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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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 第5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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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云大吃一惊:“江翼!他投入了怒苍?”布幕后响起了笑声:“天下事真是难料,是么?” 
 
这江翼来头不小,正是当年『太子太师』江充的胞弟,景泰年间出征剿匪,与秦霸先糜下不知打了多少仗,岂料十年之后,他竟成了怒苍匪将的一员? 
 
今朝是国家大将,明日却聚众称反,楚河汉界,说翻就翻,实在让人措手不及。 
 
那首领轻声道:“说起这个江翼呢,倒也是个奇葩。此人十年前平平无奇,才干至多称得上堪用,可十年之后,他名气之大,威震西疆,用兵如同鬼神,江充如果见到他今日的气势,恐怕要吓得从坟里跳出来了。” 
 
他叹息一声,又道:“卢云,你跟我说吧,为何十年前的江翼不值一哂、十年前的铁牛儿稀松平常,却纷纷在正统朝里成为当代宗匠?” 
 
同样的江翼、同样的铁牛儿、同样的打铁艺,十年前、十年后,却有惊天动地的转变,这不单是因为他们自己进步了,而是因为另一个情由。卢云望著地下的军刀铁盾,轻轻地道:“他们效命的人不同了。” 
 
那首领淡然道;“有何不同?” 
 
卢云微起叹息之意,他抚摸额头的旧伤,并未回话。 
 
那首领道:“卢云,你跟我说,一个人什么时候气力最力?” 
 
卢云怔怔发呆,不曾回话,一旁韦子壮便替他说了:“生气的时候。” 
 
那首领道:“正是如此。凡人生气时咬牙切齿、须发俱张,气力远比嘻笑时大上十倍不止,有时气愤所至,更能做到平日想也想到不到的事情……”他顿了顿,忽道:“懂了吗?为何朝廷将领一旦投上怒苍,个个都能化身当代神将?几万官军也档不下?” 
 
卢云叹到:“他们发怒了。” 
 
那首领道:“没错,我想今日的江翼也该明白了,为何过去的自己就是打不赢秦霸先。” 
 
人因愤怒而有力,说来世上最大的力量,便是这个『怒』字。当年秦霸先以西北一隅抗击天下,山寨人材却能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原来一切力量的出处,正是这个『怒』字。 
 
那首领又道:“卢云,你可晓得世上比【怒】更强大的力量,却是什么?” 
 
卢云轻声道:“恕。” 
 
“恕。”帘幕后传来疑问,卢云静静说道:“宽恕。” 
 
噗嗤一声,那首领好似唵嘴莞尔,一旁韦子壮则是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须臾之间,整座洞里放肆哄堂,满是狂笑声。那领笑了一会儿,道:“卢云啊卢云,亏你饱读诗书,居然天真至此。你跟我说,世人为何会发怒?” 
 
卢云给无端嘲弄了,一时神情默然,不愿回话。灵智便替他答了:“遭逢不公的时候。” 
 
那首领道:“是啊。世人之所以会发怒,正是因为【不公】。你考不上科举,至多只会悲伤叹气、感慨际遇起伏,欲不至于发怒。可你若是见到旁人买通帘官,作弊取巧,那就不是叹息而已,而是要动怒杀人了。” 
 
他顿了顿,又道:“卢云,你经历过不公吧?” 
 
卢云早年怀才不遇,中年丢官流放,『不公』二字自是如影随形,伴随一生。听他低声叹了口气,道:“怨天尤人,那是年轻时的往事了。” 
 
那首领道:“那是你修为。别人可没这么好脾气了。你且想想,若是天地大不公,逼得一个人早也生气、晚也生气,无时无刻不在生气,这股日以继夜的怒气可称做什么?” 
 
卢云轻声道:“恨。” 
 
那首领道:“没错。【怒】到了极处,便是【恨】。怒气不过是一时的,事过境迁,稍纵即逝。可你若真心恨著一个人,你会无时无刻不想他,朝也想、暮也想,久而久之,你会越发强大,直到亲手铲除这股恨意为止。” 
 
他顿了顿,又道:“懂了吗?为何今日的秦仲海能强于秦霸先?” 
 
比『怒』更强的力道,正是『恨』。秦霸先的山寨是一时的,他的怒气只是场家家酒。秦仲海的造反却是玩真的。在他的率领下,欧阳勇变强了、五虎上将变强了,甚至连西北军马也变强了,这股排山倒海之力,正是起源于『恨』,方能打造出今日的怒苍兵威。 
 
那首领道:“卢云,你有没想过,究竟秦仲海在想恨些什么?” 
 
卢云深深吸了口气,看当年秦仲海起兵称反,是为了打垮景泰、杀死江充。可十年之后,他自己却收罗了江充的胞弟江翼,与正统皇帝打个头破血流。秦仲海究竟图谋什么,委实令人费解。 
 
那首领道:“卢云,有人说秦仲海想自立为帝。你说呢?他想想当皇帝吗?” 
 
卢云想也不想,轻声便道:“当皇帝,那是毙死他了。” 
 
那首领哦了一声,道:“此话怎说?” 
 
