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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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往事- 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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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回来,马不停蹄的开始赶往原来的驻地。

这次来的三个小伙子表现不错,一点没给老部队丢脸,回来的时候在一个中转县城,有车来接他们。

轰隆隆的越野车来了两辆,连长和指导员一起来接,每个人都喜气洋洋的,连司机也高兴:“咱领导说了,说你们一回来就给你们庆功,食堂包了好几百个饺子,就等着下锅了。”

边防的兵苦,能有机会出去争光,实属不易。

“沈参谋,这一趟累坏了吧?”

“还行,不累。”沈斯亮客气笑笑,知道人家想问什么:“回头我写材料,一起给他们请功,竞争激烈,个个都是好样的。”

“辛苦辛苦。”连长憨厚笑笑:“这些孩子不容易,你们出去这段时间,我们在家里是天天盯着电视,心里着急啊。”

“我听团部说,好像北京那边来了电话,您这次是有好消息了。”

沈斯亮心里明白,大刘回了北京,势必要把这一趟汇报给刘卫江,刘卫江是一个骨子里特别惜才的人,沈斯亮学的专业并非在基层,擅长的也不是这些,让他出来这一趟,一是这次国际比武确实需要人,二是为了让他有个锻炼。

现在比武结束,眼下处里案子一个压着一个,也是正缺人的时候,刘卫江肯定动了把他要回去的心思。

沈斯亮心里琢磨,这事儿最快也得年后才能提,他也暂时没有走的意思,只浅笑不答。

车子一路往县城深处驶去。

前头开路的车里时不时响起男孩嘹亮的歌声,所有人都在车里放松精神,想打个盹的时候,忽然一下急刹。

后排连长第一个反应过来,严肃问道:“怎么回事?”

司机讷讷的,从窗外探头看情况:“好像……好像有人拦车。”

“闹事儿?”

一帮人乌拉拉下车,只见两三个人站在路中央,灰头土脸,正在朝他们疯狂大喊:“救人呐——”

“快点帮忙救人呐——”

沈斯亮往左手边看了一眼,只见一辆二十几人的小中巴倒翻在沟里,现场碎玻璃和撞碎的保险杠遍地都是,有非常浓烈的刺鼻气味。

车祸。

很严重的车祸。

呼救的人见下来这么多穿着迷彩绿衣裳的,像找到了救星,急忙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说:“往市里开的中巴,路上油箱漏了,司机说车有点飘,还没反应过来,连人带车全下去了。”

沈斯亮解开上衣领扣,问:“车上有多少人?现在什么情况?”

“二十多个吧,里头有几个人,好像是一个单位出来玩儿的,他们本来打算去兰州坐飞机回去,剩下的都是周边居民,还有个三岁孩子,跟她奶奶一起压在后座,腿卡在里头出不来了。”

“同志,求求你们快救人吧,冰天雪地的,人真扛不住。”

闻言,几个年轻的兵打立正:“连长!”

黝黑刚毅的男人很果断,毫不犹豫:“快,救人!”

沈斯亮看了一眼路边站着的这几个,随手从车里的背囊扯出个医用包,大步追上去:“打电话,给市里最近的医院打电话。”

车是整个倒翻过去的,想要问里头的情况,只能趴在地面,探头进去看,很多人多想借着碎掉的窗户往外爬,行李被甩出来,遍地杂物,最醒目的,是一台黑色摄像机。

沈斯亮脑子嗡的一声。

连长见他过来,满头大汗:“里头一共十二个,能跑出来的都出来了,要是推车,剧烈震荡,里头保不齐有伤的严重的,会造成二次伤害。”

事故救援他们不是行家,可是论野外自救和保命,没人比他们更在行。

沈斯亮抿着唇冷静几秒:“一个一个往外拉。实在困难的,留人在这儿,等救护车。”

首要救的,就是年纪大的老人和小孩,这两类人没自我保护措施,身体素质也照年轻人差,沈斯亮帮着往外扛了几个,隐隐觉得左肩膀酸疼,有点吃不上力。

有路过的车,碰上好心人,也一起过来帮忙。

现场十分混乱。

被救出来的抱着人哭,没出来在车里声嘶力竭的喊,痛的哎呦。

沈斯亮走到最后排的车窗,往里喊:“段儿,还有伤的重的吗?”

“没了!”

这时被救出来的一个男人忽然冲过来激动抓着沈斯亮:“有!有!怎么没有?里头有我们一个同事,跟那骨折的老太太一起坐在后排的!!!她救出来了,我们那个呢?”

沈斯亮累的满头大汗,大冷的天,硬是脱的只剩了一件半袖。

他试图探进半个身子,找到那个身影:“段儿,老人家身后还有伤员吗?”

“真没了!”

