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候,残疾人并不是就对生活失去了希望,更多的是一种对未来生活的不安和惧怕,他们觉得自己没有用处了,觉得自己会给周围人带来麻烦,这样的苦恼往往让他们产生生无可恋的念头,但一旦让他们认识到自己还被大家所需要,自己还是很有用处的,那他们就会鼓起重新生活的勇气。
原著里俞岱岩就是被‘瘫痪在床,从此就是废人’这样的观念给困在了屋子里,从此闷闷不乐,性格也越发阴郁。
而其余的武当七侠只想着让他们三哥好好休养身体,最好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不要操心不要劳神,自然也不会想到人都是由精神需求的,甚至他们潜意识里也认为‘残疾了的三哥什么事情也不能做了’。
幸好这个时候,有这么个与众不同的瑶光。
从现代而来,熟知马斯诺原理的瑶光自然明白,对于曾经名震武林的俞三侠来说,生理安全等低层次的需求是不能满足他的,真正能够让他重振生存欲/望的是‘尊重’以及‘自我实现’等更高层次的精神需求。
所以,他几乎没有犹豫的,就试探着点醒了俞三侠,让他发现自己并不是从此就是废人了,自己还能去做很多有利于武当的事情,顿时重新升起了一股对生活的希望。
“师父,只要你觉得自己不是废人,你就不是废人。但如果你一定要做废人,一定要大家同情你怜悯你,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我觉得你是不甘心的,我辈习武之人,自然要仗剑行侠仗义,可这些不过是修行方式,都不应该是我们的‘道’,师父你的‘道’是什么呢?若是没有,徒弟帮你想一个好好,就走一个‘永不放弃’的坚持之‘道’吧!”
瑶光微微抬头,见俞岱岩似乎正侧耳认真听自己说话,语气就更加坚定起来,演讲的第一要素就是‘想要说服别人,就要自己对此坚信不疑’他认真的说:“师父,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
“说得好!”
只听窗外一声称赞,就见张三丰同宋远桥从门外走了进来。
张真人满脸欣慰的看向坐在床边的小瑶光,开口赞道:“孔子说,三人行必有我师,果然如此。老道活了偌大岁数,却还不如你这孩子看的透彻。”他转头又嘱咐道,“岱岩,瑶光说的没错,男子汉大丈夫,除死无大事,你还有大好身躯,别说还有治愈的可能,就算是没有了这个可能,你也是老道此生最珍爱的弟子,也是我武当的好传人。”
说到此处,张三丰不由得长嘘一口气,他年近百岁,多年来谦冲恬退,早已万事不萦于怀,但师徒情深,唯独对自己门下七个弟子极为挂怀,尤其是最近重伤的三弟子,他心中起初也觉得这个三弟子就这么废了,心中伤痛难以言表,没想到今天听了瑶光一席话,眼前豁然开朗,觉得就算俞岱岩从此都站不起来,也不算什么大事了。
宋远桥则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他嘴里不由自主的喃喃重复着瑶光的话,“世上没有绝望的处境,只有对处境绝望的人。”
他惊讶的望着那个床边小小的男孩,想不通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有这么深的觉悟,而且好多话都不像是他这个年纪能说出口的,真是让人震惊,古人说甘罗十二岁拜相,难道真有这种生而知之的神通?
另一边的俞岱岩此时,双目里也重新闪烁起了明亮的光芒,他听到张真人的话,立刻沙哑着嗓音答道:“谨遵师父教诲。”
张三丰笑了笑,转头对着瑶光稽手一礼道:“小瑶光,太师傅今日受教了。”
本来因为俞岱岩一直沉默,所以想要鼓励对方,才开始讲故事,但俞岱岩一直不给回应,瑶光就有些忘形了,一个接一个的讲,最后竟然说了太多不符合实际年龄的话,心头不免有些心虚,可此刻见张真人不但没有怀疑,反而这么一本正经的道谢,真是惊到了。
他慌忙躲开张三丰的行礼方向,叫道:“太师傅,你这可是折杀瑶光了。”
张真人微微一笑,知道瑶光不敢受自己的礼,但他不是迂腐之人,也不难为他,将自己的心意表达到了即可,他转头,慈祥的望着俞岱岩,道:“岱岩,师父可是帮你找了个好徒弟,现在,你还打算拒绝瑶光吗?”
