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涉及到的并不是本案当事人本身,而是被告辩护律师。再说,即便真的要提交特殊的申请文书,现在时机也不对啊!
看出审判席上几位为难又为难的样子,尹枭鹏终于良心发现的开了口,“审判长,我可否说两句话?”
“嗯?”
似乎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原本一筹莫展的审判长猛的转回头来。
表情很复杂的看了一眼尹枭鹏,审判长想了想,还是左右看了看另外两位审判员。就见两个人也是慎重的想了想,终于分别对他点点头,审判长才深吸一口气,对尹枭鹏点点头,“你说——不过,请注意场合和你的身份。”
“我知道,多谢审判长提醒。”
尹枭鹏十分有风度的点点头,并且笑着对审判长道谢。只是很微不足道的小细节,却让审判长对他的印象立刻加了几分。相比之下,原本应该代表“正义”一方的吴检察官,反而显得落了下乘。
没有错过审判长眼中一闪而过的赞许之意,尹枭鹏眼中笑意更甚。
心里早对目前的形式有所准备,尹枭鹏甚至暗自庆幸,身为对手的检察官脑细胞还真是令人安心的简单,抛出了最简单的直球,再加上审判长本人对同性恋者没有任何明显偏见。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避开同合议庭正面冲突,只需要搞定检察官一个人、让他对自己性向的问题提不出反对意见就可以了——至少在目前的阶段,对方绝没有任何正当的理由将他提出法庭。
而吴检察官过早的、并且是十分不合时宜的提出他性向的问题,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给合议庭三位成员留下了“不识大体、无理取闹”的印象。
这样在之后的辩论中对方即便再如何拿他这一点说事儿,收到的效果也不会太大,甚至可能适得其反,令公诉方原本代表的“正义”、“弱势”以及“受害群体”的形象大打折扣。
想到这里,尹枭鹏唇角勾起一抹更自信的弧度,缓缓开腔,“请问吴检察官,您所谓的,‘我没有资格站在辩护律师的位置上’,是基于怎样的理由呢?”
“那还用说么?当然是——”
吴检察官有些被尹枭鹏从容不迫的态度刺激到,一开口,就毫无专业素养可言。不过还好话说了一句半他自己就反应了过来,稍稍压下亢奋过了头的情绪,清了清嗓子力求表情平静的说道,“尹律师你最近刚刚被揭露的、特殊的性取向问题。”
“哦?”
尹枭鹏微微一笑,看起来完全不认为自己的与众不同有什么不光彩,显得有些无辜的说道,“吴检察官用‘揭露’这个词,是不是对我有失公允呢?而且,据我所知,前两天的那条新闻,并没有公开两位涉事人的真实身份。吴检察官又怎么认定,其中一个就是鄙人我呢?”
“这不是——”
吴检察官很想脱口而出说“这不是明摆着的么?”,但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因为他又突然意识到,这么说话有点像在菜市场大谈八卦的嫌疑,不专业、太不专业啦!!
看着吴检察官差点咬了舌头的样子,尹枭鹏心里憋笑憋得快得内伤了,心说这位倒挺有喜感的。出庭经验严重不足是怎么着?要不怎么说话跟平时闲聊一样,基本上没有什么专业人士的样子呢?
其实尹枭鹏这么想倒还真冤枉了吴检察官了。要说凭着老子的关系,他平时出庭的机会倒也不少。只不过都是不太大的案子。表现倒也不至于这么不入流。要说为什么这回一而再再而三的有失水准,主要还是“宿敌”心理作祟,一碰上尹枭鹏这个让他从学生时代就嫉妒得不行的人,平时的水准就早都忘到姥姥家了!
“虽然没有十分确凿的证据,但门口等候的大批记者,以及几位来到本法庭听审的媒体工作人员,已经从很大程度上说明了事实,不是么?”
清了清嗓子,吴检察官努力的让自己维持应有的水准。
“哦?”
尹枭鹏听了对方的话,一点也不紧张,反而饶有兴味的看向站在大门旁,人数呈增加趋势的记者和摄影师,眯着眼说道,“新闻的主要目的之一在于话题性。我想几位从事新闻工作的朋友不辞辛苦顶着艳阳天来听审,也是因为想要第一手的新鲜素材吧?这也就意味着,直到目前为止,他们也都同吴检察官您一样,并没有掌握什么确凿的证据。一切,都仅止于某位‘热心’人士的爆料,是不是呢?”
