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渊爵在这时候将车踩停,过了良久才转过身来,深深地凝着苏锦程。
“深酒,我本不想说这些。可现在他出现了,我不得不说,也不得不做了。”
苏锦程摇头,“薄大哥,你明知道,我和他不可能了。我早就……”
薄渊爵也摇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毕竟,你和他之间还有一个孩子。”
“……”苏锦程看了眼车窗外的民政局牌子,无力地闭了闭眼睛,“薄大哥,你明知道你这样是在强迫我。”
“强迫也好,自愿也好。阿酒,我想要的只有你,我也必须得到你。”薄渊爵徒手捏灭了烟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三年前我花钱救了你父亲、让人医好小野之后,你曾答应过要嫁给我。尽管我知道你那时候只是出于报恩。可是后来,当你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后,你绝口不再提及此事。那时候,我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而现在,你逃避了这么几年了,也该是时候结束了。”
顿了下,薄渊爵一改平常的温润模样,眼眸中透出股狠劲儿,“如果他不出现,我或许会继续由着你。但现在,他出现了……”
指尖掐进掌心,苏锦程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
诚然,经过这几年,她自认为心里是有薄渊爵的。她也想过将自己的一生,交付给薄渊爵。
但……绝不是在这样被逼迫的情况下。
她也从未想过,薄渊爵会逼迫她。
薄渊爵将烟头掷出车窗外,没有看苏锦程,他整个人看上去在瞬间沧桑下来,嗓音嘶哑如斯,“阿酒,从前在雁城,我一直在等你长大。后来你长大了,却嫁给了别人。再后来,我把你从海里救起来,我以为我终于得到你了。所以在这四年间,我可以很从容地等你,等你点头。可是现在,我等不了了,你……理解我吗,阿酒?”
说到最后,薄渊爵的声音因为嘶哑而小到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提到这些年来的等待和守候,薄渊爵虽然一直在强撑着平日里温润又雅达的标志性笑容,但他神色间全是那种求而不得的痛苦,根本抑制不住。
这让苏锦程看得心惊。
她从不知道,一个平日里温淡如水、纵使天崩地裂都不会露出一丝慌色的男人,竟在她面前……这样。
她,何德何能?
“薄大哥……”苏锦程的一颗心紧紧拧起,继而弥漫起一股子生硬的疼痛。
这些年,她一直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爱着薄渊爵。
但现在,她看到薄渊爵痛苦,她心里弥漫起的那股子锥心的疼痛,大抵就是……爱了吧。
但……薄渊爵这样突然地带她到民政局来,她还是有些不能接受。
注意到苏锦程的沉默,薄渊爵侧过身,一双大掌落在她肩头,不可自控地将她越捏越紧,“阿酒,你所有的顾虑、你所有的担心我都知道。这些年你是最清楚,我是如何对你,如何对小野,如何对梵梵的。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自己交给我。今后你和梵梵、还有小野的所有幸福生活,都将由我一人全力承担。这是我对你承诺。”
苏锦程偏过头,咬着唇瓣不说话。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正是因为薄渊爵对她以及她身边的人都太好,所以她才一直分不清,她对薄渊爵到底是爱,还是……仅仅是感激……
苏锦程的一再沉默,终于让薄渊爵颓败,他搭在苏锦程肩上的两只大掌也无力地向下滑落下去。
苏锦程下意识地偏头看他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他迅速灰败下去的一张脸。
神思恍了恍,苏锦程有几秒种的怔忪,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是等她回神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然抓住了薄渊爵要拿开的一双手,紧紧捏着。
而薄渊爵亦用欣喜若狂的表情盯着她,蓦然将她以那样不方便的姿势拥入怀中。
“阿酒,你答应我了。你终于答应我了!”
