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去的第一日便走错了道,在里头绕了许久,于氏笑她,她也只能无奈地苦笑。
搬了公主府,府里的人都是从宫里选送而来的,管家是于氏找的,问起景岚身边要不要安排人的时候,她摇了摇头,说是不需要。
“你这身边没个人服侍,也不方便。”于氏看着也怪不忍心的,可景岚却是摇了摇头,最后叹了一声,“即然知道人心叵测,那又何苦在身边添个麻烦呢?”
“哦,对了,前几日你让我去查查二夫人和民悦的事。”于氏与景岚坐在听雨阁里絮絮叨叨地说道,“我让人去查了,这二夫人并不爱置办东西,她这人很容易优柔寡断想太多,所以大将军平日里给她的饷银就不多,因为知道她不太会花钱。再说民悦,大将军不喜欢他所以根本不会给他钱,不过可是经你一说,我倒是发现了个奇怪的事儿。按理说老二她应该没什么钱,民悦出去唱戏也应该不会有多少钱,可是我却发现他们在钱庄有将近三千两的银子,这……”
“这钱的来头一定不笑。”景岚已然了然于胸,她看着于氏笑道,“娘,这事可不能到处说。”
“我懂。”于氏也不傻,她知道谁对她家君悦好,她也知道她要做什么。
夏末秋初,总是觉得有什么事情在秋风之下慢慢酝酿,然后……会在寒冬之下,突然爆发。
☆、戏子就是戏子
作者有话要说:去看了怪物大学,TVT回来都半夜了,嘤嘤嘤,再一次赶不出二更,稍晚送上
小圆子惨死的事情一直悬在景岚的心中;府衙一方面因为宫里的缘由另一方面又迫于长公主的压力所以一直不敢掉以轻心。前些日子他们把在小圆子身上的东西都送还给了家人;小圆子的妹妹觉得有些东西是景岚的所以送到了公主府。
“伯母最近还好么?”景岚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浅笑着问道;“前几日我让人送去的人参用了么?”
“长公主;这礼……实在是——”
“莫说受得起受不起的话。”景岚径直打断了她的话;“小圆子是我身边的人;如今他不在了,我也不会亏待了他家里人。你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便是了。”
景岚也没有寒暄几句,拿着那些东西便回了屋。
每一样东西景岚都清清楚楚地记得是怎样的情形下给小圆子的,小圆子喜欢玩些小把戏都宫里的宫女;所以景岚特意把进贡的琉璃小珠子给了他;景岚还记得那时候他拿到手的时候可高兴了;趴在自己脚边笑着喊了好几声,“谢主子。”
平日里景岚总爱逗他,说要给他找个宫女与他对食,这样老来也算有个伴不会太孤单,可到头来,这事她都忘的没影了,而他也已经不再了。
看着桌上的东西,景岚的心情可谓是落到了低谷,可蓦地她突然皱了皱眉。
景岚身子好了些许后便去了一趟将军府,说是看望于氏,却是给三位夫人都备了礼。
“大将军人呢?”景岚陪着于氏坐在院子里,看着满院秋色,喝着茶淡淡地问道。
“老爷他这几日常出门,也不让人跟着,所以也不知道是去哪里了。”于氏浅笑着抬起头来,却是正巧看见顾氏打那走过所以唤了一声。
顾氏瞧了景岚一眼,而景岚则是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笑着看了过去,凝视了片刻后才笑着放下了茶杯,柔声道,“二娘,过来一起喝杯茶吧。”
顾氏本就是一个容易情绪化的人,平日里不是唉声叹气便是大发雷霆,可到底也不是傻的,自从上次与景岚叫板后,她回头连肠子都悔青了,生怕景岚怪罪下来会让她连个全尸都没有。她死了倒也没什么,可是若是牵连到了民悦,那就不得了了。这儿子啊,是她唯一的命根子。
顾氏曾好几次打公主府门前经过,都想进去看看。说起来这长公主毕竟是欧阳家的媳妇,如今怀了身孕,她也应该去瞧瞧。可到头来每次到了门口后,她都没勇气进去。如今景岚不计前嫌请她喝茶,她自然不会不同意了。
“长公主这几日气色不错。”顾氏想显得亲热些,坐下后便热络地说道,“当初我怀民悦时也吐得厉害,不过后来便好了,多吃些东西也就补回来了。”
“二娘说的是啊,这几日我身子大好,所以便回将军府走动走动,不然……别人该说我仗着长公主的身份欺凌人了。”景岚懒懒地抬起眼,在瞧见顾氏脸上的表情微微变动后便笑着掩住了嘴,“这外边的人啊,就爱胡说,二娘应该知道的,我在这将军府里可一点架子都没有呢。”
“呵,长公主平易近人,到底是那些无聊的人在乱说这话。”顾氏露出了讪讪的表情,淡淡地应了一声。
