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佑绽开笑容,牙齿白白亮亮,样子又熟悉起来,他探过头来在我嘴巴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今天我有时间,咱们带着太阳开车兜风去?“
这似乎是个好提议,可惜今天小陈去探口风,老马弟进了看守所能不能捡一条命全靠他哥现在能用多大的力气,马老太太又倒了,公司的招标悬在这里,今年能不能赚钱全看这笔招标,我这时候跑去陪小原,我还是人么?
无奈的叹了口气,我抱歉的笑道
”对不住,最近实在走不开“
原佑的脸色一沉,从我身上翻下去,穿好衣服,拉开门走了,不一会传来砸门的声音。
唉。。。。。。
公司里一切照旧,小陈晚上五点打电话回来,说刘主任答应了出来吃顿饭,就在天元阁。那可是金贵地儿,喝杯茶都得上千。
席上推杯换盏,称兄道弟,刘主任也不含糊,五粮液喝够了,要了一个整数,三十万。
三十万,连标书都能看见。
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件事就算敲定了。
走出饭店已经是深夜,天上只有几点星,天气微微有些凉意,真是多事之秋。
小陈手脚发软的蹭到我身边,干呕了几声,细弱地说
“总监,您看这事儿,人家不待见我,要不咱们一起去给钱?”
点点头,呼出的都是酒气,小陈迷糊的晃了晃
“总监,您还回家不?回家找个人给你开车吧,都过半夜了基本打不到车,我是不行了,我就近找个旅店凑合一晚”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凌乱,我点头把他打发走了。自己慢慢悠悠的一步一步在初秋的夜里踱到云梦家楼下,坐在小区里的长椅上,摸出一只烟,点上,慢慢的吸,坐了一宿,第二天天光微亮的时候,云梦穿着一身粉色的居家服走出来,看见我,明显一愣,继而笑了起来,跑过来,皱着眉头摸了摸我的肩膀,颇有些埋怨道
”天气这么凉,怎么上去?“
如果是原佑,他一定会一脸生气的骂我几句,琥珀色的眸子因为怒气明亮起来,我笑了笑,让开云梦的手,站起来
”云梦,你是个好姑娘“
云梦张大黑白分明的眼睛愣愣的看着我,我现在觉得自己就是个骗财骗色,始乱终弃,占人便宜的流氓,却不得不僵硬着笑容把话说下去
“是我一时糊涂了,错待了你,对不起”
云梦慢慢的敛下眼睛去,眼泪朴素朴素掉下来,哽咽的说
“是我。。。给你带来困扰了么?”
“。。。。没有”
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她的头发,最后还是垂了下来。云梦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泪,红着眼圈抬起头努力的对我笑起
“我。。。。对不起,因为。。。太喜欢了”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落在微笑的嘴唇上,我不忍心的转过头去,云梦说
“我知道,我今后会看不见你了,能让我。。。最后再抱抱你么”
我不能说不。
云梦的那个拥抱带着缱绻的离愁别绪,让我一时失却了语言。
轻轻的过往,就像一阵清风,云梦给我的温柔和安定,我很喜欢,很需要,但是,我的爱还没离开原佑,若是真的有缘,就等着再相见吧。
马东家里的这种情况,令我感触良深,人要懂得惜福,一心一意的努力幸福。
走过拐角的时候,猛地挨了一下重击,没有防备,被打到一边的墙上,还没来得及张开眼睛看清楚是谁,就被人猛地拧住手臂,揪住领子,原佑脸色铁青,表情狰狞,嘶吼
“梁枫!!你行!!你好!!你有种!!!”
嘴角都木了,这小胡同慢慢的就会路过上班的人,皱起眉头
“放手”
原佑的眼泪在眼圈里转,五官挪位
“放你妈!你他妈的不是喜欢男的么?!那女的是什么?是谁?是不是那天马东给你打电话时候你搂着的就是她!!!”
原来马东突然落了电话,是因为身边站着小原。很累,懒得说谎
“是,你先放开”
原佑狠狠的抓着我的领子,将我像墙上死命的一撞,眼睛都红了
“*你妈!”
