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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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志- 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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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要。” 
 
他将玉带反覆检查一阵,这才明白这玉带里尚有暗袋,这薄绢便是藏在里头,只是他一时气愤激荡,竟然未曾发觉,直到将玉带卷做一团,使劲扔出,这薄绢才滑落出来。 
 
伍定远手持薄绢,心道:“老天有眼,但愿这张东西能指引我一条生路,好替齐家满门老小报仇,也替我自己平反冤屈。”他全身发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即低头细读。 
 
伍定远低声念道:“王大人宁公足下;余遍访西疆三年有余,终无愧公之所托,”他跳了起来,大笑道:“有字!有字!哈哈!哈哈!”猛地想起自己还身在险地,连忙掩住了嘴,坐了下来。 
 
伍定远平心静气,重新读道:“王大人宁公足下;余遍访西疆三年有余,终无愧公之所托,日前辗转觅得此物,余坚信此物所载之图证,即为昔年江充与也先所定之图约。江充无视陛下所托,社稷所重,为求一己性命周全,竟至割地千里,置我国生计于不顾。凭此图证,八虎虽恶横日久,然重振朝纲之日,亦不远矣。” 
 
伍定远心中一惊,这江充乃当朝第一权臣,他虽远在西凉,不甚明了朝政,却也曾听闻这人名字。想不到这羊皮牵连如此之广,真是始料未及了。伍定远定了定神,又往下读去。 
 
“当今奸佞党羽炽张,天下莫能挡之,然此物既已现世,奸党气数已尽,此诚大喜之兆也。公本四世三公,弃荣华于不顾,以孤身抗众妖,天下莫不景仰,弟虽官轻人鄙,亦知义节,余若不保,是乃求仁得仁,公当长笑赞叹,不必为吾悲戚。” 
 
“吾子练达,必不负托,此物终呈大人之手。明公豪举,宛若春雷,斩奸除恶,吾辈焉有踟蹰哉?” 
 
再看署名之人,见是:“弟梁知义顿首再拜。” 
 
见到“梁知义”三字,伍定远全身如遭雷震,一时思绪如潮。 
 
写信之人他非但相识,彼此还有极深的渊源!这梁知义正是他旧日的上司,前任凉州知府,两年前忽然暴毙在府邸内,当时伍定远职务在身,还曾询问过梁夫人相关情事,但梁家不知如何,竟然不愿他介入调查,伍定远便不再过问,只是他万万料想不到,这梁知义的死也与这条玉带有关。 
 
以知府这么大的官职,尚且有人敢谋害,无怪燕陵镖局有这么多人被杀,伍定远自知自己的处境也是凶险重重,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道:“看来这羊皮确实要紧异常,只怕涉及朝廷里的大斗争,难怪齐伯川会说此物关乎天下气运,我身怀要物,可要加倍小心了。” 
 
伍定远常居西凉,对朝政不甚明了,什么江充八虎,奸党叛国云云,都是不甚知晓。自己这次莫名其妙地卷入斗争之中,真可说是飞来横祸,只不知齐润翔好好一个镖局老板,却又为何要卷入这个是非之中,真是令人猜想不透了。 
 
伍定远坐在乱石上,回想那日齐润翔交代遗言的情景,寻思道:“那日我见到齐润翔最后一面时,身上系的正是这条玉带,无怪他说什么东西没丢云云,原来说得是这条玉带。” 
 
转念又想道:“齐润翔要我去找什么‘王’、什么‘周’的,照这般看来,那个‘王’字指的定是信上的王宁大人。至于这个‘周’字,八成是‘奏章’之误。” 
 
他摇头苦笑,那时自己还要属下去寻找姓王姓周的武林人物,谁知竟是这等意思,那是万万料想不到的。他叹息一声,自知还有无数疑团待解,但眼下性命要紧,只有先活了生路,才能再论其他。 
 
