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回答我都很满意。”邓布利多开口道。他这时候也已经坐下来了,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着。
伏地魔在心里露出来一个得意的笑容。这是当然的,他为此准备了一整年,还特意把假名的相关信息都录入了法国魔法部,伪装成一个法国人,就是为了防止邓布利多查出破绽。但是在脸上,他依旧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笑容:“感谢您的夸奖。”
“不过,”邓布利多话锋一转,“虽然这和教学没有关系,但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八成是政治立场,伏地魔心想。“请说。”
“我想知道,”邓布利多问,他的手指不再敲击桌面了,而是交叉起来,指尖抵在下巴上,“你对哈利·波特有什么看法?”
袖子里的哈利听他们的社交辞令听得都快睡着了,在他自己的名字出现以后三秒后才回过神。等下,这关他什么事?难道邓布利多教授觉得伏地魔会花这么大的功夫,绕圈子进学校杀了他吗?
察觉到手指上传来的细微动静,伏地魔脸上笑容不变。他换了一个坐姿,自然地把左手笼在右手里,隔着袖子包住了戒指。“我还不认识他——听说他是救世主?”
骗子!听听这毫不心虚的声音!哈利在心里叫了起来。谁能知道,他们认识了都不知道多少年了,而且还……他面红耳赤地停止了接下来的想象,努力让自己专心去听接下来的话。邓布利多教授不可能随便问任何一个问题的……
“噢,我忘记了,法国大概不像不列颠这样,对这个名字熟知。”邓布利多点了点头。“那你应该大致知道那件事是怎么回事——能说说你对这件事的感想吗?”
伏地魔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握紧了手。邓布利多不可能知道哈利现在就在这里,原本一个不算太过头的问题就变得非常尖锐。“您想问的是哪一个方面?”
“对错我想大家都已经判断过了……”邓布利多缓缓说,视线就没有离开对面的人,他要把一切表情变化和细微动作都注意到。“就是在这件事里,你的总结?”罗尔德要做一个黑魔法防御术课程教授简直绰绰有余,也就剩那两个疑点了。而无论是黑魔王还是食死徒,都不可能对这个标志着一个时代结束的大事件没有反应。
伏地魔沉默了一小会儿。那段时间里,他在担心哈利有可能控制不住自己。但是戒指什么动静都没有,似乎也在等他的回答。然后他不着痕迹地深吸了一口气,道:“哈利是个好男孩。”
这话听起来牛头不对马嘴,但是邓布利多明白了。一个好能代表很多意义,结合对方的陈述语气,无疑代表正面肯定态度。“的确,我们都知道这点。”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等着对方继续说。
又是一小阵沉默。“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伏地魔说,他的语气和之前一样没有感情。
邓布利多原本盯着他无意识摩挲着袖子的手指,在听清这句话时震了一震。在一般人听起来,这无疑是指伏地魔杀人不成、反而被死咒反弹、导致自己死亡;而对他而言,却不是那么回事——这话里头蕴含的沉重意味让他想到了那个金发飞扬的少年,他自己在戈德里克山谷的那个暑假,以及在一道绿光之后倒下的阿莉安娜。
这种情绪一起来,之前的那些怀疑担忧试探都不翼而飞,剩下的只有悔恨和愧疚。“……你说得没错。”邓布利多低声说。他略微低下头,飞快地眨了两下眼睛,这才抬头继续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会把结果派猫头鹰送给你的。”
伏地魔猜出了他认为可以结束了的原因,只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换做是别的时候,他也许会对这件事幸灾乐祸,但现在明显不是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他握紧了手,很快地离开了。
等他走了以后很久,邓布利多才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深绿树林。无论做的是好事还是坏事,人们都要为自己做过的负起责任。阿莉安娜永远不会死而复生,他是不是永远都无法算负起了他自己的责任?从这点上来说,他和格林德沃之间是不是没有胜利者?
另一边,伏地魔带着哈利幻影移形回了女贞路。哈利已经不算是个未成年人了,身上不再有踪丝,所以魔法部无法察觉这点。而凤凰社还不知道这件事,瞒过德思礼家更简单。所以如果他们小心一点,谁也不会发现。
哈利一进自己房间就感觉到自己的脚接触到了地面,他身上的变形咒被撤掉了。他抬起头看伏地魔,而后者也正看着他。没人说话,然后伏地魔错开了视线,往床头柜的方向走去。
哈利伸手拉住了他,试图缓解这种僵硬的气氛。他不能说你说得对,也不能说你终于重新思考了过去,一时间急得有些冒汗。最后他总算想出了一句话:“只要我们七年能成功,就解决了这问题,是不是?”
