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用侠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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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用侠探-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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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想说什么?”李晏挑眉看他,手中的医术往桌上一丢,‘啪’的一声,“你还当自己是六岁幼童吗?堂堂文状元,御赐侠探,文武双全,怎会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若说得风寒可以是不小心,可这胃病就完全是自找的了。
  燕三白被一通训,这还是行走江湖头一遭,难免心中难平,“其实在下也不是很难受……”
  “要我找面镜子给你看吗?”李晏眯起丹凤眼瞟过来,颇有种摄人心魄的味道。
  “这便……不用了……”燕三白的声音小了下去。他知道自己脸色肯定不好,但说难受,是真没有那么难受。究其原因,大约是痛习惯了。
  不过隔了一会儿,婢女端着药进来,燕三白看见李晏伸手探碗壁温度的举动,心里的憋闷又消了下去。待李晏端着碗过来,他非常配合的屏住呼吸一口闷,李晏的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零丁在后面暗自为燕三白捏了把汗——他家王爷其实就是个老好人,什么闲事都爱管,燕大侠好歹也是他看得顺眼的,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王爷当然不会放任不管了。
  燕三白很识相的不再提要去云游的事,因为李晏笑着跟他说——云游?你这幅样子是想回归西方极乐世界吗?
  至此,燕三白彻底偃旗息鼓。
  下午时,小粽子过来了。听闻燕哥哥生病卧床,他就带了一个小篮子的吃食过来探病,趴在床边,摸摸燕三白的脑袋,“燕哥哥要好好吃饭。”
  燕三白:“……”
  谁能知我心伤?
  也不知是不是小粽子开启了什么奇怪的封印,一个下午,燕三白迎来了好几波的探病人马。
  太后、皇后、还有各宫娘娘,她们虽然碍于男女有别并未亲至,但心意却到了,甚至连皇帝都从御书房送来慰问。
  燕三白自己都很诧异他何时有了这样的人缘。
  往后的几天,燕三白都在重霄殿中养病,被李晏喂各种滋味甚苦的药,然后监督三餐。
  李晏时常坐在他房里的椅子上,把玩着手里的折扇或者玉石,嘴角勾着笑欣赏燕三白喝药的英姿。
  所幸李晏并不是整天都在重霄殿,一日之中有半日都不在。
  这一天燕三白醒得晚了些,胃里的痛感已经渐趋消失,他便披了件白色的外袍下了床,推开窗户,就听雨打屋檐,滴答滴答的声音不绝于耳。
  外面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满院的桃花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了,一股清幽的香味扑面而来。
  李晏似乎不在,燕三白嗅到了空气中久违的自由的味道。
  于是他推开房门沿着木制的回廊走着,一面是朱红的雕窗,一面是垂着雨丝的屋檐,倒是有几分诗意。
  只是没走几步,自由就没了。
  他看到李晏就盘腿坐在前面的走廊上,身后是洞开的大殿门,身前放着一个小案几,时而抬眼透过稀疏的雨幕看着满院桃花,时而又低头执着毛笔涂写着什么。
  李晏给人的感觉一直是风流倜傥、游戏人间,燕三白还从未见过他这样专注的神情,好像独居于一方天地里,身外再无他物。
  于是燕三白便忍不住好奇的往案几上摊着的那张宣纸上去看,就见一幅丹青跃然纸上,那是墨色的树,浅色的雨,寥寥数笔却颇有神韵。旁边还有一句题词——且把桃花切一斤。
  那字工整中带着些疏狂,且把桃花切一斤,唯美中透出一点名士豪情,不愧是洛阳王的手笔。可他似乎仍有些不满意,忽而问:“一斤桃花,配几钱美酒?”
  燕三白顿了顿,此间再无他人,李晏一定早感觉到他来了。
  略微想了想,燕三白回答道:“三钱。”
  李晏眼睛一亮,立刻提笔,写下下一句——三钱美酒换浮名。
  “怎么样,状元郎,我这两句可还入得了你的眼?”李晏回头笑问。
  燕三白已是放弃了纠正他‘状元郎’这个问题,遂无视之。单从诗句而言,他很喜欢这两句的意境,便如实的点点头。
  “等等,我给你变个戏法。”李晏为燕三白的诚实而感到高兴,于是又换了只笔,沾了些朱砂,如行云流水般于宣纸上轻点。
  燕三白仔细看着,就见那墨色的桃花树上,一朵朵或浓或淡的桃花渐次开放,一朵,又一朵,小巧玲珑。李晏的手中的笔就仿若有了生命一般,在纸上跳跃着,每一次点下,都绽开一朵花。
  妙笔生花。燕三白的脑袋里忽然蹦出这个词来,李晏这一手丹青,不是戏法,胜似戏法,竟看得他移不开视线。
  画完了,李晏放下笔,把宣纸往燕三白的方向一挪,“送你。”
  燕三白愣了愣,“送我?”
  李晏洒然一笑,“日后你行走江湖,若没钱了还可以拿出去卖啊,这样我也就不用收到故友胃病发作克死异乡的消息了。”
  燕三白:“……”
  这件事你到底还要说多久?
