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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苏冷的带领下,圣女们齐齐领命。
仓雪薇转身准备离开,然而她又回头,看了看苏弥娅。苏弥娅立刻将头低下,躲避着女教王冷锐的目光。仓雪薇忽的笑了,语气带着一丝讥嘲:“苏弥娅,我还真是第一次见你哭这么凶,当初给你下药的时候都不曾这样,看样子…你很喜欢她么?”
“不…不是…”苏弥娅一愣,强压着心头的怨恨,支支吾吾地解释道,“因为楚云汐是我救的,我…不想看她死…”
“呵呵,好强烈的对比啊!你把她救回昆仑,却被我折磨得更加半死不活…”仓雪薇冷笑,却又吩咐道:“看你这么诚心对她,我也放心了,楚云汐…就交给你照顾了!”
“是…”苏弥娅的声音颤抖着,领了旨意,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对这个女人忍耐多久!
仓雪薇刚踏出圣女宫,紧随而后的仓琉烟终于忍不住了,脱口质问道:“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你却反悔了吗?早知不忍心弄死楚云汐,姐姐又何必搞那场祭祀!”
仓雪薇站在皎洁的月光下,她静静地凝视苍穹,细雪飘落在她的头顶,冰雕般的女子有种恍然不真实的美…“我的确是突然转了主意,因为…她说她恨我…”
“什么!哼,那个来路不明的妖孽!姐姐不除了她,定是祸患!”仓琉烟叫道。
“呵呵,我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能耐啊!”仓雪薇目光柔和,竟是忍不住地嘉许起来:“我不杀她是因为欣赏她的品性,这次祭祀之后我算是看清楚了。楚云汐没有心机,不知道她以前是怎样的,至少失忆之后的她,单纯得像个孩子。临死之前的眼神依然很透明,一眼就能望得到底…”
“可是…”仓琉烟仍想反驳。
“烟儿,你担心什么…”仓雪薇挪动步子,衣裾在细雪中扬起,声音渐行渐远,“这次血祭的轰动效应你很快就会看到了,更加巩固的精神统治无疑是我们进一步扫平障碍的基础。而楚云汐,她还有太多谜团没有解开,我又怎能让她那样死去…她会很有趣呢,你看着吧…”
云汐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仿佛是把她二十年的人生都在脑海里重演了一遍…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轻如鸿羽,不断地从一个时空坠入另一个时空,拾起那些散落的记忆碎片,却怎么也拼凑不出一个完整而真实的画面…
她在梦中回到了童年,娇小稚嫩的身子在街市巷尾奔跑玩闹。她有许多玩伴,头顶扎小辫的小女孩和黝黑的胖哥哥…酒肆和赌馆彻夜喧嚣不息,怡红院的姑娘们挥着帕子拉客,她们身上浓郁的脂粉气被风吹散到街角,满城都是奢靡的香气…
城心转角处有家香糕店,卖糕点的老奶奶总是很大方地请孩子们吃绿豆糕。她的家似乎在一个深宅大院,青瓦朱墙,庭院深深。湿润的细雨从雕龙的飞檐上坠落,小花园里总是升起一层淡蒙蒙的雾气,萦绕着蔷薇花的清雅芬芳…
然而不知从何时起,爹娘开始带着她频繁地搬家,她们离开了烟雨江南,渡过长江天堑,一路向北。常常彻夜不息地赶路,居无定所…娘有一双奇异的蓝色眼瞳,雪白柔腻的肌肤宛若少女,历经风霜,韶华不变。然而娘却总是笼着一层遮面的白纱,抱着她,在一个个旅夜里偷偷哭泣…
后来他们一家三口一直迁居到西北大漠,那里风沙蔽日,战乱不息。那时的自己依然很小,瑟缩在娘的怀里,看着爹抡起断水宝刀,砍杀那些西域乱兵土匪,抑或是如影随形的神秘追杀。断水刀上沾满了鲜血,年幼的云汐放声大哭…
然而在一个没有星月照耀的暗夜,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男人突然造访爹娘,三人叙旧后,爹烂醉如泥。幼小的她亲眼看见娘靠在那个黑衣男人肩上,嘤嘤哭泣…第二天她们全家便跟随着黑衣男子启程,到了一个神秘的地方。横亘在雪山环绕见的大湖碧波如镜,成群的飞鸟起起落落,挥动着洁白的翅膀,如同漫天飞雪一般徜徉天地之间。爹在湖岸旁造了一座小木屋,全家终于安定下来。
那黑衣男子就此离去,从此再也没有造访。
在最后一个梦里,她终于看清了娘的长相。母女二人站在湖边,娘终于不再用白纱遮着炫目美丽的容颜,她淡金色的发丝随风扬起,缠绕着湛蓝色的眼眸。异族女人望着雪山的方向歌唱,风吹起她纯白的衣裳,空灵干净的歌声仿佛一直传到了雪山尽头,一直飘远,回到了她神秘的故土,也在一霎那间穿透了云汐的灵魂…
她听不懂娘唱的是什么语言,却听出了,那歌声中沉郁的思念…
“娘?”云汐开口,扯着母亲的衣角,喃喃道:“你从哪里来?”
