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故意说:“我说我是千里眼,你还说我吹牛!”
方旭尧想了想,突然恍然大悟的样子:“一定是你在楼顶用望远镜看的!望远镜呢?藏哪了?借我玩玩!”
我说:“去你的,这里去银屏镇的路上隔着一座小山,望远镜能拐弯?”
方旭尧挠了挠头,想想觉得也不可能。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就是为了吊吊他胃口,跟他开个玩笑的。
我问:“你来客栈找我吗?”
方旭尧说:“我反正住哪里都一样,所以就住这里来了,也好和你有个伴!”
我说:“这里没网络,也没电脑,LOL是玩不成了。”
方旭尧说:“没网络啊?我上当啦!可怜我的手机流量!”
他说归说,还是决定住下,办理了入住手续,在肖师父的隔壁房间住下了。我跟三个师父一起久了,总觉得有代沟,现在来了一个同龄人,心里挺高兴的,就在他房间聊了会。
方旭尧告诉了我这次湘西之行的目的:“现在旅游杂志太多,读者的口味也越来越刁钻,所以我们这一行也是越来越难做了。为了能顺利转正,非得出一篇出色的专题不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知银屏镇下面有一个龙山村,是土家族聚集地,他们保留着最古老的跳丧风俗。你知道的,现在的读者对这些奇风异俗都很感兴趣,所以我想要做这么一期夺人眼球的游记。”
我明白了,难怪方旭尧会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但我也有疑问,便问他:“你这个采风有点难度吧?一个小村庄,又不能天天死人,没有死人,哪里来跳丧供你写?”
方旭尧说:“难度就在这里,所以我要找地方先住下来,但出来时间太长也不行。”
我说:“那就完全要靠你的运气了。”
方旭尧说:“我已经去过一次了,打听到村里有一个病重的老人,估摸着快到日子,我耐心等等吧!”
我真觉得有点啼笑皆非,还有这种盼着别人死来成全自己的工作的,未免太缺德了。
想到刚才和三位师父正事还没有商量好,我赶紧就先告辞出来了。
走到肖师父房间,果然三位师父们都还在商量,看我来了,海叔就说:“刚和爷叔、肖大师商定了,后天月圆时分,容易离魂,就定在那时行动。”阵役投扛。
我说我反正听师父们的安排,三位师父轮流交待我一些注意事项,让我在离魂过程中一定要摒弃贪念,不可有丝毫留恋之意。打探完毕,立刻收魂。
为了不使师父们担心,我恭恭敬敬地听着他们的教诲,丝毫不敢显示怠慢神态。
一出肖师父的门,我立马换了一付模样,欢快地跑到方旭尧房间,跟他说:“还去银屏镇网吧吗?我只有今天明天两人有空了!”
方旭尧一听立即响应:“那还等傻?快点走啊!”
我说:“走路太费时间,我去问客栈借辆自行车吧!”
到前台一问,自行车没有,只有一辆小三轮车,以前买菜用的,现在客栈添置了一辆小面包车,就闲置下来。
于是我骑着小三轮,载着方旭尧,又往银屏镇出发。小三轮虽破,比走路还是快多了,二十分钟就到达了银屏镇网吧,这次我特意带了身份证,我和方旭尧一人开一台电脑,痛痛快快地打了一个晚上。到了十二点的时候,我想回客栈了,可方旭尧意犹未尽,想要通宵,于是我们交了通宵的钱,老板把网吧门一关,就睡觉去。
111 网吧惊魂
网吧里除了我们还有七个人,这些网虫都被关在网吧里面,不到明天早上是出不去了。
我其实已经很困了,到了凌晨三点钟,实在熬不住,就找两把椅子拼起来睡觉。没睡多久,我闻到一股刺鼻的烟火味,被这呛人的烟味一刺激,我瞬间就清醒了,起身一看,是我旁边的一台电脑的电线在冒烟,等我看清楚,已经有了明火。
我叫了起来:“不好,电脑起火了!”
网吧内的人一听立马过来灭火,房间里没有水,有人就上去用脚踩,导致裤子也烧着了,大家开始惊慌起来,想往外面跑,可是门是反锁的;想跳窗,发现窗子也是装了防盗铁栏的。
这时网吧里烟雾越来越大,大家开始咳嗽起来,我说:“大家把矿泉水倒在衣服上,捂住鼻子嘴巴!不要让烟雾吸入!”
我边指挥大家保护自己,边指挥大家一起用凳子砸门,危急关头,大家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终于把网吧的门砸开了。
我们逃出门外,个个都很狼狈,我赶紧掏出手机打119报警,在等待消防车的空隙里,我无意中点了点人数,发现除了我和方旭尧,只剩六个人了!
“不好!”我喊道:“里面还有一个没逃出来!”
