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华还有天语那个皇帝算来都比他大着几岁,莫非竟是嫌弃我们老了,想要再找个嫩的?
阿大见锦堂脸色不善,吓得连忙告罪一声,拉着浅野十四郎就跑,跑出来好远才停下脚步,抹了把汗道:“大夫人和大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府里上下都敬着他,还好你没跟他冲突上,等以后进了门也一定要小心。”
进了门?浅野十四郎的脸色绿了绿。
转过一道回廊,步入内宅之中,周围安静了下来,满园白雪、几树开得正艳的腊梅衬着廊下那两个人,美得不似人间景致了。
我披着一身狐裘,坐在廊下晒着太阳和管仁华一起核对着账目,身旁小泥炉上煨着汤药。病,我自然是没病的了,称病几日不见他只是因为我对人心的了解,得来太容易的东西往往不被人珍惜,不如抛出了饵再耗他几日,他心中更能明白。只是这药也不是无中生有的,我的胃和肺都不算太好,这几年也一直都是拿药养着的。
见浅野十四郎来了,我对他招了招手,也未请他进屋,只让他在廊下我身旁坐下来,亲手为他斟了杯茶水,“尝一尝这是今年的秋茶,我那片封地里自己种出来的。”
浅野十四郎捧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愣愣的看着我,半晌后道:“亲王大人似乎和外间传言的有些不同。”
我还未言语,管仁华先自笑了,“他在天语是建国以来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状元,先后任大理寺寺正、都察院左都御史、因病辞官之时坐的是上将军,外放军职中的第一把交椅,你说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看浅野十四郎脸上的神情从震惊转为尴尬,“好汉不提当年勇,今日浅野君来了,我带你看看这园子吧。”
“大人,我今日前来是代替家父邀请大人参加家宴的。”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帖子,腰弯成90度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帖子,上面却是空白。“浅野君?”
“我不识字,所以帖子不知如何书写。”浅野十四郎垂头俯身说道。
“我的一个朋友名叫崔诚的,他和你差不多大的时候才开始读书,他现在已经是正三品的参将了,人生前路上其实有许多的可能。”我拍了拍他的肩,站起来道:“浅野大人相邀我怎敢推辞,走吧。”
浅野十四郎抬头看着我,他的眼神已与往日不同了,那眼神我太熟悉了,那是热切、崇拜的眼神,我面上笑着,心里得意着,天才咩,得来全不费工夫。
“夫君这是要去哪?为妻的陪你同往。”锦堂适时的挡在我面前,语气虽平和,脸色却凶狠的道。
我抖了一下,连忙赔着笑道:“老婆大人要一同前往,正是求之不得。”
浅野十四郎不易察觉的叹了口气,“看来也不像刚刚以为的那样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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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孩子们,注定了只能站在暗处,随时为主人挡住袭击的暗箭,或是执行主人的刺杀任务,死在乱刃之下尸骨无存,这是作为死士的宿命。”浅野吉次语声沉重的道。
“你的孩子们不一定只能在暗处,”我说着用手中折扇向浅野十四郎一指,“他们也可以身披战甲,扬威沙场,成为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随着我的话,我看见浅野十四郎放在膝上的手,捏成了拳头。
又用折扇向门口探头探脑的孩子们一指,“他们也可以成为一代文士,用手中青峰写下传世诗篇……
从浅野家回来后,我还在回味着我刚刚忽悠浅野吉次时的精彩片段。
“看把你得瑟的。”锦堂没好气的说。
我靠在他肩上,叹了口气道:“太久没有表现表现了,哎,真是不过瘾呐。”
“你把浅野吉次一家忽悠的再好也没有用,神原鹿之介不放手也是枉然。”管仁华一旁提醒道。
“神原鹿之介那里会放手的,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我志不在浅野家,而在坑他。”我转头对他道。
“要如何坑?现在该说说了吧。”管仁华道。
“你想神原鹿之介最想从我这里得到的是什么?”我循循善诱的说道。
管仁华思量良久道:“得到天语的秘密吧。”
我用力一点头,“正是,我就给他一个天大的秘密。”
“是什么?”锦堂也靠过来好奇的问道。
我把他们两颗脑袋拉过来,跟我的挤到一起,悄悄的说:“龙火弹。”
“什么?”管仁华忍不住惊呼一声。
“你疯了不成。”锦堂也叫了起来。
“莫急,莫急。”我安慰的拍了拍他们的肩,“神原鹿之介他要真的把龙火弹装置在每一条船上,那么就是他水师的末日了。”
“此话怎讲?”
