回杀人很刺激,连着看第二回兴许还有些兴奋,但一连三四次四五次过后,留给人们的便是深深的恐惧和惊骇。

看杀人的人已经支撑不住了。那些烈日下的待宰羔羊更是不消说,昏厥过去的不在少数。即使不少刽子手乃是军中决死囚的老手,这会儿挥刀的姿势也渐渐有些僵硬疲惫,原本磨得雪亮的屠刀也仿佛不像起头那么锋利无匹。那四个青州本地的刽子手甚至已经觉得腿脚发软,只是倚仗烈酒的烈性和当空的艳阳方才勉强继续着这场杀戮。

“小……小张大人……”陆丰终于僵硬着转过脑袋,见张越仍然像最初那样端端正正地坐着,他心中除了钦佩还有些恐惧。然而,这当口他实在没空管别人,遂强笑道,“我忽然觉得肚子有些不舒服,暂时离开一会,这应该不打紧吧?”

“陆公公尽管去好了。”

听到张越这平板的声音,陆丰陡然觉得心里惊悸得紧,下意识地决定离这位杀人钦差远些。此时此刻,他完全忘了自己也算是杀人钦差。趁着这一次还没见血,他几乎是连跑带走地闪进了旁边一座早就被征用的酒楼,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旋即便暴戾地吩咐掌柜拿酒来。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碗烈酒,他这才回过了神。偏就在这当口,外头竟是传来了一声惨叫。

“见鬼!”

陆丰闻声双腿一软,竟是坐倒在地,再看那掌柜也已经矮了半截,几个小伙计早已经躲在了柜台后头。看见这副情景,他顿时觉得自己不算太丢脸。只要是人,看到外头那副景象绝不可能淡然若定!

当这一场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的刑杀终于结束的时候,所有仍然活着的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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