  这时,零丁撑着伞跑进来,脚步匆忙,踏碎了满院宁和。
  “王爷!不好了!秦桑姑娘坠楼身亡了!”

  ☆、第16章 红颜薄命

  “驾!”三匹快马冲出皇城,雨点拍打在蓑衣斗笠之上,溅出一篷水雾。
  半个时辰前,来自东都洛阳的传信鹰隼划过雨幕飞入了长安皇宫,带来了远方的恶耗——洛阳城花魁,浅绛楼的秦桑姑娘,坠楼身亡了。
  这个消息,让一向宠辱不惊的洛阳王也脸色大变。
  很多人都知道,洛阳王李晏与花魁秦桑关系匪浅,而这一次太后大寿,浅绛楼更是有消息传出,秦桑将奉洛阳王之命带着楼里的姑娘去长安献舞。事实也正是如此,李晏先行一步,而秦桑则耽搁些时日再出发。
  谁料想,红颜薄命。
  而真正让李晏色变的,是藏在春雨里的一抹杀机。
  昨日,洛阳城也下了一场春雨。但春雨细如丝,天空看起来还是很晴朗。而浅绛楼最高处的阁楼里,却亮起了无数的微弱烛火。
  它就像一座灯塔,高高的矗立在洛阳的上空。
  大家不禁抬头去看,却见一抹绯红如惊鸿坠影,转瞬间,砸在浅绛楼前那片空地上。殷红的鲜血流淌,和雨水混合在一起蔓延开来。
  大片的空地上,忽然显现出几个硕大的血字——负心薄幸,其罪当诛;以吾之血,取汝之命。
  而那倾城绝艳的花魁,就躺在那血字中央,一只金步摇歪斜的插在她的发鬓上,‘滴答’‘滴答’,往下滴着血。
  中夜,春雨初歇。
  三匹快马星夜赶路,行至洛阳城紧闭的大门前。城楼上的守城兵举起火把喝问:“来者何人!”
  马背上的旅客没有回答,一块令牌被精准的抛向士兵,士兵凑近火把一看,连忙大喊:“是王爷!开城门——”
  来人自然是李晏、零丁,和燕三白。秦桑的死和那血字透着一股不寻常,李晏便决定星夜赶回。幸亏长安与洛阳相距不远,三人有武功在身,大半日的光景便到了。
  此时的洛阳一片寂静,中夜的长街上连半个人影也无。不过浅绛楼里却仍是灯火通明,鹰隼先一步将李晏的书信带回,洛阳刺史贾青便早早的等候在这里,来回在浅绛楼门口踱着步,神色焦急。
  只是贾青作为一州刺史,再怎么着急也不该显露出如今这样沉凝的神色,毕竟死的人虽与洛阳王熟识,也只是一介风尘女子。
  是以李晏见了他第一眼,便问:“怎么了?”
  贾青不敢有所隐瞒,“王爷,李一海的儿子李潜死了。”
  这时,一个温润的声音自李晏背后响起,“请问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贾青看过去,就见一个白衣人除下斗笠,头发上带着些许的雨丝,从李晏身后走出来。
  “这位是……”
  “在下燕三白。”燕三白拱手。
  “他来助我查案,有什么线索都可跟他说。”李晏交代着,率先步入浅绛楼大堂。
  楼内的烛火都亮着,姑娘们都被在房里休息,只有徐娘半老的老鸨九娘坐在里面,面露忧色。
  看到李晏进来,她不禁面露喜色,忙不迭站起来,“王爷!你可回来了,秦桑她、她……”
  九娘泫然欲泣,那厢贾青跟燕三白说了下李潜的事情。
  李潜的爹李一海是有名的富贾,为人乐善好施,在洛阳城名声不错。而儿子李潜却是个中规中矩的,既无美名,也不像某些富家子弟一样纨绔。
  而就是这样一个在洛阳百姓心中都没什么印象的人,一个时辰前,被发现死西街破庙,死相极其凄惨。
  “怎么个凄惨法?”燕三白问。
  “被凶手开膛破肚,剜去了心脏。”贾青已见过尸体,那胸前血肉模糊的样子实在让他心有余悸,此刻心里还突突的。
  那厢秦桑刚死,才不过一天,李潜就死于非命,再加上那血字,难免不让人产生联想,难怪贾青的脸色那么不好看。燕三白这样想着,问:“秦桑坠楼的地方在何处?”