“红磷在中原到处都是,不算什么,但在倭国这里却是少有。他要造出多少龙火弹,就掌握在我们手里。”
管仁华想了想,摇头道:“既便如此,也还是不妥,那东西成本低,他总有办法弄到的。”
我摇摇头,进一步解释道:“龙火弹不是大炮,他的准头有限,要是装置在船只上,海上颠簸就更是难以发挥作用了,对敌人难以发挥作用,但对他自己……你们想想,船可都是木头做的。”
“阿跃,你真是个阴谋家。”管仁华恍然大悟,击掌喜道。
“哈哈。”我开怀大笑,“真成了也许我们就能提早回家了。”
“阿跃,既然有这么个法子,你为何早不使出来?”锦堂问道。
“我双手奉上的,他未必肯要,要让他自以为是的耍手段得来,他才会真的用,而且毁掉他的船,只是治标的办法,要想治本,还是要靠紧紧钳制住倭国的经济命脉。”
“我觉得这三年过的也不错,要真回去了……”与我的兴奋不同,锦堂有些闷闷不乐的道,“在你心里,还是最在乎他的吧?”
我拉着锦堂和仁华靠在我身上,缓缓的拍抚着二人的背脊道:“我离开他整整六年了,这些年来似乎是为了他的江山打拼,但真正想要的是为你们两个争得一席之地呀,你们在倭国这里的势力越稳固,丰瑜他就越动不得你们了,我费尽心思招揽浅野一家,也是为了让他家帮我们训练死士来好好保护你们两个,同时浅野十四郎那样的高手我带在身边,雷丰瑜他除非是铁了心用强的,否则也困不住我的,到时候虽不能像现在一样日日在一起,我也会时常出来找你们的。”
“你还是要进宫当皇后的?”锦堂声音低哑的说道。
我轻叹一声,“对不起,三年前我答应了他,这个名分一定要给他的,否则他那个位子一直为我悬着,他在朝中也很难做。”
沉默了良久,管仁华首先开口,“在你心中真正有我,我就知足了。”
我低头轻轻亲吻他。锦堂抬手将我按到在地,“既是如此,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
“锦堂说的是,时间宝贵,不容浪费。”管仁华也压了上来。
“呜呜。”我嘴被堵上了,开不了口,只能被他们为所欲为了。
此时被回家的渴望冲昏头脑的我,不知道此生最大的危机正步步逼近,让我险些就输尽了所有,悔恨了终生。
因为我忽略了一个有最强野心,永不认输的人,如果说任何人的相遇都是缘的话,那一个就是我今生的孽缘,是午夜梦回无法挣脱的噩梦。我好悔恨,如果我当年没有……,如果……,如果是一支离弦而出,无法回头的箭。
第八十章
四壁烧得红彤彤的火苗乱窜,“仁华,仁华,咱们快冲出去。”我大叫着回身,却不见管仁华的身影,我急得跳脚大喊。眼前场景突又变了,一片兵荒马乱之中,锦堂握着我的手,“我们生死都在……。”他话未说完突然闷哼一声向后倒去,“锦堂,锦堂。”我嘶声大叫。
“阿跃,阿跃,醒来,醒来。”锦堂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呼喊,我费劲的睁开眼睛,对上他担心的眼。
“出什么事了?”门被拉开,管仁华披着衣服冲进来,看见我无事,他轻轻嘘出口气,“在隔壁就听见你大叫,吓了我一跳。”
我坐起身来,抹了把头上的冷汗,“刚刚做了个梦,很可怕,还好你们都没事。”
锦堂给我披上件衣服,又号了号我的脉搏,“事情不是进展的很顺利吗,你何以如此紧张?”
“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我总觉得不踏实,总觉得好似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帮着我推动这一切完成。”用龙火弹的配方换得浅野一家成为我的死士,后来得到可靠消息,神原鹿之介已对龙火弹试验成功,并就将其装置在他新造的战船上,这一切都是按照我之前的构想在顺利进行。
管仁华倒了杯水递到我手里道:“女人和孩子们都已经撤往封地了,这边的事也安排的差不多了,再过几日我们就能返航了。”
“不要再等了,明早天一亮我们就走,没准备好的都留待以后再说。”我不是迷信,不过刚刚那个梦让我觉得实在是太不好了,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是我没有顾虑到的地方存在着危机。
“明天只怕不行。”管仁华微微皱起眉头道。
我一惊,“出什么事了?”