烦躁,狠狠的甩开他
”够了,小原,有什么事我们回家慢慢说“
原佑站在一边儿,全身痉挛一样的颤抖,红着眼睛的望着我
”说?。。。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我。。。“
手机响了,我不得不拿出手机,小陈在电话里焦急道
“总监,快,刘主任十五分钟带着标底来天辰酒店108房”
我关了电话,看了看眼神有些呆滞的原佑,温和安抚道
“晚上我一定会回家,咱们把话说开了,现在公司真的有急事,不能等了”
原佑僵硬的动了动脖颈,我等不及上前拉他,却被原佑一把甩开,他抹了把眼睛,飞速钻进自己的车子,隔着挡风玻璃咬牙切齿的看了我一会儿,一溜烟开车走了。
反应过来之后,我一摸头,满是冷汗,刚刚我甚至觉得原佑会开车撞过来。
下午,108房间内拆看了标书,大家握手成交,下午出来,秋日的阳光散不去心里的凉气,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想要好好的回家洗个澡。
开车回家,原佑不在家,我自己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刚点上一根烟,还没抽上一口,电话响了,小陈惊慌的声音
“总监!这事穿帮了,那。。。。。”
以下是忙音
脑子一瞬间一片空白。
检察院的车不好坐,这一辈子我还是头一次坐上这种车。
第一次审查不知道说什么,对面的两个人一脸铁硬,看着我就好像看着一个垃圾。
保持沉默。
对面的检察官突然就笑了,他问
“梁枫,你也是个人才了,真么聪明的人,知不知道自己怎么进来的?”
。。。。。。。
“不怕实话告诉你,有人想让你进来,我劝你还是如是说了吧,还能争取个酌情从轻”
心如乱麻,犹如火烧。
这是我第一次住这种集体宿舍,一条薄被连铺带盖,直接睡在地上。回去的时候,同室不晓得都是些什么人,睡了一地,在最里面靠近厕所的地方有个空位。
拘留所的警察在后边不耐烦的喝道
“磨蹭什么?还当旅店呢?快进!”
小心的走过去,总算风平浪静,就是睡不着,身边的人低声问
“哎,怎么进来的?犯什么事儿?”
笑也笑不出来
“给当官的上供,不知道被谁坑了”
他在旁边低声道
“操”
狱警在门外吼道
“都他妈的睡觉!”
我也算入狱了,没有闲情逸致在壁上题诗,目前最庆幸的是,居然没有挨传说中的那顿揍。
糊里糊涂的第一次审讯就过去了,进了看守所,一个黑黑瘦瘦,眼神凌厉的人在我进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你是梁枫?”
我浑浑噩噩的点了点头,他拍拍我肩膀
“老大托人带话给我,让照顾着点你,你家老爷子在外边儿忙乎呢,别太担心了”
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他转过头去
“把眼泪擦了吧,都这样了”
这里面整整待了一年,那个黑黑瘦瘦的人,沉默寡言,总是在别人不在的时候和我说上几句话,爸爸找的律师来会见,他问我
“梁先生,我已经看了你的笔录,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下,第一,这三十万,是你们主动给的,还是刘长瑜要的?”
“是他要的”
“他说过什么的?”
“他说过如果不给这三十万,我们一定中不上”
“那梁先生,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和你一起做?请你好好回忆,这对你的刑期有好处”
”没有“
“真的没有?”
“没有”
律师在外边叹了口气
“梁先生,你有什么知情的事件可以用来举报立功,请一定要说出来”
“没有”
再一年半后,我三十岁,这件事在父亲的运作下,成了被敲诈的索贿案件,我没有构成行贿罪,从看守所里出来的时候,有点舍不得那里面的那个黑黑瘦瘦的朋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拱拱手,说声,恭喜。
门外,停着马东的车,他看见我眼神闪烁,不自然的笑着道
“我来接你,找个地方好好洗个澡,吃个饭”
他的头发这半年白了好多,刚三十岁的人,我上了他的车,从倒车镜里看他
“你老了好多”
马东笑笑,不说话,我又问
“你弟怎么样?阿姨呢?”
马东摇摇头,眼圈红了红
“马良的案子还拖着,对方当事人连钱都不要,就要他的命,法官也难办,我妈。。。唉。。。我妈这不还在医院拖着呢么”
马东砸了下方向盘
“有时候真想早早判完了算了,这个不孝子!”
。。。。。。。。。。。。。。
10
10、祸不单行 。。。
那顿饭,吃得压抑,我给自己倒酒,酒壶悬在杯子的大上方,茅台略微粘稠的酒线落在被子里发出令人牙痒痒的焦躁声音。
我耐着性子进行这种自我摧残,喝酒喝得不痛快,我是,马东也是。马东最后酩酊大醉,我却怎么都醉不起来,脑袋里紧紧的绷着一根线,好像一但醉倒就万劫不复了一般。
待驾的人躲闪着我,开马东的车把他拉走了,我站在风里茫然无措,可能我身上还带着看守所里特有的牲口味儿?路上没有一个出租车敢给我停下,不过就是打车,现在的我这个样子,也不知道去哪里。
顺着人行道慢慢的走,我这个样子有种奇怪的强悍,至少今夜所有的人都要敬我三分,真他妈的!