异族女人转过身,抱起了云汐。金色的卷发吹拂到了云汐脖颈,她的脸如同一个纯白的幻影,美得那样不可触及…
“在海天的尽头,就是我的故乡。”她的汉语说得异常标准,指着天上的云,微笑:“看那云层多美啊!层层叠叠地伸展向天空的尽头,就像海上的潮汐一样,来去匆匆…我的宝贝,这就是你的名字啊,云如潮汐…”
“娘——”云汐突然睁开眼,她的手伸向虚空,梦中的幻象如迸裂的水花般烟消雨散。
“云汐?云汐!你醒了吗?”云汐伸向虚空的手被苏弥娅一把拉住,她紧紧握着云汐冰冷的手心,纯美秀丽的圣女几乎喜极而泣,云汐的眼神迷离空茫,待她终于稍微清醒了些,看清了有几个影影绰绰的白色影子靠近自己,病榻上的人儿很快被闻声而来的几位圣女包围。
“娘…是我做的梦吗?”意识不清的人喃喃自语道,她终于渐渐感受到了苏弥娅手心的温度,那种强烈的真实感渐渐把她从梦境拉回了现实。“苏弥娅?是你?怎么哭了…我没死吗?”
“我担心得快疯了啊!”苏弥娅抹去眼角的泪痕,挤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你没死,那女魔头最后还是把你救了下来。看样子她给的龙血丹还是有些作用呢!你已经昏迷十天了,这里是圣女宫,我们十三个师姐妹们住的地方,你现在很安全…没事了云汐,都过去了啊!”
云汐很快感受到了身下柔软的床榻,午间的阳光丝丝缕缕透过低垂的罗帐,金色的火炉吐着热气,再也不是那个阴冷潮湿的地牢了,她终于熬出头了么…“唉…”云汐轻轻叹息,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你一定饿坏了吧,我马上去给你做东西吃。翎儿,去把今天的药端过来吧。你看你的脸,还是一点血色都没有啊!”苏弥娅唠叨着,几位还叫不出名字的白衣少女便开始手忙脚乱地忙碌起来,云汐睁开眼看着这些善良的姐妹, “谢谢…”她虚弱地说着,感激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醒转之后,云汐开始了漫长的养伤和恢复过程。在圣女宫安住下来之后,她逐渐熟悉了每一位白衣圣女的名字,大师姐苏冷和二师姐紫剑在地牢里已经有过一面之缘,苏弥娅排行老三,往后依次是:墨影、月婵、碧天、翎儿、玄舞、飞莲、清幽、长明、静空和如梦。
十三圣女武功都非常好,尤其以剑术见长。她们每天除了围坐在圣塔周围做祷告仪式之外,便是在圣女宫后的雪地里练剑。虽然和这十三个姐妹们朝夕相处,每个人都待云汐很好,但一旦提及她们的来历和师承,圣女们总是三缄其口。苏弥娅总说,等云汐伤好了再偷偷告诉她。
十三圣女与教王仓雪薇的关系也是十分微妙,若即若离。圣女们表面上十分顺从仓氏姐妹的统御,然而从她们的眼神中,可以看出那压抑很深的怨恨。苏弥娅也一再向云汐保证,一定要把云汐安全地送出昆仑山,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而仓雪薇,自从那天把云汐送到圣女宫养伤之后,便没有再来。据说她去了吐蕃的都城逻些,并且又发动了一场政变,肃清了许多反对势力。她还去看望了她的夫君卓朗将军,然而很多人都传说,那个迷恋她美色至深,把她推上了权力顶峰的男人,早已被仓雪薇毒害…
仓雪薇人虽不在金宫,但十三圣女与云汐的一举一动,都受到了柳无影所率领的十三冰翼的监视。
“她去了好些日子没有消息,真希望那个女人永远别回来了!”苏弥娅照顾着云汐,恨恨地诅咒道。
“女魔头不会轻易放我走的。”云汐靠在病榻上,叹息道,她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刺青,苦笑:“我就是个送上门的活神仙啊!”薄纱丝衣下隐隐若现的雪蔓花,妖冶依旧。
昆仑山上的每一个人似乎都是一个谜,包括她自己…
第七章 星夜相伴
昆仑绝顶的雪夜,有种超脱世外的宁静与安详。
雪已经停了,似乎笼罩了整个寒冬的雪暴已经悄然离去,山下的世界已近初夏,昆仑山上气温略有转暖,冰雪却是四季不化。
这几日云开雪霁,天气晴好,云汐的身体也有了好转的迹象,可以下床行走之后,她便常常漫无目的地在金宫里散步。来到昆仑山已经两个月了,而自从熬过了那场可怕的血祭仪式,被仓雪薇亲口指认是“雪灵狐的转世之身”,所有在金宫侍奉守卫的教徒们都对云汐俯首帖耳起来…从阶下囚一步登天成为了神祗的化身,面对那些膜拜与好奇的眼光,云汐只能哑然失笑。
一轮冷月照耀着沉睡的琼楼玉阙,在又一个无眠之夜里踏出了圣女宫的宫门,云汐有些茫然地看着天空。星辰仿佛是散落在深蓝色的幕布上,如一双双冷锐的眼睛俯视大地。
她穿的很单薄,却不觉得寒冷。踏着还未消融殆尽的冰雪,径直走向了金宫西北角的一块空地,那里伫立着一个几丈高的观星台。云汐踩着石阶而上,在那观星台上坐定,静默地仰视苍穹…
远处的凝结的冰川,在月影照耀下散发着琉璃色的光亮。天空中隐约可见一条白茫茫的光带,淡若轻烟,飘渺悠远。云汐突然觉得,昆仑绝顶不再是一个可怕的牢笼,更像是超脱凡尘的仙境。星辰日月仿佛触手可及,这里是多么适合修行养性啊!生活在这里的人,应该是心境清澈濯明,与世无争才对。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女魔头心里,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云汐——”正冥想着,身后便传来了熟悉的呼唤,云汐转过头,便见身披红色狐裘的女子朝观星台跑来,一如初见时那样明艳似火。“苏弥娅?”她诧异地望着她,苏弥娅已经爬上观星台,坐在了云汐身边。
“你怎么也出来了啊?”云汐笑着问道,苏弥娅气喘吁吁,将一个紫金手炉递到了云汐怀里,“我一觉醒来发现你竟然失踪了,就出来找你啊!一个人跑这来干什么,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呢!”