“我们的船昨日被扣住了。”
“为何现在才说?”我跳起来道。
我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过话,他见我如此也有些紧张了,“之前也出过这样的事,多半是水师那些家伙手头紧了想揩油,我正准备明天着人去通融通融。”
我在地上走来走去,只觉得满手都是冷汗,“召集咱们的人,现在准备,明早动身去封地,留下阿大兄弟在这里周旋,如果没事就罢了,要是真有什么事,封地那里这两年攻势修得差不多了,我们大半的死士也在那儿,粮草也够充足,应该可以抵挡一阵子。”
管仁华应声出去准备,可刚走没几步,阿二就急急的跑了来,“大人,外面来了很多官兵,把咱们的宅子包围了。”
“果然出事了。”管仁华反身叩响了挂在门口示警的云板,“锦堂,你陪着阿跃赶快从密道走,我去看个究竟。”
我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转头对闻声赶过来的阿大道:“我们先从密道走,你守在这里行吗?”
阿大用力一点头道:“大人放心,我会尽量拖住来人。”
阿二叫道:“我们兄弟一向不分开的,要留一起留,你们走吧。”
这时大门口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四兄弟带着一部分死士,对我躬身拜了一拜,向门口冲去,我对浅野家父子几个和剩下的死士一挥手,然后双手各拉住锦堂和仁华迅速钻进梅树下的暗道之中。
密道是买下这处宅子之时,借翻修的机会,早就挖好了的。我们在密道入口处停留了稍倾,通过伸出地下的铁管,听到园子里传来的喊杀声,不再犹豫,立刻离开。
密道的出口在一处农庄里,那里也是我们的产业,当我们一行从农庄管事的睡房里爬出来时,那管事的二话没说,立刻给我们牵来了马匹。
“锦堂、仁华我们分开来走,你们去封地暂避,我去码头夺船返航。”
“不行,是逃是避都在一处,不能分开。”锦堂立刻抓住我的手反对道。
我用力抱了抱他,“听话,我若逃脱了,一定会回来找你们的,若我被擒了,你们也能设法搭救我,反之亦然,决不能被人家一锅端了。”
管仁华拍着锦堂的肩膀道:“阿跃说的对,真要被擒了,我们在他身边反成了敌人要挟他的手段。”
锦堂的手终于松开了。我回身对浅野吉次深深一拜道:“我的两位夫人就拜托您了。”
“大人放心。”他说着握住腰间一长一短的两柄刀,对我郑重点了点头。
我不再多言,带着浅野十四郎和一半的死士上马,冲向码头的方向。
远远的码头已在望,我这处码头是今年新建的,尚未完全完工,里面停着两艘刚刚购得的新船。此时那里黑沉沉的只有几点火光,似是守夜的人为了取暖生的篝火。
“看来是没料到我们会有暗道脱身,所以这里也没设防。”浅野十四郎说道。
我点了点头,缓缓舒了口气,吩咐道:“立刻召集工人,有哪条船是哪条船了,立刻起锚……不对呀,等等。”我说到一半,突然觉出有些不对劲了,勒住缰绳喝止队伍前进。
“您发现了什么?”浅野十四郎奇怪的问道。
“冬天难道就没有海鸟了吗?”周围太安静了,除了海风声,就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动静,可是我的这个码头处在一处海湾里,记得我去年冬天来此做码头的规划时,还看见有不少海鸟来此过冬的,莫非……
“不好,我们快掉头。”我大喝一声,调转马头就待往回跑。
这时一声刺耳的哨声在空中响起,霎时间成百上千的火把,把周围照得亮如白昼。骤然亮起的火光恍花了我的眼睛,只听一个声音道:“龙跃,真是好久不见了,在你所有可能的逃跑路径中,我选了这一条,哈哈,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对了,是心有灵犀呀。”
一听这声音,我猛然打了个寒战,怎么会是他?
“保护大人突围出去。”浅野十四郎对死士吩咐一声,然后抓过我的缰绳向外突围。
但四面八方都是人,不论向哪个方向都冲不出去。
我此时已镇定了下来,扣住浅野十四郎的手,将手指上的白玉指环褪下来放入他的掌中,“你自己先突围出去。”
“不行,我是大人的死士。”浅野十四郎斩钉截铁的道。
我用力扣住他的手,咬牙怒道:“死士不一定死了才是忠心,你突围出去伺机回来救我。”语声略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道:“若实在救不了,就想办法去天语,这枚指环戴在手上,到天语会有人和你联络,见到一个和你带同样指环的,就告诉他,告诉他,我死了。”
“大人?”
“这是命令。”说完用力推开他的手。
浅野十四郎跃下马背,杀入人群之中,转眼不见了踪迹。以他的功夫只身逃脱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