走了半个小时,口袋里手机响起,犹豫了半晌,摸出来接听,是我爸,口气半点小心都没有的理所当然
“儿子,你出来了不知道说一声?你当你爹我是年轻小伙子呐?这么冷,冻死老头子了!”
愣了很久,把电话拿开,哽咽了一阵,平复,爸还在那边听着,我透过话筒,听见他沉稳的呼吸,带着一种期待的坚定,抖了抖嘴唇,压着嗓子
“爸”
“哎”
“爸你在哪?”
“我还在看守所门口等着呢,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不用,你等我,你等我啊爸”
那么远的路,其实跑着回去也不累,远远的看见父亲的身影站在夜色里,腰背已经有些佝偻,抱着肩,站得顶天立地的高大,那是我爸。
我爸的头发白了,头顶也稀疏起来,他的眼睛也有些浑浊了,可他还是那样颇有威严的站着,拍拍我肩膀,什么也没说。
成年之后,很少有机会和父亲一起散步,年轻的时候,父母都倔强,常常吵架,我痛恨各种各样的争吵和打闹带来的伤害,后来渐渐的和寡言的父亲生疏起来,离开家,又生疏了要强的母亲,如今我被人背叛一无所有,却能和父亲一起走在梧桐叶子铺满的街道上。
母亲和父亲住在这城市里的一所小房子里,租的,带着陈旧的浓厚的生活气息,桔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站在楼下能听见楼上细微的锅碗瓢盆的磕碰声响。
母亲煮了面条,买了橙黄的橘子,炖了一锅排骨,守在一边和父亲一起看我吃,好像我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好不容易才被他们找回家一样的,安定,高兴。
我突然觉得我好像又回来了。
带着这点点的温柔,我打开了我和原佑的家门,太阳疯狂的跑过来,大大的眼睛里满是狂喜,西面的窗户外,海浪翻卷着浪花,一次一次的扑上沙滩。
有些忐忑的坐在白色的沙发上,微微的笑起来。
原佑上午十点钟回来的,打开门看见我愣了愣,皱了皱眉
“什么时候出来的?”
“昨天”
原佑坐在沙发上,向后一靠
“这房子是我的名字吧?”
“嗯”
“你算算钱,我把钱给你,你把东西拿走”
他向前探着身子,双肘支在膝盖上,双手交叉
“还有其他的,你也算算,我一并清了”
原佑今年十八岁了,他的脸上呈现出明显的男人线条的简洁硬朗,他的眼睛明亮锐利,锋利的眉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张扬,这些对我来说,都太过陌生。
忽然想起马东那一脑袋的白头发,突然有些坐不住。
原佑的手机在他手边尖叫起来,他冷淡的瞟了我一眼,接起来
“嗯,在呢,上来呀”
我想我该走了,但是我却死死的坐在沙发上动弹不得,十分像一个死缠烂打的老流氓。
原佑站起身来
“这样,要是你今天晚上没有地方去,在这里睡一夜也行”
原佑打开门,那个我见过的妩媚的女孩子抱住他的脖颈,两人肆无忌惮的亲吻起来,气喘吁吁的告一段落,那女孩子侧过头,画着浓密睫毛和浓长眼线的猫眼瞬间张大,嗔怒道
“小原,你个坏蛋!”
原佑呵呵一笑,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
“让让”
木然站起身,原佑将女孩压在沙发上。
太应该走了,可我一直看着,看到他们几乎赤,裸,纠结活力四射的交缠在一起,才灰头土脸的独自离开,太阳呜呜叫着叼我的裤脚,可我留不下了。
之后关于星峰财务总监被审查,以及花边新闻诸般揣测铺天盖地的飞过来的时候,我也只有辞职这一掉路可以选择了,年迈的父母短期内卖掉了自己的大房子,拿出所有的积蓄,托人把我弄出国。
机场明光的地砖上,衣着朴素的父母相携站立,一起目送着我远走他乡。
我冲他们挥挥手,母亲忍不住哭了起来,她的头发花白凌乱,父亲挽着她的手臂望着我
“别太勉强,记得保重”
放下箱子,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进了闸口。
候机室里大哭了一场,三十而立,我抛下父母,花光了他们一辈子的积蓄。
我谁都不恨,就恨自己。
11
11、逝者太匆匆 。。。
还是首都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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