第二日早,昆仑山的几名弟子又到河谷边搜索,伍定远眼尖,早已远远瞧见这群匪人,当下急急躲入山洞相避,他提心吊胆,只怕给人揪了出来,那可是死路一条了。所幸昆仑山弟子只求敷衍蒙混,不曾认真搜寻,不到黄昏便已散去。 
 
伍定远见昆仑山到处派人搜捕自己,心道:“我这般躲下去终究不是办法,现下不只昆仑山找我,知府陆清正定也四处派人捉拿,我若要保住性命,只有找到信上这位王大人,一切再从长计议。” 
 
他知灵音已向少林本院求援,他们眼下虽被囚禁,但迟早定有人前来援手,到时以嵩山的能耐,自会将他们平安救出,这节倒不必多虑。他知昆仑山等人心狠手辣,不拿自己决不甘心,此时若为灵音勉强出头,反会惹祸上身。当今先前自保,其他身外之事,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又过数日,伍定远仍不敢出谷,夜间沿着河谷行走,日间找些树丛山洞睡觉。每日里心惊胆跳,就怕昆仑山门下突然出现。伍定远一生只有自己追捕他人,谁知今日反成他人猎杀的靶子,想来有些可悲。伍定远想道:“这昆仑山只要一、两个月找不到我,必会当我已死,好去邀功。那时我便在江湖行走,情势也不至这般凶险。” 
 
伍定远久在公门,深知衙门吃案那套手法,昆仑山既是替朝廷办事,多半也是用这套文章应付。又过半月,眼看昆仑弟子不再出现,便大着胆子攀出河谷,跟着找了处农家,偷了衣衫换上。伍定远见自己沦落至此,不禁摇头苦笑,心道:“我伍定远堂堂的西凉名捕,现下不只丢官,还成了偷衣小贼哪!” 
 
伍定远将原本衣物用火烧了,他眼望火堆,想起老仵作黄济被杀,燕陵镖局满门惨死,自己被迫弃职逃亡的苦处,不禁悲怒交迸,那位王宁大人看来爵高名重,必定是京城里的要员,要找到他,看来非上北京去不可。 
 
伍定远当下装作一个寻常农夫,将随身物事打成了一个包袱,悄然东去。 
 
第七章颠沛流离 
 
这一路没有遇到昆仑山的人,倒也平安无事,行了十数日,伍定远到了一处城镇,打听之下,才知已到陜西境内。他一路上已将身上十余两银子花尽,此时身无分文,站在闹街之上,颇感困窘。 
 
他无钱吃喝,便在街上四处闲逛,路上经过一处衙门,伍定远干捕头习惯了,忍不住便去观看告示,岂知一看之下,当场魂飞天外! 
 
只见那告示贴上未久,上头明白画着一人,可不是自己么?公文上写着:“捉拿要犯伍定远,赏银五千两。此人原任凉州捕头,勾结匪人,杀害燕陵镖局满门八十三口人,抢夺白银十万两,奸杀妇女,穷凶恶极,现已弃职逃亡”云云。 
 
伍定远口干舌燥,头晕目暎В幌氪蠛霸┩鳌K龅叵肫鹨郧叭尾锻肥保糠昙┠霉榘傅拇跬剑巳硕级运蠼性┩鳎还约捍游葱殴前刖浠埃窒伦约阂苍馔琶靼啄切┤说目喑!�
 
伍定远不由得摇头苦笑,自言自语道:“报应!莫非真是报应?”忽然身旁站来一人,接口道:“唉呀!当然是报应!老兄你瞧,这捕头相貌堂堂,好好捕头不干,定要去为非作歹,给人追拿才甘心。这八成是命贱,不给人好好整上一整,就不觉得痛快。干捕头的给人追,这不是报应是什么?” 
 