说着我想冲进去找,有人一把拉住了我,对我说:“里面没人了,都已经逃出来了!”
我焦急地说:“不对,老板锁门的时候,我明明看到除了我们俩,还有七个人在网吧里!”
那人说:“不可能,除了你们两个外乡佬,就我们六个了,我们都是一起来的,网吧里没有别人了!”
我仔细辨认着:“不对不对,一定还有,我明明看到你们这堆人里,还有一个是穿红色运动服的。他一定还在里面!”
方旭尧也拉住我说:“现在火势越来越大,你不能再进去了!”
幸好消防车马上到了,等大火扑灭后,老板也赶到了。
老板哭丧着脸看着被烧得乱七八糟的网吧,这下他的麻烦大了,除了损失那么多台电脑外,半夜十二点钟以后网吧营业也是违法的,还把上网的人反锁在网吧里,差点酿成惨剧。
110也来了,问我们有没有造成伤亡?他们都说有轻微烧伤,但都逃出来了。问到我,我却说有一个穿红色运动服的男生没有逃出来。
消防清理现场后,现场没有发现尸体,本着负责的态度,找老板拿来登记本,一一查对,半夜12点钟以后未结账的确实只有八个人,除了我和方旭尧,还有就是他们一伙六人。
“我明明看到还有一个男生在,穿红色运动服,一看就是山寨阿迪达斯的,怎么就凭空消失了呢?”我和方旭尧狼狈走在凌晨的街道上,还念念不忘那个人。
方旭尧说:“我反正没注意,但是网吧反锁后就没人出去过,肯定是你看花眼了。警方都说没有了,你就别多想了。你还是想想,我们现在去哪儿?”
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真是又冷又饿。我们走过一家早餐店,看到老板已经在做早餐,他招呼我们进去,说稍等片刻就有吃的了。
我们赶紧进店坐着,等吃了早餐,又恢复了元气。这时天已大亮,方旭尧说:“你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就陪我一起去趟龙山村吧!”
我想想左右也是闲着,就答应了。
方旭尧去过一次,就由他带路,走了很多路,又爬过一座山,在一个三面环山的山坳里,出现了许多户人家。方旭尧说:“看,这就是龙山村!美不美?”
确实很美,在青山绿水的包围下,排列着土家族特有的圆顶屋,整齐的农田里已经有土家族打扮的村民在劳作了。
我问方旭尧:“你今天来做什么?打探那个老人死没死?要是让人知道你的目的,会不会被村里的人打死?”
方旭尧不屑地说:“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世界观这么狭窄?土家族的人对生死看得很开,所以才会有跳丧这么个风俗,能把丧事当喜事办!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我好奇地跟着方旭尧往村里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走到村中一户人家门口,方旭尧上前拍门,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出来开门,方旭尧问那男孩:“你爷爷在家吗?”
男孩子不说话,转身就把我们带进屋,屋里黑乎乎的,我们从阳光下进来,什么也看不清。等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才发现,屋角的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看起来形容槁枯,是个久病之人。
老人显然认识方旭尧,看到他就愧疚地说:“后生家,对不住了,前几天估摸着快死了,不成想到今天仍然还活着,害你又白跑一趟!”
我一听老人的话,大吃一惊,难道这就是村里将死的那个老人?最吃惊的是,居然还大大方方地和方旭尧约好了死期!
我看着老家人,心里不是滋味,可方旭尧却仿佛和老人在谈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情,他说:“没事的,老人家,我可以多等几天。”
老人家说:“快了,快了!我已经交待过了,你最多三五天,等我一死,一定让他们给我好好跳一次丧,让你看个够!”
老人家这么说,我心里很不落忍,但方旭尧居然恬不知耻地说:“好的!好的!”
我真想狠狠地给方旭尧一拳,但看到老人泰然的神色,心想难道这里的人真的不惧生死?
方旭尧也看出了我的异常,悄悄对我说,这个老人叫司秦麦,是村中跳丧队的主唱,现在村里跳丧队的成员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所以这个老人葬礼上的跳丧,一定是最精彩的。
他顺便跟我科普了一下,土家族跳丧时主唱人击牛皮鼓叫歌,其他跳丧者围着棺材接歌而起,击鼓者领唱,对舞者和,领唱者是跳丧队的灵魂,司秦麦老人就是击鼓领唱的传承人。
老人家示意我们坐下,我们就拉来条凳,坐在老人床前。
老人幽幽地说:“人生命尽总难逃,平凡春草谁不老,打不起豆腐送不起情,跳一夜丧鼓陪亡人。我十二岁学跳丧,十六岁当主唱,给乡亲们跳了一辈子丧,送走了多少亡灵,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收过多少徒弟,我也记不清了,现在总算要轮到他们为我跳丧了。我已经交待过他们,有城里记者来采访,到时候一定要拿出所有本事,好好跳一场,不能让城里记者失望。所以啊,后生仔,你尽管放心好了,耐耐性子,再多等上三五天,这事啊,我急也急不来!”