卢云低声道:“他乐于当土匪,胜于当皇帝。” 
 
那首领哈哈大笑:“说的好啊!无怪秦仲海视你为知己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比不上路边野花随你采!可卢云啊,你也来评评理吧,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他自己不肯坐上宝座,却把宝座上的人全数打死了,这岂止是无君无父而已、简直是莫名其妙!你说吧,你这老友究竟想干什么?“ 
 
天下国家,南面为王,只要有人聚集的地方,无可避免会冒出一张宝座来。这是颠扑不灭的至理,以孔夫子之贤、孟夫子之能,也得说这『君臣父子』的道理,看秦仲海这般胡搅瞎搞,却是想做些什么?难不成真要闹到“灾星降世大地红”? 
 
卢云默然不语,他当然不明白秦仲海想做些什么。否则……两人又何以走到今日的绝路? 
 
那首领笑得好开心,听他道:“想不出秦仲海要干些什么吗?来,让我指引你一条思路。你且想想,伍定远是怎么档下怒苍山的?” 
 
“一代真龙……”卢云目光撇向了『正统之盾』,眼前也出现老友那张威严稳重的面孔。 
 
说来难得,今日的怒苍锋锐如刀,犹胜秦霸先之时。朝廷若以江充的兵马出阵来档,早已一败涂地。可十年来伍定远却能屹立不摇,这不能不让人佩服之至。 
 
眼看卢云低头沉思,那首领又道:“卢云,你别老是不吭气,快跟我说吧,方才那面盾牌你也看过了,你想凭伍定远的能耐,打得出那种东西来么?” 
 
卢云心下一醒,自也知此问来到了要紧处。看当年景泰朝的铁盾之所以破烂,正是因为朝廷上下中饱私囊,无论江刘柳哪一派,全都吃干抹尽。可伍定远却也不是什么铁面无私之人。他是个好人,向来讲人情,留后路,从不赶尽杀绝。似他这般性子,带兵操练还可以,可他便算生了三颗头、六只臂,也无法监造出那面精钢铁盾。 
 
卢云怔怔望著地下的『正统之盾』,道:“定远背后还有靠山,是么?” 
 
那首领哈哈笑道:“靠山?亏你想得出这两字,来,这就让你瞧清楚,你嘴里的【靠山】是什么东西?” 
 
刷地一声,洞中八盏孔明灯再次熄灭,帘幕前竟然放落了一大卷轴,光芒掩映,只见眼前是一富七工笔图,长宽巨广,其上绘了一只金色大鸟,看扬喙睥睨,双翼全展的形样,不正是胡媚儿、伍崇卿等人烧启在身、金凌霜、誓死效忠的那只『镇国铁卫之令』? 
 
卢云倒抽一口凉气,情不自禁走近几步,他仰头来看,只见卷轴里的神鹰略显不同,只见它多生了两只金爪,左爪揪抓了几十尾小蛇龙,右爪高举过顶,好似仰颈欲吞一尾大龙。 
 
卢云背脊发凉,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那首领道:“这叫做迦楼罗金翅鸟。以龙为食。” 
 
说著顿了一顿,道:“灵智大师,这是佛门的东西,还是让你来说吧。” 
 
灵智双掌合十,说谒道:“观佛三昧经有言:【金翅鸟,名迦楼罗,业报应食诸龙。于阎浮提之中日取一龙王与五百小龙,周而复始八千载,须食龙族亿万,死后悲鸣扑坠,尽焚其身,得一琉璃之心。】” 
 
眼看卢云悚然而惊,那首领轻轻地道:“卢云,搞懂了吧?这才是怒苍山真正的死敌。” 
 
『镇国铁卫』,这四字飞入心坎,卢云不由微起晕眩之感,四下一片沉默,但见一名汉子默默走上,帘幕前又放下了一幅卷轴,上头绘了一位大神明。 
 
眼前又是一富大佛图,一平佛晕光明中,云彩围绕神明身遭,看他身做黑青,三头六臂,第一双手合十为掌,第二双手持拿日月,最后一双手则威持刀剑。三张脸或做笑容、或做忿恚,或做平静,不一而足。 
 
这幅图画说不出的古怪,不免让卢云微微一惊:“这……这是什么?” 
 
那首领道:“这就是大掌柜的本相。” 
 
卢云错愕至极:“本相?” 
 
灵智合十道:“这位神明法号【修罗王】,他有天之福、却无天之德,邻次诸天而非诸天,故名非天。” 
 
眼见这幅佛图如此可怖,全场隐见不安,那首领却毫无分毫畏惧,淡然道:“修罗王持修罗法,这位【大掌柜】向以修罗王自况,杀人如麻、使众生知所畏惧。替他执法之人,一共有六大当家。他们隐藏夜叉之貌,躲在茫茫人海之中,替他监看人间动向。” 
 
卢云身上发冷,颤声道:“六大当家,他们……他们是谁?” 
 
那首领道:“别急,咱们一个一个来……”说话间,帘幕上贴来了一张丝帛,光芒从后透出,照得金光隐隐,看形状却是一只指环,听那首领道:“认得这个么?” 
 