按照他的想法,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伏地魔应该转身给他一个拥抱;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不,怎么可能有否定呢!他们一定会成功的,不是吗?
但是伏地魔的反应不是哈利设想的任何一种。他只转过身,又看了哈利一眼,然后伸手摸了摸哈利乱糟糟的脑袋顶。手指滑下去的时候,正好擦着伤疤边上划过。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那温度一闪而逝,哈利感觉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不安爬上了他的心头。他往前一步,用力地抱紧了对方。
☆79、第七十七章 现身
事实证明;伏地魔的准备工作做得很充分。因为在两天之后,哈利看到了黑魔法防御术课程教授的聘任书;等伏地魔签名完就自动生效。他觉得邓布利多在这两天里应该检查过了所有可能露马脚的地方、直到完全看不出破绽才这么做的。这东西当然不可能直接寄到女贞路,所以有人在给伏地魔的那个假身份做遮掩,将寄给罗尔德的东西中转给伏地魔。至于人选是谁,完全不用多问。
换做是平时,哈利肯定非常想要知道这些,因为这是伏地魔从未告诉过他的事情;关于食死徒出狱后的动向。而现在;他更想知道一些别的事情。
哈利知道邓布利多在最后提到这件事并不是故意的,只能说明校长的谨慎。实话说,这个事实从来都沉甸甸地沉在他的心里。他不知道伏地魔知不知道,但是他自己已经意识到了,他根本不知道他对对方的好感是什么时候产生的;以至于能看到一丝扭转的曙光的时候,他已经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感情和行动。
回想起来,这大概是一种潜意识的躲避,不让自己去思考那种可能性。这就可以催眠自己,只是合作关系而已,他只是无法逆转自己所在的时空,只能将就着下去。只要挺过这七年,他们就能分道扬镳,他就能和从死神那里拉回来的亲人朋友一起回归正常生活,他肯定是这么想的。
这想法在开始时很正常,但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无疑是一种不负责任。哈利觉得伏地魔不可能完全没觉察这点,但是对方从来没有提过这个问题,似乎根本不在意。
他也曾想过,要如何才能挪开悬挂在他们脆弱的关系之上的利剑。他真的认为,等他们完成这七年之后,就能解决这一切问题——他并不会拦着伏地魔称霸的野心,只要方式不是之前的极端;之前的遗憾也能解决,那就算剩下还有问题,不也不成为什么问题了吗?他不指望解决方法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完美,但是总可以尽力做到大多数人都满意。
那到底还有什么地方,能让伏地魔说那么一句话呢?
哈利之前一直以为,虽然伏地魔没有说具体方式,但他们至少能在这点上保持一致。在邓布利多问那些话的时候,他的确在期待着伏地魔的回答,紧张得心跳加速。毕竟默契是一回事,承诺又是另外一回事。但是在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这么想没错,可也并不代表伏地魔也是这么想的。
难道伏地魔并不……
哈利及时地打住了他自己往坏处想的趋势。他之前已经这么想足够多次,现在可不能再这么做了。与其想事情能变得多糟,不如想想把它变得更好。
做什么事情都要付出代价,没错,哈利还能预知到这件事要付出的代价很大。时间、精力,一个人能付出最大的代价也就是生命,而他都已经能够做到这点了。那到底还需要什么代价,他不知道?