那人机机聒聒的骂了一阵,兀自不足,还待要说,伍定远早已走开。他心乱如麻,暗道:“这知府陆清正好狠,逼我丢官也就罢了,还把燕陵镖局满门的血案硬安在我头上,我这一生怕是毁了。”想来除了信上的王宁大人,天下已无人能救得自己,心中气苦。 
 
他又累又饿,心情不佳,猛地被一人伸手推开,那人喝道:“小子!滚远些!莫妨碍我家老爷走路!”伍定远一看,见是几名高壮家丁在前开道,后头一名脑满肠肥的富商,正自大摇大摆的走来。 
 
伍定远心头怒火猛起,想他以前在西凉,这些个富人谁不是对他巴结奉呈,那知竟在这种小地方受气?当下只气得全身颤抖。 
 
伍定远打定主意,既然身蒙不白之冤,索性大干一票,狠狠出口恶气再说。这富商也是倒楣,有眼不识泰山,自己好好的有路不走,非要得罪伍定远,此时伍定远正在气头上,说有多狠就有多狠,当晚便潜进了那富商家中,狠狠地偷了一千多两银子,以泄心头之恨。 
 
伍定远捕快出身,干起贼来自是驾轻就熟,此时不免大布疑阵,将自己的脚印直留到县衙门里,第二日离开客栈时,只见一大群人围住衙门,那富商怒气冲冲,带着几十名家丁叫嚣不休,伍定远心下好笑,暗暗走了。路上他怕给人认了出来,便用黑炭抹了脸,一路好吃好喝,大鱼大肉,都是那倒楣富商出的钱。 
 
过了两个月,这日伍定远已到了山西省境的一处小市镇,料来不需多久,便能入京面见王宁大人了。此时节气入秋,天气渐冷,这日下起冷冷细雨,伍定远见天空阴霾,料想一会儿要下大雨,便就近找了个小客店住下。 
 
到得傍晚,果然风声转劲,下起倾盆大雨,别说赶路,怕在外头耽搁也不成了。伍定远摇了摇头,还好客店颇为温暖,不必在外冲风冒雨,他叫了两碟小菜、一壶老酒,自斟自饮起来。虽在困顿间,仍是怡然自得。 
 
正饮间,忽听一人大叫大嚷:“他妈的,这是搞什么!”伍定远回头一看,只见几个乡下人指着一名男子痛骂,那男子两鬓斑白,约莫四十来岁,年纪虽然不轻,但龙眉凤目,相貌着实不凡。伍定远微微一奇,想不到此处乡下地方,居然能见到这种人物。 
 
他凝目再看,却见那男子全身穿的破破烂烂,身上污秽,一手拿着一只鸡骨在啃,另一只手确却抓着两颗骰子,口中还在大叫:“来!下,下,保你赢个老婆好过年,祖宗八代都沾光哪!”伍定远皱起眉来,那人相貌英挺,看似名门之流,哪知行为却如此不堪。 
 
那人口中胡言乱语,几名赌客却都不赌了,纷纷离桌。那人急道:“别走啊!你们还没给钱!” 
 
一名赌客凶神恶煞的道:“他妈的,老子这辈子还没见过这等事,连着十八把都出大。 
 
你这家伙分明是出老千,还敢要钱!“说着一拳往那人脸上打去。 
 
那人叫道:“妈呀!”站起身来,往后逃去,似乎胆小无比。 
 
客店众人却同时一呆,只见那人身形约莫有十尺,可说极其高大,这一站起,头顶几乎碰上了门楣。伍定远自小便给人夸身长,谁知与此人相较,居然还矮了他半个头。 
 
伍定远细看那人,只见他非只身形巨大,尚兼胸宽膀阔,以体型而论,可说是极为威武,宛若霸王一般的气势。 
 
那赌客见那人的非凡体态,也不敢再动手,只好骂道:“他奶奶的,什么东西!”便自走了。 
 
那高大男子见众赌客走了个干净,也不追赶,只嘻嘻傻笑。他看到客店中只剩伍定远一人,便老实不客气地坐在他面前,说道:“老兄,你赌不赌?玩两手吧!” 
 
