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涯心中盘算着,眉头不知不觉拧得紧紧,昔年在忘念峰时,忘念峰门下二代弟子中,修成元婴的,也有几人,其中更有李慕青师兄,修为已过元婴。
这天下修道的非只有忘念峰一派,其他门派自然也不乏好手。如今又过了百年,恐怕他们之中,修为达出窍、分神境界的也不在少数。
力压群雄,呵呵,说来容易做来难啊,不过,我定要试上一试,成也好,败也罢,唯求无愧我心!
破天诀固然神妙,可惜这把擎天斩牛刀还尚在炉中,待它出炉,不知何年何月了。还是修炼一番空冥道法实在些,杀鸡焉用牛刀?呵呵,只求莫要让鸡啄伤了手就好!
无涯苦笑笑,把逍遥子传授的空冥道法逐一比较——嗯,这五行遁术不错,我打不过,溜还不成?御气飞行术也行,练成之后,也无须再劳烦火灵儿了;伏魔惊天剑术更好,我非山野樵夫,若是手持断尘,胡乱劈砍,岂不贻笑大方?其余种种么,得空再修炼也不迟。
主意既定,无涯便着手开始修习,于是乎,从此灵墟岛上,时时有奇景出现。
无涯忽而满头青包从卵石堆中钻出;忽而一身湿漉从惊涛中爬出;忽而哇哇怪叫从半空中栽落;忽而满手血泡蹒跚走出密林……
数月之后,无涯自认略有小成,便约了龟不同去一处僻静海滩试炼。
“少主,老奴怎敢与你动手。”龟不同忙不迭的推却。
“不同,你既不肯与我交手,不如这样……”无涯招手让龟不同附耳过来。
“怎样,少主请说。”龟不同低头听着,哭笑不得,原来自己数月前心有所感即是应在今日啊。
黑烟一晃而散,龟不同现了本相,缩头缩脚,小山包一个卧在沙滩上。
无涯立于龟不同面前,断尘在手,白光吞吐。
“少主,请手下留情。”龟不同战战兢兢探出脑袋。
“我自会捡那龟甲边缘厚实处下手,怎会伤了你?”这老龟庞然巨物也,没想胆子却小如针尖,无涯暗笑不已,用了三分真元力,断尘直刺龟甲。
哧溜溜,断尘一划而过,火星直溅,无涯收剑,细细一看,那龟甲之上,居然连白痕也没留下一条。
“不同,怎样?”
“少主,还可加些力。”一刺之下,龟不同已然明了无涯实力,说起话来,胆气也壮了。
这老龟果真了得!无涯心底赞了一声,遂加了四分真元力,断尘白光暴涨一尺许,脱手而出。
看你老龟还得意?无涯眼看断尘慢慢刺入龟甲,不由暗喜,可刺进几寸厚,断尘便无力向前了,只得倒转飞回。
“不同,这次又如何?”
被人用剑刺啊刺的,总觉心里发毛,龟不同索性便道:“少主,你全力一试吧。”
“不同小心了!”无涯提一口真元,御气飞行至数十丈高处后,如流星倒坠。
唰!一剑贯甲,龟甲之上,赫然一个大洞。
“恭喜少主、贺喜少主,老奴没想到,少主不过修炼五十余年,修为便高至如此。”龟不同复了人身,向无涯拱手道喜。
“不同,我修为究竟如何?”无涯急切道。
“依老奴看来么、么、么……”龟不同不敢看着无涯眼,低着头,竖起一根手指,支支吾吾道:“少主修为比出窍圆满尚差了一点……”
我也有出窍境界了,无涯大喜,追问道:“出窍中期?”
“还差一点。”龟不同摇摇手指。
“出窍初期?”
“还是差那么一点。”龟不同又摇摇手指。
“元婴圆满?”
龟不同刚想摇动手指,却见无涯脸上怒气顿生,慌忙道:“少主修为,实质只有元婴初期。”
“你这老龟,话不知一次说尽?”无涯气恼道:“我真恨不得斩了你这只龟爪!”