“呵呵,我好的差不多了就坐不住,我睡不着啊…”云汐叹息着,似乎在想着许多心事。苏弥娅陪着她遥望星河,两人都沉默着,却能感受到对方的温暖。
“仓雪薇…她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啊?”云汐喃喃自语,问出了深藏心中两个月的疑问。“呵呵,你想知道她的故事么?”苏弥娅反问道。“是啊,我想知道你们的故事啊,现在这里没有别人了,你可以跟我说了吗?”湛蓝色的明眸望着苏弥娅,丝毫不逊色于天空的繁星,云汐的笑容中有种难以拒绝的魅惑力。苏弥娅叹了口气,终于缓缓道来…
“她是老教王仓明修的二女儿,我听那五位老护法说,仓雪薇小时候便聪明异常,很讨老教王的喜爱。可惜她和妹妹是庶出,亲娘早逝。老教王健在的时候,她的大娘洛善夫人还不敢怎样,老教王一去世,她们姐妹俩的苦日子就开始了…洛善夫人把持了教权,八岁的孪生姐妹被关在黑屋子里不见天日,每天都要遭受毒打和虐待,哭得五位老护法都很心寒。但是后来,她们突然就不哭了,面对那些打骂和虐待,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了。听仓水长老说,她们姐妹俩从那时就开始变得隐忍,忍到长大的一天,把一切都讨回来…”
“后来姐妹俩长到了十六岁,洛善夫人渐渐老了,她怕仓雪薇威胁她的统治,竟将那无依无靠的两姐妹逐出了家门。”
“怎么能这样啊!那后来呢?”云汐震惊不已,苏弥娅却冷笑道:“童年的苦难难道就是现在冷血无情的借口么?她们流浪到了吐蕃的都城逻些,两姐妹无依无靠的,便被抓去做了女奴,辗转贩卖了几次,便被吐蕃的大将军卓朗买下了。卓朗当时正在造反,有人传言仓氏姐妹当时便委身与卓朗,也有人说她们与卓朗协定,一旦卓朗帮她们夺回教权,便嫁给卓朗,在那之前仍保持着贞洁之身…”
“所以最后…是卓朗给了她力量,返回昆仑一举夺回教王之位?”云汐问道。
“恩,卓朗给了她十万大军,便是今天的昆仑军”苏弥娅叹息道,“但是带兵的却是仓雪薇的亲信之人,流亡逻些城之后不久,她们姐妹便认识了柳无影和他的至交杨锐。后来仓雪薇从卓朗那里获得兵权,便是由杨锐统领昆仑军,由柳无影挑选和训练了十三位顶级杀手,便是今日的十三冰翼…”
“所以仓雪薇便是仗着十三冰翼和昆仑军,横行西域,肆无忌惮吗?”
“恩!但除此之外,女魔头自己也是身怀绝技,难觅敌手啊!”苏弥娅靠在云汐肩头,望着辽远的苍穹发呆,又似乎回忆起了什么痛苦的记忆,身子微微颤抖:
“据说她幼时便有了不错的武功底子,老教王死后荒废了许多。她十七岁夺回教权之后,仅四年的时间便学完了老教王留下的武功秘籍…她擅长用鞭,又剑术无双,还有那可怕的幻术,以眼神将对手迅速催眠,召唤出对手内心深处潜在的恐惧与阴暗,不出一招一式,便可击溃…”
“……”云汐无言以对,仓雪薇利用幻术唤醒她的记忆,那种诡异却奇妙的感觉至今刻骨铭心。
两人依偎着坐在观星台上,这一番畅聊更加深了云汐的好奇心,转而又道:“那么卓朗将军如约帮她夺回了教权,她是真的嫁给卓朗了么?”“云汐,你似乎对她的事很感兴趣啊!”苏弥娅嘟哝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