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肃的情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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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的情敌-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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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我们认真喝了一会儿酒,喝酒的时候弗兰克大概在酝酿,等酝酿好了,他就开始说话了:“文森特,说真的,我简直不明白,你离婚了,不错,可现在人人都离婚,你他妈有什么可伤心的,况且你立刻就挎上了一个,比你年轻二十岁——”
  “没那
  么多,”我纠正他,“是十四岁。”
  “十四岁,他妈的有什么差别?我是说,你他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什么不满意,不过离婚后和结婚前,男人总要伤春悲秋,现在这两桩事都被我赶上了,我有理由喝杯闷酒的。”我拍拍他的肩,“别生气,弗兰克,你脏话说得不错,他妈的说得挺溜。”
  “别说那种滑溜溜的话。”
  “什么叫滑溜溜的,”我笑了一下,“不过等我从西贡回来,一切就会好的,从西贡回来我就和安慧结婚。”
  “你要去西贡?”
  “是的,阿隆将军在西贡过圣诞节,有一场报告会。”
  “你根本不必去,都是些老生常谈,不是吗。”
  “哦是的,但是明知如此,我还是得去,这就是记者的工作。”
  “你不是有专栏吗!为什么还要去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新闻?”
  “他们放你来可不是要你写个富有瑰丽色彩的专栏就够了的。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不能去。”
  “该死……”弗兰克腾地站起来,他把酒钱丢在吧台上,“我要回去了。”
  我跟着他站起来,他看起来相当生气,就好像他在奋力把我往正轨上抽,我却老是跑偏了,不过正轨是什么?
  我们又走到大街上,夜深了,街上没有行人,路面像结了冰一样,看起来又白又硬。
  