“少主恕罪,老奴下次不敢了。”龟不同边说,边往一旁躲去。
“回来,难不成我真会斩了你?”无涯见龟不同如此,又好笑又好气。
“少主,老奴皮厚肉燥,便是炖汤,也咬嚼不动了。无用之物,怎敢劳烦少主动手。”龟不同印帕车馈�
吱吱吱,火灵儿不知从何处冒出,指着龟不同,小爪子刮着脸颊,大笑。
“哈哈哈……”无涯看火灵儿滑稽,也放声大笑。
“嘿嘿嘿……”龟不同跟着低笑了几声。
火灵儿扑到无涯怀中,仰着脑袋,爪子上下比划不停,瞧得无涯云里雾里,费了好大劲,才明白,原来火灵儿见自己行事、说话与往昔大为不同,故而过来相询。
我与往昔不同?无涯不由一惊,略一想,真是不同,若要是以往,自己决计不会让龟不同作那试炼修为的靶子,也不会说出这些气话、狠话来,但自己这样做,这样说,却是痛快淋漓,自自在在。
“五行炼体,炼去俗礼顾忌,炼去遮遮掩掩,炼出我聂无涯之真性情,火灵儿,你可喜欢?”
火灵儿狠命点头,吱吱欢叫。
“火灵儿,你去一边玩去,我还要想一想……”刚才一阵大笑虽消去心中一时不快,可化不掉忧心忡忡。
我之修为竟然只相当元婴初期,凭这等修为怎谈夺取天泪?说出去,白白叫人笑掉大牙!难道上天注定我还要再苦熬数百年才可与黄姑儿相见?
一念至此,无涯心中苦闷纠缠,实在难以言表,便独自一人向海边走去。
海天一色,此景可开胸襟,却难消我胸中块垒,风急浪高,也荡不尽我绵绵忧愁,无涯对着苍茫天地,长叹连连。
龟不同毕竟活了这么多年数,察言观色,怎会不知无涯所想,忙跟了上去,离了数丈,静候无涯。
“不同,你来作甚?”无涯转身道。
“少主,其实你大可不必为此烦恼。”
“此言怎讲?”
“这比试也不全凭修为高下定胜负。”
“哦?”无涯大为意外。
“有谚云:修为不够,法宝来凑;法宝虽好,不如阴招……”龟不同小心翼翼看着无涯,见他听得入迷,不免起了卖弄之心:“少主你想,修为差了些,无妨啊,我有法宝,冷不丁丢出一个、两个来,叫你疲于奔命应付,砸不死你也累死你……”
“这阴招呢?”
“少主恕罪,老奴拿少主为例,少主乃五行灵气练就的先天灵胎,既来自五行,那化为五行岂不是件容易事?若是少主用心修炼五行遁术,何人能识破少主行藏?到时神出鬼没,必能一击而中!还有少主之慑魔眼神通极为厉害,只须晃他一眼,包管他神魂不安,嘿嘿,趁这一瞬间的神魂不安吗,嘿嘿……”
“嘿嘿嘿……”无涯盯着龟不同也笑了起来。
哎呀,糟糕,瞧我这张嘴,该打!无涯一笑,龟不同又觉后背一阵阵发冷。
这只老龟倒有这些个弯弯绕绕,果然是妙!无涯心中顿觉轻松,正欲开口再与龟不同玩笑几句,猛然间,脚下摇晃不定,抬眼看远处,灵墟群峰也似在摆动。
不好,灵墟即要陆沉!无涯大叫一声:“火灵儿、不同,快快与我离开……”
章二八 借你元神一点 添我师兄寿元(上)
火灵儿闻声赶来,伏地一滚,复了麒麟真身,待无涯坐定后,昂嗬一声,脚踏虚空,扶摇直上。
“少主、火灵儿,等等老奴。”龟不同哪敢骑乘麒麟?忙将身一抖,幻出一对丈许长的翅膀,紧紧追随。
老龟会飞,终究太慢,无涯见龟不同越落越远,再俯视东海,浊浪排空,高逾万丈,眼看着就要追及龟不同,遂轻轻一拍火灵儿。
火灵儿点头会意,住步回望龟不同,吼了几声,伸出一爪。
“多谢、多谢!”龟不同大喜过望,现了本相,把身子缩成巴掌大小,趴在火灵儿脚掌。
轰隆巨响不息,千里灵墟渐渐被东海吞没,水浪激荡,遮天蔽日,顿生百里宽粗细的水龙卷,一路横扫,直冲无涯而来。
九天之上层层叠叠的云彩皆被水龙卷击散,天海蓝为一色,一时天地间彷如空无一物,独余这一根顶天立地的白色擎天棍。
水龙卷所经之处,东海见底,长空露白,其势可吞天地!