清点人数,偏偏就少了那一个。

连长不容乐观的摇摇头:“肯定是侧翻的时候甩出去了,一瞬间的事儿,今天夜里有暴雪,得赶紧找。”

沈斯亮环顾周围,四周都是很高的地势,如果甩出去一个人,应该很容易被发现,思忖几秒,他果断回到窗边,这回他没去侧窗,而是直接找东西暴击击碎了后风挡。

碎玻璃四散。

冷风呼呼的刮。

他看见一只女人的手臂:“找着了。”

然后沈斯亮跨在后排破破烂烂的座椅上,用力去抓那只手,试图把人拽出来。

那只手被他攥在掌心里,了无生气,甚至不知道回握。

拽了几下,明显体力不支,有人说:“你去休息,我来。”

沈斯亮不听,甩开不知道谁想来拉他的手,瞬间愤怒:“滚——”他钻进去,有人在窗外狂喊:“出来!危险!”

沈斯亮不管不顾,开始用手疯狂去砸卡住他发力的椅背,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

有所松动。

人被完好的从车厢左侧拎出来。

胳膊腿都在,就是那一张脸,苍白,浑身都冒着冷气,已经冻的没了意识。

沈斯亮牢牢把人抱进怀里,静了几秒,感觉对方还有呼吸。

他浑身发抖,极尽劫后余生的恐惧呢喃:“二朵儿……”

作者有话要说:  大概沈斯亮是我写的所有文章里,最先走下神坛的那一个。

褪去主角光环,变得离很多人更近了一点。

他有缺点,有优点。有担当,也有软弱。虽然不完美,但是很容易让人在某个瞬间,被他打动。

第60章

车祸就发生在那一瞬间,短短几秒,快到让人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眼前已经天旋地转起来。

上一秒他们还高兴的谈论返程以后关于杂志的封面和排版,下一秒头重重撞在车厢上,整个人以一种非常不美观的姿势仰在地上,胸腔像被什么重物重击,原本坐在霍皙右手边的老人倒在她身上,痛的哀天呼地,她想挣扎,试图把自己从座椅下弄出来,可只要动一动,老太太就嚷的更厉害。

她撑着坐起来,看见老太太两条腿压在自己身上,奄奄一息,霍皙又重重躺回去,耳边充斥的都是混乱的呼救声,孩子的哭声,剧烈的撞击声,还有同事大声确认自己是否安全的声音。

霍皙吃力应了两声,也不知道对方听没听见,冷空气混着泄漏的汽油灌进鼻腔。

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临近市区最近的一个公立医院,病房内安置了四五张床位,墙皮因为长年失修剥落出深色的水泥,屋里很冷,只有两个电暖风烘着。

霍皙罩着氧气,悠悠醒来,身上盖的除了浓浓消毒水味儿的棉被以外,还覆了一件军绿色棉大衣,棉大衣的毛领正好把她的脖子围住,裹的严严实实。

护士正在给旁边的伤员拔针,闻声转过头来:“你醒了?”

霍皙伸手指了指脸上的氧气罩,护士过来帮她摘掉,一直站在门口等的,是摄制组年轻的摄影师小宋,他是组里伤的最轻的,见她醒过来,焦急道:“可算是醒了,这一个两个的,真要了命了。”

劫后余生,看见个活人,真是打心眼儿里认亲。

霍皙虚弱问:“怎么就你自己?别人呢?”

“赵老师伤的重,软肋折了三根,在隔壁住着,别人都还行,磕磕碰碰的没大事儿,有俩在外头配合交警做笔录,杜大姐守了你一会儿,我看她也熬的够呛,就让她去对面旅店休息了,我替替她。”

小宋拉开椅子,长长松了口气:“你让人拽出来的时候,一点不撒谎,大家真以为你牺牲了呢。”

霍皙咧开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呸!”宋冲双手撑在椅子上,弯腰盯着她看:“全车人就你点儿背,当时大家伙都以为你被甩出去了,要不是人家解放/军聪明,砸了后风挡玻璃,保不齐你真就给冻死了。”

要不说军民一家亲,军民鱼水情呢!老百姓遇难的时候,只有人家是不计后果,不计生命去帮你。

以前南北方一遇上什么灾啊难啊,电视新闻里总是少不了对他们的着重报道,每每看见这样的新闻,宋冲就觉得,都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有什么啊,他们披挂上阵,咱就是老百姓缺了那么个机会,要论热血谁没有?

可是现在,他是真服了。

“三十度的天儿啊,那一个个脱的就剩件半袖了,身上的汗都把衣裳捂湿了,一个一个那么往外拉,你最后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冻透了,那人给你搂在怀里,脱了你鞋,用雪搓,用自己体温捂,最后把你弄上救护车的时候,都站不起来了。”

说不被感动是不可能的,霍皙瓮声瓮气的问:“那他人呢?去哪儿了?”