  “我带你去。”出声的是李晏,他稍稍安抚了九娘几句,便领着燕三白往楼上去。
  他对这里很熟悉,以前曾多次来这儿,走过一层又一层的楼梯,推开门,一重重的红色纱帘在微风里轻轻摇曳着,掀开来,就能看到那个和他同样喜爱绯衣的女子坐在窗旁的梳妆台前,静静的抚着琴。
  她回头,眼角一颗朱砂痣,明媚动人。
  而今伊人不在,摇曳的红纱帘后面,只有满屋的烛火,摆在床上、八仙桌上、梳妆台上、地上,密密麻麻,将整个屋子衬得诡异万分。那纱帘晃啊晃,晃得人心都恨不得跟着颤一颤。
  忽然,一道幽幽的女声从背后传来,似乎在叹息着:
  “我终于等到他了,董郎……他终于回来了。”
  “谁?!”贾青头皮发麻,立马回头断喝,右手瞬间搭上剑柄。就见门口忽然转出一个女子来,巧笑顾盼的看着他们,“刺史大人莫急啊,小女子秋蝉,给各位大人见礼了。”
  “你是何人?为何要在这里装神弄鬼!”贾青一颗提起的心略放松了一下。
  那秋蝉生的极为漂亮,鹅蛋脸,柳叶眉,腰肢柔软,就是那双眼睛太勾魂,凭空添了几分妖气,“这大半夜的,小女子自然是这浅绛楼里的姑娘了。”
  贾青却丝毫不为美色所动,冷冷的看着她。
  燕三白便道:“姑娘,方才你为何要说那句话?”
  “还是这位小哥和善些。”秋蝉嫣然一笑,道:“小女子听闻洛阳王殿下归来,便早早的候着,想为王爷提供点线索。”
  “线索?可是刚才那句话?”燕三白追问。
  秋蝉点点头,“秦姐姐自王爷走后便不大对劲,看上去有些神叨叨的。前几日的时候,我来她房里找她,还未撩开纱帘走进去,秦姐姐便隔着那帘子同我说了这句话。”
  “那秋蝉姑娘可知那董郎是何人?”燕三白问。
  秋蝉却扑哧一笑,“可不就是那个闻名天下的董郎么,王爷与秦姐姐一贯亲厚,想必一定知道这个——子虚乌有的董郎。”
  这时李晏已独自一人走进了房内,折扇挑开纱帘,避过满地的蜡烛,打量着四周。闻言,他回过头来,“董郎是梦笔生所写的风月话本《蝴蝶梦》里的主人公,秦桑最爱看这本书,平日里手不释卷,也曾多次提及过他。”
  可书中的人物,又怎会到这尘世里来找她?
  “这秦姑娘不会是害病了吧?”零丁不禁狐疑道。
  “或许世间真有一位与董郎相似的男子也说不一定。”燕三白说着,也走进屋子细细查探起来。过多的蜡烛把屋子照得很亮堂,贾青说自出事后这屋子里的摆设便再没有人动过,连蜡烛也一直让它燃着。
  西侧的窗户洞开着,秦桑就是从这里坠楼的。而这扇窗的窗沿上,一共摆着三根蜡烛,蜡烛均匀分布,稳稳当当的竖着,没有任何被挪动过的痕迹。
  燕三白看了一会儿,又背转过身,凝神打量着身前的蜡烛。无数的烛光摇曳,使他的眼神迷离起来,可很快,那迷离的烛光中,一个绯衣的绝色女子款款走来。纤足点在那些蜡烛的空当里,走过预留出来的路,走到窗前,纵身跃下!
  可是不对,窗沿上的蜡烛还是完好的。
  秦桑走到窗前,被人从窗户中推下。此时凶手应该还在房间内,他点上蜡烛放于窗沿,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去。
  思及此,燕三白回头问秋蝉:“秦桑坠楼时,楼里可有人看见?”
  “小月见到了。”秋蝉说,“她是秦姐姐的贴身丫鬟,只是据她说,她进来时也只见到一片衣角罢了,赶过去已来不及了,当时房里并无他人。”
  贾青走过来,沉声道:“燕大人是否也觉得很怪异?秦桑是背面着地的,应当是被人推下楼,可按照小月姑娘所说,秦姑娘完全是自杀。而这蜡烛,又显然是后来摆上的。”
  这时,一直沉凝不语的李晏忽然转头问了一句,“这里一共有多少根蜡烛?”
  燕三白愣了愣,四下看了几眼,道:“一共一百零八根,这数字可有特别之处?”
  “一百零八根……果然不错。”李晏的眼中忽而闪过一丝光亮,“梦笔生还有一本话本《痴情孽海录》,其中的女子为了报复薄情郎,就曾点燃一百零八根蜡烛布下巫蛊之术,施下诅咒,致使那薄情郎心肺俱裂而死。”
  “诅咒?莫非是那血字?!”零丁听得张大了嘴,这实在是太让人惊奇了,刚刚贾青也说那李潜被人挖了心脏!
  燕三白和贾青都没看过什么风月话本,于是都向李晏投去询问的目光。秋蝉却是倚门而笑,似乎对这生生死死的浑不在意,“可不是嘛,负心薄幸,其罪当诛;以吾之血,取汝之命。啧啧,负心汉罢了,杀之便好,何苦要断送自己的性命?”
  闻言,零丁不由打了个寒颤,这女人,心忒狠。
  又一阵凉风吹来,吹得屋内的烛影摇了摇,一些蜡烛燃烧过久,早到了头,便熄灭了。屋内,顿时黑了许多。
  零丁瞧着房里骤然多出来的黑暗,想着那绝情夺命的诅咒,不由往李晏身边靠了点。
  燕三白一直盯着那窗户,不言不语。
  蓦地,他动了,轻功走起,足尖在梳妆台上轻点,只见窗沿上那三根蜡烛的烛光晃了晃,一袭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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