说到这里,尹枭鹏就满意的看到,不只是吴检察官,站在门口的那几个人也都个个面露尴尬之色。确如尹枭鹏所言,自从两天前那条消息爆出之后,他们使劲浑身解数挖掘消息,只可惜无论是莲氏集团、还是展鹏事务所,都如同消息的铜墙铁壁一般,滴水不漏,一点儿料都挖不出来。这也是没办法了,他们才会跑到法院门口来蹲点。
“而且——”
打断众人的思路,尹枭鹏又笑着补充道,“我们此刻正在进行的案子也具有相当的新闻价值,吴检察官怎么就单凭几位新闻界朋友的到场,一厢情愿的认为他们是为了一条小小的花边新闻而来,而非发自真心关注我们这个社会中需要更多关爱的群体呢?”
简单的两句话,高明的提醒了众人,本案的焦点在于何处,同时不动声色的给在场的新闻记者施压,告诉他们,与其对他性向的问题穷追不舍,还不如多表现出一些公益心出来。否则就连做人最基本的良知,恐怕都要受到谴责了!
经尹枭鹏一提醒,原本有些状况外的几位到庭听审、并且等待出庭作证的保育院、福利院负责人,纷纷将视线转向后面,那目光中有着几许疑惑、几许责问,让本来就有些汗颜的记者、摄影师们,更是忍不住后背凉飕飕冒冷风,心里还忍不住叫苦不迭——你们瞪我们也没办法啊。这年头比起公益事业,市井百姓还是更喜欢看八卦新闻啊。这叫我们能怎么办?
不过这个时候,一位女记者发了话,众人顺着她的声音看去,发现正是那个最先到场的记者,于是纷纷提起注意力,看她有什么话要说。
那记者也没有因为成为众人瞩目的对象而表现出怯场,反而优雅一笑,“尹律师说得很对,让我实在感到惭愧。来到庭审现场却心有旁骛确实很不应该。我仅代表个人,向审判长和特地前来听审的诸位表示深切的歉意。从现在开始,我同我的同事,会秉着客观、务实的新闻精神,认真聆听庭审过程,并力图做出最真实的记录与报道。至于其他——”
说到这里,侃侃而谈的女记者稍稍停顿了一下,笑意浓浓的向尹枭鹏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才缓缓说道,“我想,还是等到我想要采访的对象做完他的本职工作后再说吧。只不过希望,到时候他能念在我一片诚心的份上,‘好心’的接受我的采访,为我释疑解惑。”
女记者的一席话,诚挚中带着几分诙谐,显然赢得了合议庭三位成员、以及几位保育院和福利院负责人的好感。庭上原本已经紧张到一定程度的气氛,得到了一些缓解。
见女记者的表态收到了正面效果,其他几名记者也纷纷顺应形势点头附和——到了这份儿上,急也急不来了!反正今天上午就是打定主意出来跑这条新闻的了。现在顺道再附加一项报道材料也无可无不可。何况说到底这案子也跟他们关注的尹枭鹏关系匪浅。因此也算是补充材料吧!
秉着著名的阿Q精神纷纷进行心理安慰的众记者和摄影师,于是各自寻找座位安稳的坐了下来。
见自己先发制人的招数非但没有得到预期的效果,反而将自己放在了一个上不来下不去的位置之上,吴检察官的脸色现在可是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就连原本应该统一战线的几位保育院、福利院的负责人,现在看向他的眼光都有些不善,那意思好像在责备他不提案子,净说这些有的没的做什么?别人是不是同性恋干他们什么事?他们只想为食物中毒的孩子们讨回一个公道!
反观尹枭鹏,比起吴检察官虽说不至于“四面楚歌”但也不怎么乐观的处境而言,可谓舒坦得不得了——第一回合的交锋,完全可以算是以尹枭鹏完胜而告终!
☆、第二七六章 庭上辩论 (3398字)
第二七六章庭上辩论
……
“审判长,两位审判员,我想提请各位注意的是,虽然我的当事人,亦即安妮娃娃对于‘造成此次食物中毒事故的原因在于其捐赠的一批玩具’的事实并无异议,然而这批玩具的质量为何出现问题的原因仍没有得出明确结论,并仍在积极调查取证当中。
此外,虽然此次安妮娃娃出产的玩具存在着质量问题,但并不能因此肯定这些问题就是由安妮娃娃制造玩具的生产线或者质监部门出现疏漏造成。从玩具生产、出厂、到捐赠、分发到各个保育院和福利院,这其中还存在着很多目前未明的环节,可能导致玩具出现质量问题。
因此,在事实未明的前提下,我认为公诉方提出的索赔条件太过苛刻。”
“哼!”
长长一段辩护词刚刚结束,尹枭鹏就听到吴检察官就在座位上冷哼一声。
尹枭鹏眉毛一挑,也不跟对方计较。坐回自己的位子等待吴检察官发言。而在上方的审判长和两位陪审员脸色都有些不善,心说这个吴检察官到底有完没完?开始一次无理取闹就够意思了。接下来的庭上辩论进行到现在,几乎尹枭鹏没发完一次言,吴检察官就阴阳怪气的哼哼两声。
就算吴检察官背景再怎么硬气,这几位资历深的前辈也得开始不爽啦!