俞岱岩唇艰难的勾起,苦笑道:“他一口一个师父,师兄弟们又一口一个师侄,就连师父都一口一个徒孙称呼,弟子又岂敢再拒绝。”
张三丰大笑,“你伤势未愈,这拜师礼就不大办了,我和远桥做了见证,瑶光,你还不过来给你师父磕头。”
瑶光大喜,连忙磕头拜师。
张三丰想起当初这孩子说定要岱岩心甘情愿承认他,如今果然得偿所愿,不由得抚须而笑。
宋远桥心中虽然还有疑惑不解,可瑶光从婴儿时期就在武当长大,种种不合时宜,也只能当他少年早慧,更何况,他的一切‘不合时宜’也是一心为了俞岱岩,所以,也不计较,只按照平日严肃的样子嘱咐了几句道:“日后要好生孝顺你师父。”
瑶光自然连连点头。
待二人离去,瑶光站在俞岱岩床边,犹自忍不住傻笑。
俞岱岩颇为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虽然自己受这孩子点拨重新振作,可这孩子有些性情实在和他性格不太相符,就比如现在……
瑶光笑呵呵的拍着胸脯说,“师父你放心,徒弟我聪明伶俐,日后学习只怕也是一点就通,绝对不费事,将来一定三代弟子第一人,武当十七侠也好,武当四十侠也好,都排行第一,收了我绝对不丢你脸。”
俞岱岩简直无语,有心想呵斥他一句‘闭嘴’,可又想第一天拜师,就先忍了,但心中不禁暗暗摇头,心道,“这孩子怎么半点谦逊的样子都没有,说这些王婆卖瓜的话,也不知羞,就算是当年最活泼的七弟也不会这般自吹自擂,日后定要待他严格些,免得他太过跳脱。更何况,这孩子的脑子的确聪明,否则也说不出适才那番话,可正是如此,才应更加严厉,否则万一将来入了歧途,岂不辜负了这般良才美质。”
瑶光早就习惯了俞岱岩不说话,也不觉得奇怪,只自己在一边絮絮叨叨的胡言乱语,发泄着这一刻兴奋的情绪,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拜师,这师父就琢磨着怎么严厉对待自己,还一径的傻乐呵个没完。
作者有话要说:
☆、第九章
大丈夫何患无妻
这边俞岱岩去了心病,每日安心养伤,虽一时间伤重难愈,但一来有瑶光在旁细心伺候安抚,二来他自己心中有了生存的意念,竟是一日好过一日,让本来为此事伤心的武当一众人心情也放松了许多。
现在,众人唯一忧心之事就是张翠山一去不返,至今毫无音讯,而随着张五侠失踪一事,又多出了诸多麻烦事情……
其中一桩麻烦就是:龙门镖局上下七十多口遭人灭口,全家上下,鸡犬不留。
偏偏这龙门镖局的总镖头为少林寺俗家弟子,少林与武当本来就有些扯不清楚的纠葛,如今,少林指责张翠山杀人灭口,武当又说少林用金刚指重伤俞岱岩,两者互不认账,好在有张三丰真人以及少林空闻方丈及时约束手下弟子,才没形成两派火拼的局面。
另一桩麻烦更是涉及面颇广,王盘山大会,金毛狮王谢逊一声狮子吼震晕了全岛人,与会各家名门子弟,江湖豪杰具被震成了白痴,唯独有了一个漏网之鱼白龟寿,因为当时被击晕,反而逃过一劫。
他若是好好保守秘密什么不说也就罢了,偏偏天鹰教觊觎屠龙刀,私下里查找谢逊的行踪,不慎走漏消息,这下子好了,无论是冲着宝刀屠龙的,还是冲着杀人如麻的谢逊想要报仇雪恨的,无数武林人士闻风而动,期间冲突无数,死伤无数。
而武当为了寻找张翠山下落,不免也被牵扯到这些浑水之中,毫无缘由的与一些平素显少打交道的江湖人士火拼数次。
几年下来,武当七侠除了宋远桥常年驻守武当,处理各项事务,三侠俞岱岩安心养伤外,其余四侠每日里在江湖中奔波,一边寻访张翠山下落,一边为三侠遍访名医,就连以前年纪较小性格跳脱的七侠莫声谷似乎也瞬间长大起来,说话行事极有章法。
就这么每日里忙忙碌碌,眨眼间,五年过去,瑶光早不复当年那娇小又营养不良的样子,自从拜了三侠为师,虽因年纪小还没开始学武,但被武当山一众人照顾的健健康康。
只是不知道是还没开始发育,还是天生体形问题,至今为止,已经十来岁的瑶光,看着还是有些矮小。
这日一大早,瑶光起了床,手脚快速的梳洗完毕,转身就推门进了俞岱岩的屋子。
为了就近照顾自家师父,他早就搬到了俞岱岩旁边的一间原来用于储物的小屋子里住,他人小,也不用多大的空间,所以虽然屋子小了些,但比之那些睡通铺的其他小道童们,到也住的舒服。
瑶光前世在现代是孤儿,虽然孤儿院里的管理人员对大家都很友好,但那种好毕竟是公平的,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好,瑶光天性里有一些类似艺术家独有的敏感,自然比别人感触更深一点。
此时,面对这个自己的师父俞岱岩,就有了一种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唯一感,他对俞岱岩尊敬又依赖,照顾起人来,就像是对着父亲一样亲密,起初俞三侠最艰难的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日子里,瑶光的自然无距离的亲密感让本来别扭难受的俞三侠也不由自主的好受了些许。