伏地魔保持了沉默。也不是说他最近什么话都不说了,而是说他似乎和去之前没有太大变化,就算是拿到了聘任书也没露出什么特别高兴的意思,更不用说哈利那些没问出口的疑惑。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那样一句话,或者那句话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哈利真心希望是他的不安是他自己想太多了。也许伏地魔那句话根本就是拿来唬弄校长的,而他自己却莫名地想到了奇怪的方向?毕竟真说起来的话,伏地魔那时的语气的确十分平淡。
不过这情况并没持续多久。因为没过几天,哈利就又被小天狼星接走了,告别了德思礼家一顿只有四分之一个葡萄柚的减肥生活,也告别了能一个人长时间想事情的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发生任何针对哈利的恶性事件(洛哈特事件被偏向定义为他自己做了蠢事),今年又有魁地奇世界杯,小天狼星满心喜悦,想带着哈利去看比赛。不过鉴于哈利现在被一个潜藏在暗处的家伙盯上了,他决心全程都陪伴在自己教子身边。哈利很高兴他终于松了口,因为再哪里都不能去的话,他肯定会被憋死。
邓布利多知道了这件事,只让小天狼星和韦斯莱家一起去,好相互有个照应。按哈利的眼光来看,这简直是最宽松的要求了。不过凤凰社还会派人去参加,是为了以防万一去的——那些逃逸的食死徒一天没有抓住,那么他们就一天不能松懈,更别提这种大型活动。
除此之外,小天狼星还替赫敏买了票,邀请她一起来看比赛。笼罩在哈利心头的阴云终于散去了一些,他开始期待那种令人激动的宏大场面了。就算再享受一遍的乐趣不如第一次,但这次有教父陪他一起看,也算是一种全新的体验。反正无论如何,转移注意力做别的什么事情都比想一些有的没的要好。
当然,哈利同时没忘记时刻握紧他自己的冬青木魔杖。他发誓,如果戒指不来就算了,来了肯定让它有来无回——这样,他们前方道路上的障碍又减少了一个,不是吗?
去到魁地奇比赛的场地的过程十分安全,没有发生任何意外。哈利现在已经习惯了门钥匙,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的,终于没让先于他们到达的阿莫斯迪戈里看笑话。虽然他依旧对哈利在魁地奇决赛里胜出塞德里克颇有微词,但哈利看到他只觉得有些熟悉的亲切,塞德里克也一样。相对于他看到塞德里克在他眼前死去、阿莫斯为儿子死亡而痛哭的脸,现在这点在暗里贬低他的话算什么?
只不过,小天狼星对此十分不高兴。在他眼里,哈利才是最好的。结果,两个爱子心切的爸爸激烈地吵了起来,谁也不让谁。哈利和塞德里克站在一边,完全没有办法拉开他们,只能交换了个无奈而惺惺相惜的眼神。
不过在真的打起来之前,他们终于到达了驻扎帐篷的地方,所有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布莱克家的帐篷和韦斯莱家的帐篷是隔壁,而迪戈里家的要远一些。看着迪戈里父子离开,小天狼星依旧气呼呼的,率先进了自家帐篷。
“我这回可算见识到了,不只是女人们才会不停地、毫无意义地争吵。”罗恩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哈利说。
“这和女人有什么关系?”赫敏瞪了他一眼,然后辛辣地评价道:“年龄好像都白长了,看起来似乎比我们还小。不过,小天狼星也是对哈利好……算了,我还是进去看看他有什么要帮忙的吧。”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也钻进了帐篷。是小天狼星邀请她来的,她当然也住布莱克家的帐篷——里头绝对不差她一个单独房间。
哈利自己也这么觉得。刚才那一路上,小天狼星毒舌功力全开,他简直以为自己回到了他父亲在霍格沃茨的时代。他以前从来不知道小天狼星会这么做,实际上的感觉是,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感动。“我希望比赛的时候,我们不和塞德里克他们坐一块。”他耸了耸肩。
“否则他们肯定会被球迷扔出去的。”罗恩明智地补充道。这时韦斯莱夫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叫孩子们打水,他朝哈利挥了挥手,“等会儿见。”
布莱克家有家养小精灵,真正能用得上人的机会不多,所以赫敏和哈利最后都去了韦斯莱家的帐篷里帮忙。他们一起去提了水,然后做了些杂务。等到差不多整理完的时候,太阳已经要落山了。
在比赛开始前的剩余时间里,小天狼星带着他们出去了,在帐篷间流动的推车上购买纪念品。哈利现在已经过了疯狂崇拜球星的年纪,没什么想要的,所以小天狼星就给他们都买了一架全景望远镜。
眼看时间差不多,四个人开始往回走,准备和帐篷里的其他人一起汇合,然后进场。在快到的时候,哈利在路边上看到双胞胎兄弟在和一个大个子说话,动作鬼鬼祟祟的。他知道这是卢多·巴格曼在暗中开盘,又想到最终全赔的结果,他故意提高声音叫道:“乔治!弗雷德!”
这声音引起了小天狼星的注意。他转过头,正好看到巴格曼慌慌张张地把什么东西往怀里塞,眉毛不由得皱了皱。“你们在做什么?”
小天狼星也算是韦斯莱家的常客,和韦斯莱夫妇很熟。双胞胎兄弟不敢让他知道他们准备赌球,异口同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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