“对了,二娘,民悦呢?怎不见他在府里?”景岚状似无意地说道,“前几日有人给我送了一册古曲,我想着民悦可能会喜欢,特意带来了。”
“民悦今个儿去春梨园了,长公主的好意,我代民悦谢过了。”顾氏瞧着景岚手里的东西,脸上露出了格外喜悦的表情。
景岚瞧着,伸过去的手却是突然收了回来,“既然民悦不在,那还是等他回来了,我亲自给他吧。”
顾氏颇为尴尬,却又不敢再多说什么,深怕自己莽莽撞撞地又脱口而出,反倒招了大祸。
在将军府也未有多停留,景岚便说乏了所以先回去了。
马车颠簸,本是朝着公主府而去,可半道上景岚又说想看戏了,所以让车夫转去了春梨园。看着外头的告示,原来今个儿的戏班还是全京城最有名的春啼班。买了戏票,景岚独自一人坐在台下瞧着,这春啼班的台柱子是个花旦,在京城里也算是一名角,听说各路大臣想要请她去唱戏,她都不愿,即便是千金她也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就给推了。
“今个欧阳公子来了么?”景岚在小二上前添茶的时候拦住了他,悄声问道。
“欧阳公子?姑娘是第一次来听戏吧,这欧阳公子在这可不是什么公子的,大家都叫他少卿。”
少卿?这名字景岚似乎在哪里听过。可是只因景岚平日里不爱听戏,所以有些名字听过便也就忘了,实在是急不得。
“那少卿在哪呢?”
“在后台准备呢吧,下一场就该是他的戏了。”
小二拿了赏钱便退了下去,景岚看着台上的戏,也不知是哪一出,总之来来回回唱了会儿,你侬我侬到底最后一别千里。
瞥了一眼戏票,景岚这才意识到台上唱的是《梁祝》。如今这一场唱的便是十里相送,祝英台和梁山伯别理之后又唱了些许,直到民悦出来了,景岚才发现他竟唱的是马文才的角色。
民悦一开口,景岚便觉得有些怪异,哪里怪异她又说不上来,只是很明显地听出了他不如适才的两个人。
想来民悦已然唱戏数年,若说阅历也已然不少,若说背景这欧阳的姓氏也不是白摆着的,可到如今却依旧唱着一个配角,这事让景岚着实感叹了一番。
有时候便是如此,先天不足,是无论如何努力都是无用的。
戏罢,景岚去了后台,撩开了帘子后懒懒地靠着,只瞧见欧阳民悦坐在那儿卸着脸上的装,那模样全神贯注,纯良无害。
“民悦。”景岚唤了一声。
“大嫂!”欧阳民悦显然没有想到景岚竟然回来春梨园,所以在他转过身后准备起身时慌张地打翻了油彩。
“我本想来听戏,却未想遇见了你。”景岚从袖子里拿出了那本古曲递了过去,“这东西我拿了也无用,不如给你吧。”看着他双眼熠熠生光,景岚不禁笑道,“对了,你这几日还要去广灵那儿么?”
“嫂子有何事要吩咐么?”民悦显得极为谦卑,他字字小心,显得极为恭顺。
“也没什么大事,前些日子府衙的人送东西过来,适逢府里没人,后又知道我和广灵熟悉,所以顺道送去了广灵那儿。”
“府衙的人送的东西?”
“是啊,就是小圆子身上的东西。”景岚勾着唇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他们说在他身上找到的东西,有几样他家人说不是他的,所以想来问问我,是不是我的。”
“这样……”民悦眉峰动了动,随后便笑道,“好,拿去公主府吗?”
“不用,你去与广灵说,别丢了就行。”景岚瞧了一眼外面,“主要今个儿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回了公主府后,景岚换了衣服后便独自一人悄悄出了门,独自一人走在没有人的小巷子里,直到夜幕降临之时,她便站到了三味斋的后院门口。
“他若不来,你便输了。”广灵坐在屋里喝着茶,脸上看上去平平淡淡,可心里却是十分忐忑。
“广灵,我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他的,不是么?”景岚这话已然不是第一次说了,她知道让眼前的这人信服,实在很难。可是这并不代表自己可以不去证实,“若是我输了,我任你处置,可好?”
“好……”广灵苦笑着看向了景岚。什么好不好呢?若是欧阳民悦当真是那个凶狠残忍之人,到那时候她该如何面对,这又岂是景岚一句“任你处置”可以相提并论的。“景岚,你懂不懂我此时的心情?”
“懂。”放下了茶杯,景岚笑道,“我懂。”就好像她当初怀疑于沐是那戴面具的狠绝人物时是一样,只是这一次,自己的位置变成了眼前的广灵,而于沐则是换成了欧阳民悦。
“若真是他,你可狠的下心,将他交给我处置?”