被救出来的时候,她是隐隐有点记忆的,当时脑袋里全都是哭喊,她让人死死搂在怀里,勒的快上不来气儿的,那人离她很近,呼吸声特别重,好像就在自己耳边似的。

救命恩人,说什么都是要当面鞠个躬,诚心道谢的。

“不知道,送你来医院的时候还在呢,这会儿……不知道哪儿去了,可能走了吧。”

“但是你放心,老师也说了,肯定要写个感谢信,拿点东西去看看的,当兵的,好找。你身上这大衣就是他的。”

霍皙垂眼,这件衣裳没任何姓名牌,连个肩衔也没有。她有点失落,偏偏又说不清为什么。

小宋站起来:“你饿不饿,吃点东西不?他们在外头买了点茶叶蛋和油饼,我给你扶起来,先垫垫肚子吧。”

不知道是不是撞击的缘故,霍皙觉着胸口特别闷,喘气的时候,整个胸腔连着背后的脊椎都疼。

她摆摆手:“不饿,让我缓缓,一会儿起来自己吃。”

“行,那你躺着,老师那边也没人,我去看着点儿,有事你就喊一声,就在隔壁。”

这边是急诊的临时病房,走廊聚集的都是人,患者家属,大巴公司的领导,来调查事故的警察,乱七八糟,谁也顾不上谁。

急诊对面的住院处,三楼医生办公室内,相对安静很多。

办公室的门关着,两张透视片并排投射到观片灯上,穿白大褂的中年大夫眉头紧蹙,看了一会儿,他回头问:“你是患者家属?”

沈斯亮站在他身后,点点头:“是。”

“患者多大年龄?”

“二十五。”

“唉……又这么年轻。”大夫叹了口气,翻了翻血检报告,低头在病例刷刷写着什么:“胸腔没什么问题,骨头也没折,骤然撞击导致的积液,挂点消炎药静养就行。但是她这个脊柱挺麻烦,看片子,有转移。”

“你看。”大夫拿出一根笔,在第二张射线片子临近尾椎的地方画了个圈:“之前应该做过一次手术,瘤子虽然没了,但是恢复的不太好,有扩散现象,而且位置很危险。”

“如果不及时治疗,扩散到骨盆,会非常痛苦。”

沈斯亮平静的看着大夫:“您能说的直白一点吗,到底什么病?”

大夫闻言奇怪抬头看了沈斯亮一眼,推了推眼镜:“你是她家属吗?”

沈斯亮被质问住,长久沉默,半晌,大夫扣上笔盖,意味深长。

“尤文氏肉瘤。”

“脊柱常发的恶性原发性病变,从病发到体现症状一年左右,初期是肿胀,会伴随神经功能损伤,长期下去,会压迫神经,忽然晕厥,贫血,无力,她家里有什么人是因为恶性肿瘤,或者癌症去世的吗?直系亲属,一般这么年轻得上这个病的,不多。”

沈斯亮说:“她妈妈。”

“只能说不排除遗传关系,具体我要看看病人症状,你最好能把她之前手术的病历和片子都拿过来,但是实话跟你说,我们这边的医疗条件针对这个病,没有先进的治疗手段,如果条件允许,还是去大城市再确诊一下。”

沈斯亮合上办公室的门,提着片子出来,站在走廊尽头很长时间一动不动。

他想抽烟,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空空如也。

他转身下楼,医院对面就有一家便利店,老板正窝在收银台打电脑游戏,沈斯亮说:“来包烟。”

老板头也没抬:“什么牌子?”

沈斯亮烦躁:“随便。”

胖老板从电脑中抬起头,看了沈斯亮一眼,转身从头上的玻璃柜台摸出一包红色硬盒的:“二十三。”

沈斯亮从裤兜里摸出钱:“再拿个火。”

老板从桌子上拿出一只打火机,一边去抽屉里翻零钱:“遇上难事儿了吧?是自己,还是家里人?”

沈斯亮用手拢着火儿点着了,抽了口烟,用左手夹着:“怎么看出来的?”

胖老板过来人似的,微微笑了笑:“每天来我这儿买烟,蹲在门口抽的我见多了,十个有八个都是你这样的。”

“跟我说说,我宽慰宽慰你。”

沈斯亮扯出个心领了的笑,蛮苦涩:“这事儿,你还真宽解不了。”

他转身要走,老板在后头叹气:“小伙子,别管什么病,心态最重要,有多少人知道自己不行了得了绝症,隔天就吓死的,又有多少人心宽体胖不当回事儿就恢复好了的?要是家里人病了,你得挺住了,你要是垮了,别人垮的更快。”

……

沈斯亮在医院门口抽了几根烟,医院里跑出来个年轻战士寻他:“沈参谋,你让我们这通找啊!”

沈斯亮掐了眼,赶紧站起来:“怎么了?”

“连长说夜里路不好走,这边咱们该帮的都帮了,让赶紧撤呢!”

“你先去车里等我吧,我衣服还在里头,一会儿就来。”

沈斯亮往医院大楼里走,迎面撞上黝黑健壮的男人:“哎,小沈,我还找你呢!里头需要咱帮着说的情况都说了,别在这儿耗着了,里头老百姓见了,回头千恩万谢的,我受不了这个,趁黑,赶紧撤。”

沈斯亮沉吟道:“陈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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