卢云低声道:“我……我知道,这是金凌霜的指环。” 
 
那首领道:“没错。这就是【佛门六度】之一的【精进戒】。于六度中行四。” 
 
说话之间,帘幕光芒黯淡,便又映出了六行字,见是忍辱、布施、精进、禅定、智慧、持戒,从右至左数来,这『精进』二字恰恰行四,其下对应了一个名字,正是『金凌霜』。 
 
那首领淡然道:“这金凌霜是客栈的四帐房,也是第一批追随【大掌柜】的部属。他秉持上意,絭养大批刺客,号称十八学士、十二神将。举凡朝廷里的阴私暗杀、绑架陷害,全由此人作为。” 
 
听这指环如此权威。卢云不由一凛:“绑架暗杀?难道……难道刑部不管么?” 
 
那首领笑道:“他的部下多半出身锦衣卫,连东厂里也有不少客栈中人,谁敢来管?” 
 
看昔日江充权势薰天,却也无法染指东厂,谁知十年过后,树倒猢狲散,区区一个金凌霜,便能将手插入东厂,这固然是东厂无人,却也能说是『镇国铁卫』手段非凡。卢云深深吸了口气,道:“那……那正统皇帝呢?他自己晓不晓得身边藏了这群人?” 
 
那首领笑道:“放心,大掌柜早有准备了。” 
 
话声未毕,『金凌霜』的名号旁又多了三字,卢云凝目去看,赫然便是『琼武川』,不觉大惊道:“琼国丈?他也是【镇国铁卫】?” 
 
那首领道:“懂了吧?【镇国铁卫】为何能与皇上相安无事,这就是答案。” 
 
他顿了顿,又道:“琼武川对应之物,称为云裳裙带,布于皇帝身边。” 
 
卢云低声道:“裙……裙带?什么意思?”那首领淡淡地道:“要想让男人乖乖听话,便得让他的女人服服贴贴。要想让女人服服贴贴,最好的法子便是买通他的亲爹爹。没了这条裙带,就没有雨露布施,非但【镇国铁卫】站不住脚跟,连【大掌柜】也会成了皇上的眼中钉。” 
 
卢云骇然不已,道:“琼芳……琼芳知道此事么?”那首领道:“知不知道,无关紧要。待琼武川一死,【大掌柜】自有办法让她接下祖父的位子,成为下一代【三当家】。日后为了朝廷,她也得被迫进出后宫,布施雨露。” 
 
布施雨露……这本当是一句好话,可此刻听来,却让卢云觉得古怪之极、难受之至,他抚了抚脸,低声道:“琼芳去布施……布施雨露去了,那……那苏少侠呢?” 
 
那首领道:“他是局外人。所以不能知道太多,以免害人害己。” 
 
琼武川横跨三朝,从武英至景泰、从景泰到正统,乃是朝廷里一块老招牌了,没想他也投入了『客栈』,成了什么『三当家』,这也说明『镇国铁卫』在朝廷部署极深。卢云提起一口真气,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又道:“那……那个屠凌心呢?他……他是几当家?” 
 
那首领道:“他没这个份量。此人是【六丁六甲】之一,乃是【大掌柜】的贴身护卫。不过你千万记得,下回要再见此人,立时便要走避,因为【大掌柜】便在左近。” 
 
卢云无心多听,低声又道:“那……那崇卿呢?他是几当家?” 
 
那首领道:“你还没弄懂吧。【镇国铁卫】不是武林帮会,也不是什么邪门外教,它就是一个朝廷,要想在里头坐上一把交椅,凭藉的不是武功,而是主事者的资望。” 
 
说话间,帘幕上又亮了起来,这回又多出了一柄金刚剑,那首领道:“这把金钢剑,与金凌霜的【精进戒】,同是大掌柜的杀人刀剑,不过【精进戒】调动朝廷刺客,【金钢剑】率领江湖豪雄,专为大掌柜铲除武林里的恶势力。” 
 
卢云颤声道:“恶势力?是……是怒苍的势力吗?” 
 
那首领道:“什么怒苍不怒苍,那是放屁。只要和你意见相左的,就是恶势力。” 
 
卢云闻言叹息:“这柄剑谁握著?” 
 
那首领道:“你去问灵智方丈,他那年在少林后山里采药,却是中了谁的暗算?” 
 
卢云大吃一惊,忙朝灵智方仗看去,却见他叹了口气,避开了自己的眼光。 
 
那首领道:“少林上下都是伪君子,只有灵真一个是真傻瓜,他够笨,所以敢杀人,现下他坐著七当家的交椅,手掌一柄金刚剑,自号【持戒】。结果他什么戒都持了,就是不持杀戒,如今两手早已沾满了鲜血,却还老觉得自己杀的不够。” 
 
卢云颤声道:“为什么?” 
 
那首领道:“那还不容易么?因为他自觉杀的都是坏人。” 
 
听得此言,全场都明白『真傻瓜』三字的寓意。卢云则是怔怔无语,心里不能不为灵真和尚感到惋惜。 
 
一片沉静中,又听那首领又道:“灵真是七当家,至于这个六当家,则是【摩诃般若】,他掌握的东西看似不要紧,实则重大异常,少了这东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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