有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人尴尬了,周围人即使不觉得怎么样,也会随之尴尬起来,如果大家都表现的一副很自然无所谓的样子,周围人也会视之如常事的自然起来。
瑶光就是这样,他从来不把俞三侠的残疾当作一件大事,该尊敬的时候尊敬,该请教的时候请教,该笑闹的时候也不会顾忌这个顾忌那个,就连本来对俞岱岩重伤一事耿耿于怀的其他人,也不会再对着三侠露出那种痛惜怜悯之色了,时不时如过去一般过来说些江湖事务,就连张真人也不再心事重重,恢复了每年一次的闭关修行,继续苦心钻研武学起来。
却说这边瑶光推门而入,就见俞三侠正斜斜的倚着墙壁,怔怔的望着窗外,初晨的阳光淡淡的穿过窗棱照在他的身上,显得清冷而寂寞。
“师父,您醒了怎么不叫我。”
瑶光端着一个木盆走了进来,他似乎没看到俞三侠那一刻的落寞,如往日一般极为自然的走了过来,动作轻柔的帮俞三侠穿好衣服,又弄湿了帕子帮他清洁。
在这个过程中,俞岱岩始终沉默着不发一言。
收拾妥当后,瑶光才将他抱到一个靠窗的木质轮椅上,然后自己在椅边的一个小木凳上坐下,他将头轻轻的放在俞岱岩的膝盖上,虽然也没有说什么,但他的态度和周身的气息都透露出一种深深的依恋之感。
俞岱岩在心中轻轻的叹了口气,徒弟身上有着刚刚洗漱后的清爽气息,带着一种少年人独有的青春朝气,这让他有些不自在……总觉得这样的孩子应该在外面阳光下奔跑习武,而不是陪着自己这个残疾的人坐在屋子里发呆。
尽管心里知道这个徒弟对自己的好,可是,多年来习惯严师,不擅长过于外露情感的俞三侠每次和瑶光相处起来,总是有那么一点不知道该如何定位两人之间的角色。
“你生性聪敏,悟性之高只怕也只有我那失踪的五师弟方能比拟,只是武学一道当以勤为主,前些时日,我听六弟说,你缠着他学什么八卦拳,却不知你现在年纪还小,基础为重,武当长拳十三式,你尚未练熟,就眼高手低……”
“师父!”瑶光拉了他的左手,闷闷道:“武当长拳根本就是强身健体用的,一点杀伤力都没有,将来徒弟下山去外面,一出手就被人打回来,多丢师父的脸。”
俞岱岩呆了一瞬,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徒弟居然是个争强好胜的性子,但他素来喜欢做严师,这时候虽然目光还有柔和之色,但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道:“习武不是让你用来打架的,要想学别的,先把十三式长拳给我练熟了。”
瑶光不由得有些撇嘴,但他知道因为俞岱岩的特殊情况,师徒过于亲昵,使得俞三侠总想摆一摆严师的面子,自己若是驳了他的意思,让这个师父面子下不来,不免伤了师徒情分,也伤了师父的心,他当即就软了口气,说:“我也不是要与人斗狠逞凶,只是……”
他偷眼看俞岱岩侧着头似乎很认真的听自己说话,顿时心里暖暖,觉得师父嘴上说的凶,其实还是很疼自己的,就接着说道:“只是和我同龄的师兄弟们都比我生的高大,我若是武艺上不再高点,回头定被他们取笑像女孩子……”
俞岱岩一怔,不由得抬眼望过去,平时相处不觉得,而且瑶光毕竟年纪小,他又是个粗豪汉子,对容貌从来不曾在意,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每天在自己周围转悠的小徒弟,竟难得的是个眉目如画的美少年。
虽然如此,但俞三侠生性豪气干云,心中哪里有什么少年情怀这玩意,只一双犀利的眼睛那么扫了一眼,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淡淡命令道:“那是他们嫉妒你,出去,就在我这院子里,把武当长拳给我打上十遍,有一招一式错了,就加罚一遍。”
完全没有一句安慰,瑶光不禁撅嘴,可转念一想师父说‘他们嫉妒我’,顿时又觉得很有道理,美滋滋的去打拳,虽然打来打去都是无聊的长拳,但只要觉得师父一直在窗户里看着自己,就觉得浑身有力气了。
等到正午,瑶光虽然打拳打的累了半死,却还忙忙的去了厨房,再赶回来服侍自家师父用饭。
他从来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一边吃饭,就一边和俞岱岩念叨最近武当上的各种闲事。
本来俞岱岩的性子是最不喜这些东家长李家短的事情,可如今每日困在武当山上,也不由得把那胸怀江湖,志在天下的心思收了回来,被瑶光念叨的时间长了,仿佛自身也沾了些人间烟火,往昔周身的凌厉锐气收敛了很多。
待到下午,瑶光就推了俞三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