火灵儿极尽全力,赤焰高涨百丈,却无奈被这水龙卷倒吸之力牵扯,难行寸步。
眼瞅着赤焰一点一点暗淡,无涯心知火灵儿一旦力竭,一行一人、一兽、一妖,必将万劫不复。
危急如斯,也不容多想,断尘平持,无涯喝道:“天地之威,怎可不依不饶,此亦为执念,当可斩之!”
断尘离手,如荧光扑日,电射巍巍水龙卷。
无涯此举本是情急而为,不料,水龙卷吸力却为之一顿,火灵儿借此良机,一步千里,终于脱了凶险困境。
“今日亲见少主之威,老奴唯有叹服。”龟不同由衷赞道。
“我有何威?此赖断尘之能。”虽说逃出生天,无涯心底却是黯然——断尘、断尘,我若失你,我即非我!
“少主,你看……”龟不同又惊叫起来。
顺着龟不同手指方向看去,那无物可摧的水龙卷竟拦腰断成两截,水龙卷一倒,东海顿时水涨三尺,浊浪起伏,往复多次,才消尽水龙卷之势。
一条白虹乍起,长可贯日,转眼合为一点,飞回无涯手掌。
“断尘,你有此能,我怎消受?”无涯细细端详断尘,又喜又叹道。
话音未落,断尘又隐体不见。
无涯心中忽有所悟,便入忘我清明中,呈庄严法相,更有一朵硕大天花停留无涯胸口不走。
“少主又有明悟,真是可喜。”龟不同合掌稽首。
须臾,无涯慑魔眼开,眼中白光已转为淡青色,比从前更清冽逼人。
“我与他本是一体,他强我强,怎可分彼此?呵呵,我倒是入了执念。”断尘斩天地之威,平白让自己得了诸多好处,只怕修为一下跃升了数个品级,物我两炼,甚妙、甚妙,无涯微微一笑,伸指轻轻一弹,天花散为雨露,滴入龟不同前额。
“多谢少主!老奴我、我……”这天花不在天地生,不从五行出,乃是道境之花,少主这一赐,便是给了老龟我通天捷径,怎不让老龟感激涕零,龟不同偷眼看着无涯,心里百般滋味,往日一条油舌,此刻却木讷了。
“我既已承君无命前辈之道,怎会不顾怜他老人家的旧属?不同,你无须多谢,得空便自个好好参悟去吧。”无涯淡淡一挥手。
“老奴知道了。”龟不同见无涯不想多言,也不敢饶舌,不过,看脚下,却是一处不知名的集市,少主原是忘念峰北宗执掌,此地与忘念峰背道而向,少主这是何故?