只可惜人家吴检察官天之骄子,从小字典里就没有“察言观色”这四个字。庭上几位关键人物对他的不满,他是一点也没感觉到。
一脸鄙夷的站起身来,吴检察官瞥了一眼安坐在位置上的尹枭鹏,然后才开口说道,“恕我直言,被告辩护律师刚刚那一番话完全是强词夺理——”
“嗯哼。”
吴检察官刚说了一句话,就听上面审判长咳嗽一声,对因为被打断而一脸不爽的吴检察官说道,“控方检察官,请注意你的措辞。”
“我——”
被审判长警告,吴检察官满是惊讶的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似乎有些转不过弯来。
而尹枭鹏则是坐在下面心里偷笑——哦哦,审判长老大终于忍无可忍了。呵呵,不过是“强词夺理”,其实在庭上辩论中根本算不上什么过分的措辞啊。这倒好,还不等他抗议对方进行“人身攻击”,审判长大人就开始为他抱不平了。
这可是个好兆头。
尹枭鹏笑啊笑,眯着眼看吴检察官在庭上继续做跳梁小丑。
吴检察官虽然对审判长和审判员的脸色完全迟钝,但因为他本来就很关注尹枭鹏,所以很容易就注意到尹枭鹏说男θ荨�
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原本还一口气憋着想要给尹枭鹏好看的吴检察官,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努力眨了眨眼想要把莫名其妙腾起的预感抹掉,吴检察官继续自己的辩论,“嗯哼——玩具出现质量问题,当然是厂家首当其冲应该负起责任,而非一味推卸责任。所谓的‘积极调查取证’,不过是想要混淆视听、模糊问题的焦点。”
“对不起,吴检察官的这个论断我无法苟同。”
不改笑眯‘眯的样子,尹枭鹏“腾”的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厚厚的一叠资料,“我绝不是混淆视听或者模糊问题的焦点。安妮娃娃自从事故发生以后,一直没有放松调查的力度。以上材料全都是安妮娃娃内部这一个星期来提交的调查报告和事故分析假说。
至于吴检察官所说的‘推卸责任’,相信审判长和审判员也可以从报告中看出,虽然安妮娃娃的调查人员一直没能找到可能导致此次事故的原因,但他们在报告中没有提到一个字,认为事故的责任在于第二方。”
“即便他们没有在报告中指出,并不代表他们没有这样的想法。你的辩护说辞,已经传达了他们推诿塞责的念头!”
看到尹枭鹏呈上那么厚厚一大叠的调查报告,吴检察官的眉头深深拧起——他很清楚,这样一叠报告书,足以让审判长和审判员相信安妮娃娃确实在很认真的进行事故原因调查。
这样一来,对于实现他方所提出的索赔要求是十分不利的!
想到这里,吴检察官就有些心急,紧接着补充了一句,“而且负责募捐和募捐品发放的部门都是有着多年经验的,经手工作人员也一向表现良好、并十分熟悉相关的一切手续及流程。因此不可能是他们出现疏忽导致事故发生。
综上所述,无论安妮娃娃目前是否调查出事故原因,责任方都将是他们!”
“反对。”
听到吴检察官最后一句话,尹枭鹏眯着眼悠悠说出两个字。
而这两个字刚刚说出口,吴检察官也是表情一僵,心道——糟糕!
看到吴检察官的表情,尹枭鹏微微一笑,缓缓转向审判长,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吴检察官的话完全是单方面臆断,带有明显的个人主观色彩,我认为审判长及两位审判员不应予以采信。”
“反对有效。”
审判长沉稳的声音,在吴检察官听来,却好像一声霹雳。
啧!太不小心了!
吴检察官心里责怪着自己太过激动疏忽大意,然而情绪却不受控制的变得更加起伏不定。
得到审判长的回应,尹枭鹏脸上的表情则更加轻松自信。
点头向审判长表示感谢,尹枭鹏又回过神面对吴检察官,冷静的说道,“吴检察官,我的确赞同你所说的,经手处理这次募捐活动的人员都是十分谨慎并富有经验的。可是,并不能因为这样就判定他们一定不会出现疏忽吧?所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是人总会有失误的时候。
而且,如果说到谨慎有经验,我想请吴检察官、以及审判长、两位审判员注意——”
说着,尹枭鹏又回手从桌子上拿起另一叠资料,“安妮娃娃自创立以来,一直从事玩具制造。三十年来从没有接到过任何关于玩具质量不过关的投诉,更毋论因此而造成的伤亡事故。
安妮娃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