    ☆、第 13 章

  十三
  圣诞节后我去了西贡,爆炸案发生在十二月二十八日。
  那天美国领事馆中午举办聚餐,包括从北方来到西贡的本国记者都收到了邀请,下午两点半还有一场阿隆将军的公开讲话。临近中午,将军的秘书通知我们,讲话取消了,没说为什么。于是这一天就闲下来了。
  我没去领事馆,而是特意去了堤岸的一家餐厅吃饭,这家餐厅的外国人很少,我坐在二楼的窗边,可以看到楼下闹哄哄的街市,一个月后是农历新年,街市上已经摆出了新年的食物和金橘树。楼上有个中国人在拉胡琴,拉的是一首名叫《双声恨》的曲子。
  突然我听到一声轰响,响声离得远了点,听起来不具备震撼的效果,不过还是令餐厅里的人都抬起了头,我们以为是出了车祸,但是紧接着我们看到几条街之外的地方腾起了黑烟,没多久就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胡琴的声音被盖过去了,在警笛声中呜呜咽咽的。
  那天天气很晴朗,天色湛蓝,到此为止我还没意识到是炸弹爆炸。之后我结了帐,沿着西贡河往旅馆走,在电影院门口我看到爆炸案的场景,救护车和警车都赶到了,路上挤满了人,但是很安静,除了警察和医护人员,没人说话,只有□声,地上躺着被炸伤的人,有个小孩子被冲击波抛到了比较远的地方,肠子流出来了,没有人去理他,他已经死了,等着他妈妈去找他,如果他妈妈还活着的话。
  这时我意识到是爆炸案了。
  我把记者证掏出来,夹在胸前,然后拦住了一个警察,想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告诉我:“不知道,爆炸了。”
  “什么东西爆炸了?”
  “垃圾桶。”
  我想拍点照片,但是照相机丢在旅馆里了,我只好就这么干看着,担架把伤员抬到广场上摆着,死的活的,死的就继续摆在那里,活的经过简单的处理之后被送到车上。我站在广场上,被警察一会儿赶到这里,一会儿赶到那里,我知道自己最好别站在这里碍事,但是这里什么东西吸住了我,我觉得很难别过头然后走开。
  下午三点。如果那场报告按时召开,那么躺在地上的人也许就是我,甚至是阿隆将军。但是现在这里只有越南平民。
  我在那里站了一阵,渐渐觉得有些恶心,然后我回了旅馆。广场上我没见到几个同行,回到旅馆之后,发现他们也不在旅馆里,旅馆的人告诉我,聚餐地点在大叻的乡间别墅,一时回不来。
  这时候我明白过来,原来只要我去参加聚会,就不会被炸死,不会有美国人被炸死。
  我从旅馆出来,去了阿隆将军的府邸,我想问问他为什么突然取消了演讲,但是他不肯见我,让他的秘书把我扫地出门,秘书在关门时说,“这是你们美国人自己的事。”
  第二天,我坐飞机回到春仁,以前从来没有人来接机,但是这一次我刚出机舱就看到弗兰克在下面等我。这可真有意思,因为去西贡时,弗兰克也来送我了,也许是想要截住我,可惜我临时改坐了早一班的飞机,只在窗户里见到他匆匆一面,而没能说上话。否则我倒是很可能留在春仁的,一旦他用那种柔和低沉的嗓音劝我,我就没有招架之力了。如果那样的话,我也就不会知道他们该死的计划了。
  看到我,他松了一口气。昨天晚上他往旅馆打过电话,但是我没有接。
  我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这是不可能,我快速地瞥了他一眼,“发生了爆炸案。”
  “是的,我知道。”
  “你们安排的?早就计划好了?”我不抱希望地问。
  “没有这回事。”他否认了。
  “哦。”我一定是飞行太久,要么是飞机上的食物变质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觉得很恶心,“死的不是法国军人,演讲取消了,死的都是平民。”
  “是的,我都知道了。”
  “一次失败的行动。”我咕哝道。
  “什么?”
  “我说你们搞砸了。”
  “你弄错了,是共'产'党干的。”
  之后一整天,我都待在我的公寓里,我自己煮咖啡,煮的又香又浓,不放糖和奶精,喝了可以几天几夜不睡不休,然后我就开始写西贡爆炸案的稿子。我有时候会站到窗边看看外面,弗兰克在露西饭店里,伯恩也在。
  晚上,我把写好的稿子交给马来人。我写道,这次爆炸事件是吴廷喜的抗议行动,是向法军的示威,是为争取他的部队和平府的地位和权益。我想我已经够温和的了,没有把这次行动和顾问团联系在一起。但是这篇报道终究没有被发表,当年晚上,弗兰克就拿着它来找我。
  “你为什么不继续写专栏上那种东西呢?”
  “因为那是狗屎。”
  弗兰克坐下来,点了一支烟,“你弄错了,文森特,那是越盟间谍的行动。”
  “哦,得了吧,我不是小孩子。如果你不那么紧张,不劝我留在春仁,也许我真的会以为和你没关系,我真希望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弗兰克笑了一下,他的表情有些苦涩。一直以来他对我不错,现在也不打算翻脸,“文森特,你越界了,这是我们的事,应该由我们去处理。你
  看到了伤亡者的血,以为那很了不得,但是同样的事无时无刻不发生在战场上,这场战争让法国人打得没完没了。”
  他不承认他们犯了错,他们只是需要一个代理人,于是就扶植一个代理人,一次失败的行动是不会让他们悔恨的。
  第二天几乎所有的报纸都把爆炸案归罪于越盟和共'产'党人。
  吃饭时我遇到露易丝,她把咖啡端过来和我一桌,“你没出事就好。”
  “我不会出事的。”
  “我想也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露易丝抿了一下嘴,“当天上午,我想办法跟将军的秘书通了电话,我和他有一点交情。”
  “可惜,他们应该通知警局。”
  “也许他们怀疑我给的是假情报。”露易丝慢腾腾地往吐司上抹着黄油,“你和安慧什么时候结婚?”
  “也许这个周末,之后我要飞一趟莱州。”
  露易丝头也不抬:“那就等到你回来之后吧,我不想我妹妹刚结婚就当寡妇。”
  