“火灵儿,孙家集到了吧?找一处无人地,你我下去吧。”无涯忽而开口道。
一别百年,孙家集也变了模样,不过,那家客栈门前,迎风招展的布幡之上仍是斗大的一个孙字。
“不同,此处名叫孙家集,我有一位孙师兄,正是此地人。昔年,我在白云观修道时,承蒙孙师兄照顾,唯有他让我领略了人间温情。”无涯边行边道:“我去灵墟前,便与孙师兄约好,一出灵墟,就来看他……”
“应该、应该,那是、那是……”龟不同一边答话,一边用盘龟拐棍作势欲打,吓唬一路尾随看稀奇的孩童们:“走开、走开,没见过松鼠儿?这漫山遍野多的是,要看,自个抓去……”
火灵儿懒洋洋趴在龟不同头顶,浑然不觉龟不同有几何难堪。
咦?时值正午,这客栈大门却紧闭?为何不开门迎客?
无涯站在客栈门前,心中实是难解。
“孙师兄可安好?聂无涯来了!”
无涯叫了几声后,客栈大门闪开半边,一位掌柜打扮的微胖中年汉子抖抖索索走了出来,疑疑惑惑看了无涯几眼,问道:“尊驾真是聂仙长?”
“仙长二字聂某不敢当。”无涯一拱手。
中年汉子脸上一喜,又大悲,赶紧跪拜在地,哭号道:“聂仙长,你老终于来了。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我太叔祖有救了、有救了……”
“出了何事?快些起身说话。”【奇书网﹕】
“仙长……”中年汉子站起身,抹了抹眼泪,又行了礼后,道:“我太叔祖虽年近二百岁,却身强体健,孙家有此人瑞,方圆百里,何人不称奇?我孙家上下,自然也把他老人家当神仙供着。半年前,太叔祖他老人家说要去白云观游玩,他老人家既有此意,我们做小辈的怎敢有违?便雇了一顶乱轿,叫了两个小厮跟随。”
“一日之后,轿夫先行回来,说是白云观主韩书易留我太叔祖小住几日。这也是人之常情,故而我也没太在意。哪知道,三日之后,同去的两个小厮哭哭啼啼跑回来说,我太叔祖被白云观扣下了……”
“哦?为何?”无涯微怒。
“说我太叔祖昔年离开白云观时,偷了一只紫玉瓶,内有什么仙丹,只有找到紫玉瓶,归还白云观后,我太师叔才能回家。我阖家老小把这客栈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什么紫玉瓶。无奈之下,只好凑了千两白银,去赎我太叔祖……”
“怎样?见着没有?”无涯急问道。
“银两收下了,人也见着了,但就是不放人,非要我交出紫玉瓶。”中年汉子扑通又跪下了,连连以头呛地:“我也劝过太叔祖了,既然拿了,交还便是了。没料,我太叔祖说,此紫玉瓶是聂仙长赠他的,绝非白云观之物,他是宁可死,也不会交出的。可怜我太叔祖仅被关了几日,便已老了许多,我都不忍再看他老人家。聂仙长,求你快去救我太叔祖吧……”
“你太叔祖此言不假,这紫玉瓶是我当年给他的。”无涯上前扶起中年汉子,脸上怒意难遏:“你以后又去看过吗?”
“去过五六次,每次都是凑了银两才去的,不过,银两照收不误,人却再也见不着了。唉,我一个小本经营的,能凑齐多少呢?这不,我打算把这客栈卖了……”
“孝心可嘉,必有后报!且放下心来,火灵儿、不同,随我去会会那韩书易!”无涯震怒,慑魔眼开,一缕青光激射而出,扫过青石铺就的街道,犁出一条深半尺,不见尽头的刻痕。
白云观遭毁后,过了百年,也有了些生气。殿、堂、屋、舍都是按原样在原址建造,若不是周遭皆为低矮杂树,倒让无涯疑心时光流转,又回到以往。
龟不同敲了敲道观山门,这山门未开,一旁偏门倒应声而开。
一位迎宾道人闪出,上下打量无涯一行二人数眼,说了声:“今日已晚,二位若要进香祈福,明日趁早吧。”
说罢,啪,关上了偏门。
“少主,这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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