伍定远微微一笑,道:“在下从不赌博,兄台还是另找他人吧!” 
 
那人斜眼打量着伍定远,似是见到了什么怪物。那人摇头道:“我不信你从不赌博,这样吧!赌你老兄一定不敢和我赌!十两白银。” 
 
伍定远身有要事,如何能与他啰唆,当即摇头道:“在下从不赌博,实在不能与兄台对赌。兄台要是不信小弟的话,那也没法子可想。” 
 
那人嘻嘻一笑,说道:“老兄啊!我适才不是说过,我赌你一定不敢和我赌,结果你老兄打死也不赌上一手,这却是谁输了?还不快快把十两银子交来!” 
 
伍定远摇头道:“既然不赌是输,那好吧,我就舍命陪君子,和你赌上一把。”说着伸手出去,道:“这下我愿赌了,换你输我十两银子。” 
 
那人笑道:“你不与我赌,是你输;但你若要与我赌,我却没输。” 
 
伍定远颇为不耐,道:“什么你输我输的,世间岂有这等赖皮之事?” 
 
那人道:“你若不赌,照说是你输,但你若要赌,只是应允与我赌一把,这才刚刚开庄,如何是你赢?” 
 
伍定远哑然失笑,道:“所以我若不与你赌,便要给你十两银子,我若愿意与你赌,咱们现下才开庄家,是也不是?” 
 
那人笑道:“看你这人还算聪明,咱们这就来吧!你要赌大还是赌小?” 
 
伍定远嘿嘿一笑,道:“我既不愿给你银子,也不愿与你赌,老兄你待如何?” 
 
那人一怔,笑道:“像你这般公然相公,死皮赖脸的人,我还是第一回瞧见。” 
 
伍定远听那人说话无礼,忍不住心头有气,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那人见伍定远动怒,搔搔头顶,说道:“老兄你一脸倒楣相,想来近日运气定是奇差,我说的可是实情?” 
 
伍定远听他话中似有深意,心下登时一凛,不知这人是不是江湖人物。他不愿吐露心事,淡淡地道:“运气之说,向来渺茫。在下生平不信这种东西。”说着自顾自的喝起酒来。 
 
那人笑道:“我说运气最是重要,任凭项羽英雄了得,少了运气,也要自刎于乌江之畔,一个人没了运气护持,只怕活不过一时三刻,你说是么?” 
 
伍定远微微一笑,道:“阁下说了这许多,自己的运气却是如何?” 
 
那人忽尔呆了一阵,摇头道:“我…我不知道,好像我的运气一直不太好……” 
 
伍定远见他举止忽地怪异,皱眉道:“阁下到底是谁?怎生称呼?” 
 
那人又是一愣,只见他一张俊脸慢慢地皱在一起,抱头哭道:“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倒楣鬼……倒楣鬼……呜呜……” 
 
伍定远摇了摇头,想不到这人居然是个疯子,那人哭了一阵之后,忽又嘻嘻哈哈的,发起呆来。伍定远不再理他,自饮自酌,只见外头的雨下得更大了,望出去灰蒙蒙的一片。 
 
忽听门外传来一名少女的声音,叫道:“阿傻!你又乱跑了,害我们到处找你。” 
 
只见门外走进一男两女,男子约莫四十来岁,身材发福;两个女子容貌可人,正值青春芳华。三人皆腰悬长剑,显是武林中人,只是雨势实在太大,他们虽然打着伞,身上仍已湿透。 
 
那高大男子跳起身来,颤声道:“我……我没有乱跑……娟儿不要打我………”这人似乎极怕那少女,缩起高大的身躯,蹲在墙角。 
 
那少女不顾身上湿透,将那高大男子一把拉过,嗔道:“阿傻,你多大年纪了,还要我们整天看着你吗?” 
 
莫看那少女比这大汉小了二十余岁,口气却直如长姊教训幼弟一般,伍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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