我越听心里越难受,急着想离开这里。再不走,我都压抑坏了。
我拉拉方旭尧,他只管自己在笔记本上认真作着笔记,我只好管自己走出门去,透透新鲜空气。阵记休巴。
不一会,方旭尧也出来了,抱怨说:“你着什么急啊?我还想让老人给我唱一段呢!”
我说:“你疯啦?他这样子,还能唱吗?”
方旭尧说:“他不能唱,他孙子也会唱啊!你没看见给我们开门那小孩吗?上次听老人家说,他孙子已经学会啦!我素材收集得越多,写出来的东西越厚实,你懂不懂啊?”
我真有点生气了:“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你就这么盼着老人死啊?亏你还坐得下去,再待一分钟,我就要憋死了!”
方旭尧不解地看着我,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我都有点后悔认识这个朋友了,更后悔跟他一起来龙山村。
112 诡影又现
我用力甩开方旭尧,迈开大步往回走,方旭尧紧紧跟在我后面,边走边喊我:“卫小魏,你生的是哪门子气啊?是老人家自己说他要死了,又不是我说的!”
看方旭尧强词夺理的样子,我更生气,回头道:“他说他要死了,你就可以在后面盯着,唯恐他不死啊?你做人有点底线好吗?”
方旭尧说:“我真跟你说不清!那天我第一次到村里来,打听跳丧的事情,村里人都跟我说,这几天一定会有人去世,因为山坡上那片报信的彼岸花,全部盛开了,这片彼岸花是村里的阴使,每次盛开,都代表要村里跳丧了。后来我想采访跳丧人,才寻觅到司秦麦老人的,见到了老人,他说这次的彼岸花,一定是为他开的,因为他病重很久,也差不多该走了。不是我盼着老人死,是因为村里的人说了,彼岸花开,无不灵验!”
我听到“彼岸花开,无不灵验”几个字,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下,火气顿时就消了下去。
我说:“我要回客栈了,你呢?”
方旭尧说:“我还要在龙山村采访,你先回去吧!”
于是我就先回了客栈,把小三轮还给了厨房。
回房间开门的时候,对门肖师父听见响动,探出头来问:“你昨天晚上去哪了?怎么一夜不回?看你气色不对啊!”
我说:“昨天和朋友去银屏镇上网,半夜网吧失火,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
肖师父说:“难怪我昨天晚上眼皮子跳个不停呢!幸好你平安回来了!赶紧回房歇着吧!”
折腾了一夜,我确实很疲倦了,一靠枕头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已经天黑,肚子也饿得咕咕叫,这时有人敲门,开门见是海叔拿着一盘包子进来。
海叔说:“来敲过你几次门了,你都没醒,睡了一天,肯定饿了,赶紧把包子吃了吧!”
我草草洗了把脸,狼吞虎咽地把一整盘包子一扫而光。
海叔说:“听肖大师说,你昨天在网吧遇到失火,差点没跑出来?”
我口里塞着包子还来不及下咽,只好点点头。
海叔忧心地说:“昨天新来的那个男孩子,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我奇怪地问:“为什么?”
海叔说:“我一靠近他,就觉得怪怪的,感觉不到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反倒是有一股老年人的垂暮之气。”
海叔的话,我并没有太在意,因为这几天方旭尧跟垂死的老人家接触过,身上沾染点暮气也是可能的,等他回来,我让他好好沐浴焚香,去去晦气就是了。
海叔见我吃饱了,对我说,明天就要办正事,今晚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不可再分心了。我和你爷叔和肖师父也得准备准备,凡事都要预防万一。
我看到海叔的笑容里隐隐藏着担忧,才感觉这次离魂也许没有那么简单,我也就慎重起来,不再拿它不当回事了。
海叔走后,我好好沐浴一番,上床打坐,再练习一次离心术。
当我飘飘荡荡地在黑夜中巡游的时候,下意识又到了临近银屏镇的那条路上,今天是农历十四,天上月亮已经很圆很亮,把小路照得很清晰。
路上几乎没看到行人,偶尔有野猫野狗从路上追逐着跑过。当我正想收魂的时候,看到方旭尧从路的那端出现了,身旁还有一个同伴,只见方旭尧急匆匆低头往前走,但走得很累,每走一步都费好大劲似的。仔细一看,是那同伴一只手拉着方旭尧的胳膊往后拽,难怪他走得费劲。
等两人向我越走越近,那同伴朝着我看了一眼,我心里猛地一惊,差点就收不住自己的魂,我努力让自己心静,好不容易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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