    ☆、第 14 章

  十四
  我被困在莱州省已经十天了,半个月前我来这儿时,进城的道路还没有被切断。
  我住在邦森饭店,那是个小旅馆,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只梳妆台。床罩掀开了一半,没掀开的那半边上面摊放着牙刷、刮胡刀和一叠换洗衬衣,我这几天都是这么睡的,和衣而卧,证件一直放在口袋里,随时可以拎起行李就走。
  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我照例提着行李走出旅馆,到机场去碰碰运气。
  城中景象凋敝,路面损坏严重,越军一度攻了进来,但是最终法军还是击退了他们,守住了机场,虽然航线几乎完全中断了。因为飞机一旦出了城,就成了高射炮的靶子。城里物资短缺,依靠飞机穿过越盟占领区运送给养,一些外事人员搭乘它们转移了,大多数记者还滞留在城里,等待生机。但是自从三天前一架运输机返航时被击落后,就没有飞机飞来了。
  我到机场时,候机厅里已经聚集了好些熟人,大家坐在长凳上,神情漠然,互不交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暗藏的敌意,因为谁也不知道机上会有多少位子,也许有的人能逃生,有的人得留下来。
  此时我还算坦然,甚至能够很具体地考虑死亡会怎么样降临在我头上。其实比起从飞机上坠亡,我倒更乐意死在城里,脚踏实地的。不过死就是死,倒也没有多大分别。
  也许我应该给弗兰克打个电话,请他帮我在飞机上谋个位子。但是我没有打这通电话。我不想跟他提要求,那未免太像一种妥协了。我可没打算跟他说,“哦好吧,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我们就不要再提了。”
  到晚上七点,飞机仍然没有来,气氛松懈下来,飞机不会来了,竞争也就消失了,大家开始聊天。我和一个华盛顿邮报的记者到机场里的一个小摊子上买三明治。
  “你说飞机还会来吗?”
  “我看今天不会了。”
  “面包涨价了。”
  “是呀。”
  说话间,我们听到了飞机飞近的声响,候机厅里喧哗起来,那是一架运输机。我们看着它在上空盘旋,然后降落。我匆忙把三明治揣进口袋里,向登机口走去。那里已经挤了许多人,门迟迟没有打开。
  飞机放下了舷梯,没人去卸货,但有个男人从飞机上下来,快步走向我们。他的身姿修长挺拔,具有某种难以言传的派头,也许是一种压迫'□。他在三十米远处就停下来,一名机场的军官跑向他,随后把他带出了跑道。即使天色很暗,但是只消一眼,我也能认出那是弗兰克。
  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好
  像心脏被人攥紧了,想抽根烟放松一下,我把手伸进口袋里,却只摸到吃剩的三明治,沙拉酱流出来了,黏糊糊的,感觉更糟糕了,我扔了它。
  之后那个军官出现在候机厅里,他高声喊我的名字,询问有没有一名叫做文森特道奇的记者。我只好从人群中挣脱出来,挤到他面前,“是的,我就是,我是文森特。”
  他看了我一眼,其他人也看着我,但是没人说什么,那个军官向我做了个手势,调头往一间办公室走去,我跟在他后面。
  “机上有多少位子!”有人在身后大声问,但是没人回答他。
  弗兰克在办公室里,面朝停机坪,听到我们走进来,他猛地转过身,“谢天谢地,你在这里。”
  是的,我在这里,而且感到窘迫。因为情势颠倒了,我不但不能指责他什么了,而且还要感激他。他穿过火线来搭救我,我真应该抱住他亲一口。但是我们在春仁闹得很僵,弗兰克用那种迷人的嗓音阐述完他的观点之后,我对他说:“滚蛋吧。”这显然让他感到受辱,他的脸像被人打了一耳光。在这之后,又要我对他表现得感激涕零,自然是有点困难。
  “你应该给我打电话。”他指出,“而不是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碰运气。”看得出他也对春仁的事难以忘怀,因为他有好阵子没用这种严厉的态度对我说话了。
  他从另外一扇门里出去了,我只好跟上去,我们穿过走廊,走上跑道,塔台上灯光很亮,但是幽然夜色沉甸甸地落在灯下,倒显得更黑了,跑道上灯光就黯淡多了,柏油路面上银闪闪的。
  “机上还有一个位子,他们要先去奠边府,然后返航顺祟。在顺祟有飞机回春仁。”登机前,弗兰克补充道,而我仍然答不上话来。
  机上有三四十名伞兵,都是体格较小的越南士兵,我和弗兰克紧挨着他们坐下,很快飞机就起飞了,这架飞机是专为接我才降落的。
  我把行李放在座椅底下,觉得有些紧张,因为马上就要飞过一大片原野了,幸而天气晴朗干燥,飞机不断地拔高,最终平稳地保持在四千三百米的高空。
  机舱里太安静了,只剩下呼吸声,轻轻的呼气吸气,我们只用一个半钟头就能到奠边府,正好可以打个盹,但是没人睡得着。
  “我没想到你会来。”我开了口,像是用小刀划一块玻璃产生的效果。
  “露易丝说你一直没有回春仁。”
  我觉得我得说点感谢的话,这里是越南,不然你以为是哪里,你的是非观每隔几周就被刷新一次。非得站住立场而搞得彼此生分起来不可吗,当然不
  用,大可不必。
  但是还是算了吧。
  “哦,你有酒吗,水也行,橘子水也行。”
  “你要喝酒吗?”
  “不是,我吃了三明治,想漱漱口。”
  弗兰克递了一小瓶威士忌给我,我接的时候才想起手上还粘着酱汁。
  “你手上是什么?”
  “啊是沙拉酱。”
  弗兰克掏出一块手帕,给我把手擦干净,擦得太他妈认真了,而我喝了几口酒,觉得好过了一点,我想反正我没给弗兰克打电话,没向他要求什么,也许他拉不下脸来,这就是他承认错误的方式。
  虽然我知道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但是这么想想有什么关系呢。
  


    ☆、第 15 章

  作者有话要说:好像很习惯周更了呢……
  十五
  我们在离奠边府大约七十公里的地方放下了伞兵,之后飞回顺祟,除了在飞过丛林的时候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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