“狠不下心?”广灵扯着唇角摇了摇头,“我还有什么狠不下心的?”
夜越来越深,景岚吹熄了烛火后便与广灵并排躺在床上等着。周围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静的让人甚至能够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外面打更的人路过,已然是一更天了,而这个时候……
外厅突然传来了一阵窗户被打开的声音。
于此同时,广灵蓦地握紧了景岚的手,她真的很怕,很怕那个自以为熟悉的人其实根本就好像没有认识过一样,很怕他在自己面前也不过是伪装,很怕……本以为自己是独特的一个,却未想最终却是最普通的一个。
那抹黑影慢慢靠近,慢慢靠近,慢慢……靠近。
他小心翼翼地翻找着柜子,翻找着所有一切可以藏匿东西的地方。
景岚很清楚,透过月光,广灵已然看见了那人的模样,当然……那人便是欧阳民悦。
蓦地,广灵突然坐了起来,她睡在外头,拿着被子隔去了景岚的身影,所以当她坐起来的时候,景岚也吓了一跳。
而正站在桌前翻找首饰盒的人,亦是吓得愣在了那里。
刚刚,他分明看过,她已然睡着了,为何……
☆、才不是真的喜欢
“为什么?”广灵兀自站了起来;可却并不是走向欧阳民悦;而是走到了烛台前,沉默地点燃了拉住。刹那间;屋内灯火通明;而民悦的模样清晰地出现在了广灵的眼前。
盯着欧阳民悦看了许久;广灵也不说话;只是勾着唇角等着,可是对面的人迟迟不开口,而她终于是败下阵来,苦笑着坐了下来,“景岚当初来找我;说你其实是个杀人如麻的人;我不信。”
听到这;景岚自然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她撩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拿出了藏匿好的鞋子。
“是你。”欧阳民悦看着景岚,蓦地笑了起来,“原来,一切都是你设的局!”
“今日你若不来,一切相安无事。”景岚站在不远处,她并没有看向欧阳君悦,而是看着坐在那里的广灵。她很担心,担心那个人会因此而伤心欲绝,可是她没有。
广灵扭过头看向了景岚,眉眼弯弯,竟是出奇的恬静,她道,“我想单独和她说些话,可好?”
景岚会意,便走了出去。
广灵扭过头,她瞧着欧阳民悦,他还一如当初所见那般儒雅,眼神闪烁带着些许怯意,如此想来或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民悦,为什么……景岚口中的你,我好像从未认识过一样?”
欧阳民悦紧抿着唇,他早应该想到的,这是一个局,一个局而已。
“我本以为,你我虽不可能有有再深的情谊,可到底还是朋友。”广灵倒着茶,俩上看不出一丝的悲伤,“我本以为,我真的是已经足够了解你了,可我现在才发现原来一切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罢了。”将茶杯递到了他的面前,她笑,“我从不多求什么,我所作所为也不过是顺着我自己的心意,想让自己开心罢了。”她见欧阳民悦不喝茶,只得苦笑着自己饮尽了略显苦涩的茶水。
“广灵,我无意瞒你。”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没什么。”广灵垂下头,无奈地笑着,“你我之前不过是普通朋友,你本就不需要事事都告诉我。”她仰起头,眯着眼睛,“其实景岚说的很对,是我想的太简单。我只要单纯地对你好我就满足了,可是原来事实不是这样的,其实我想要更多,想要更多,可是我知道那一切都是奢望,所以就一直自欺欺人着。”她站起来,却是失手打翻了适才倒给欧阳民悦的茶,她就看着茶水蔓延,最终滴落到了地上。
“我便想听一句话,你到底是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伤了景岚,伤了皇后,伤了小圆子,伤……”广灵不愿用杀或是其他,在她的感知里,欧阳民悦就是当年那个帮自己捡风筝的孩童罢了,而那所谓的情感就好像可笑地依靠着那段仅存的记忆而存活一般。
“是。”既然已经没有必要隐瞒,欧阳民悦倒是果断干脆地应了下来。
广灵看着,笑意深深刻进了眼眸,她起身,开门,走了出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是留恋。
景岚站在门外,眼看着广灵笑意盈盈地离去,看着她的背影,景岚却是分外的心疼。
越过门槛朝里看去,景岚盯着欧阳民悦看了许久,终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眼前这人平日里文静淡雅,懦弱惧怯,可没想到……
这是人不可貌相还是说戏子本就如此无情?
“大皇子给了你多少好处?”景岚笑着走进屋,轻轻地关上门。
“这话问了有意义么?”欧阳民悦镇定自若,一点也不像是被人窥破秘密的样子。
“他给你多少,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