苏锦程茫然地听着他这句话,愣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
“我答应你什么了?”苏锦程一双清瞳转了转,眸光有些无神。
薄渊爵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猛然扣住她的后脑勺,将自己的唇压向她,发了狠地给了她一吻。
再然后,薄渊爵动作迅速地从驾驶座上下来,继而将苏锦程半捞半抱地带下了车,圈着她的肩阔步生风地朝民政局走去。
薄渊爵和苏锦程的背影刚刚消失在民政局门口,一辆崭新的黑色Lincoln,刹然停下。
驾驶座上的薄书砚眸光阴骘,一瞬不瞬地刺着苏锦程消失的方向。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薄书砚看了眼名字,滑了接听。
“狡兔三窟,狡徒三诈!”薄书砚的特助祁宣在那边愤愤道,“还是老大你英明!这个薄渊爵根本没带嫂子过来。薄家老宅这边,只有几个老家伙在主持大局,还请了一大堆记者。我揪出其中一个记者拷问了番,原来薄家这是打算趁着机会让你儿子认他们的祖归他们的宗呢!幸亏翟大哥霸气,三两句话就让那些记者撤了。老大,你放心,你儿子现在好……”
薄书砚沉眉挂断了电话,眸光再度凝向民政局大门口的时候,眼眶逐渐猩红。
他偏头,猛地一把扯下颈间的领带,摔上车门后,长腿阔步地朝民政局大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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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131你存心挑衅,难道是想让我对你做点什么?—1/1更。
薄书砚沉眉挂断了电话,眸光再度凝向民政局大门口的时候,眼眶逐渐猩红。
他偏头,猛地一把扯下颈间的领带,摔上车门后,长腿阔步地朝民政局大门走去。
……
已经临近下班时间,加上薄渊爵早已打点好,所以办事大厅并没什么人。
薄渊爵刚圈着苏锦程进去,叶清臣就带着一位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迎了上来撄。
叶清臣看了眼薄渊爵怀中的苏锦程,眯眸时将视线转向了薄渊爵。
薄渊爵眸光晦涩,喉结亦艰涩地滑动了下,也跟着垂眸去看怀中的苏锦程偿。
苏锦程一张小脸透出一股病态的苍白,往常铮亮灵动的眼眸里此刻全是茫然、黯淡。
她半靠在薄渊爵怀中,因为身上乏力,一只手还紧紧地揪着薄渊爵的衬衫,看见叶清臣的时候思绪虽然有点飘,但是还是出于刻骨教养的本能朝他弯了弯唇,声音低弱,“叶大哥。”
叶清臣淡淡地朝她点了点头,朝身后看了眼。下一瞬,就有两个身穿黑色制服的女人上来,想要从薄渊爵手中接过苏锦程。
薄渊爵护着苏锦程,挑眉看向叶清臣。
“她脸色不好,我让人带进去、让霍小晚给她化个妆。”叶清臣递了根烟给薄渊爵,实则是想做最后的劝导。
薄渊爵接过烟的时候,犹疑了下还是让开了。
“你和傅深酒的资料已经准备齐全了。若是登记结婚,还是得用傅深酒这个名字。”
顿了下,叶清臣岔开话题,“但这整件事情并不像你的风格。作为多年兄弟,我有必要在这最后关头提醒你一句。”顿了下,叶清臣道,“按照傅深酒现在的性格,你这样做,只会让你过去几年的心思全部白费。”
温润不过是一个人的气质透发出来的现象,而现在的薄渊爵面无表情,给人一种沉鹜阴冷的感觉。
他反问道,“所以呢?”
叶清臣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
“当初她坚持要从英国回来,我就不该纵着她。”薄渊爵的眸子眯了一度,轻扯了扯唇角,“领了结婚证,至少她名以上是我的女人。就算日后她不愿,也只能与我纠缠不休。”
光是薄渊爵话里的“纠缠不休”四个字,就让叶清臣蹙了眉。
如果真的在这种情况下让薄渊爵与傅深酒领了结婚证,作为兄弟,他叶清臣是失责的。
况且从私心上来说,他并不希望薄渊爵陷入这样的情境中。
像他们这样为了权势金钱而疲于奔命的男人,如果再摊上这样一段付出了真感情的婚姻,那结果会相当糟糕。叶清臣认为,并不值得。
叶清臣抬起镜片,沉吟了下才道,“薄渊爵,你30岁以前不近女色到我以为你取向有问题。但自从有了傅深酒,你发展到今,是不是太过偏执?”
“偏执?”薄渊爵垂首,低低地笑出了声,“我的要求很简单,得到她而已。”
事关兄弟后半生的幸福,叶清臣第一次表露了情绪,“我认为,领结婚证的事情不用着急。既然你已经把老太太的寿宴准备成了订婚宴,那么你完全可以等订婚过后再……”
“订婚宴?”啪嗒一声,火苗蹿起,薄渊爵吸了口烟后才展唇、仍是雅达的样子,“你该不会认为,这场声势浩大的订婚宴,会顺顺利利地进行到底?且不说阿酒会有什么反应,单说薄书砚,他会坐以待毙?”
“据我所知,薄书砚未必有你这般疯狂地迷恋傅深酒。兴许,他什么也不会做。”叶清臣很快接话。
轻笑出声,薄渊爵敛眸,没有接叶清臣的话,“我若是将希望寄托在这场订婚宴上,那么最后回馈给我的,不过是个形单影只的笑话。”
叶清臣抬眸盯了薄渊爵一眼,再无话可说。
两个男人同时陷入沉默的时候,霍小晚已经扶着傅深酒出来了。
尽管才两三分钟的时间,傅深酒已经被霍小晚打扮得焕然一新,苍白的小脸也被腮红笼住。
她整个人看上去,除了眸光暗淡些,与普通的新娘并无什么两样。
傅深酒意识混混沌沌,恍如陷入梦境那般缥缈,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但在下一瞬就被越加混沌的感觉给冲淡了。
但是在看见薄渊爵的那一刻,她的眸光还是亮了亮,下意识地就朝他伸出了手,低柔到虚弱的声音发出来,喊的是,“薄大哥。”
她的这个样子、这种信任,让薄渊爵的太阳穴突突一跳,胸腔中弥漫过尖锐的疼痛,在下一瞬就将她捞入了怀中,在她耳边轻声呢喃了句,“对不起。”
叶清臣知道多说无用,只沉声道,“既然要做,速战速决。”
一直在旁边静候着的工作人员立马上前来,朝着摄影室的方向作出请的手势,“先生、太太,请先到这边拍摄登记照。”
薄渊爵的眸子眯了一度,然后圈着傅深酒跟在工作人员后面,进了摄影室。
霍小晚抱臂看着两人的身影匿进摄影室,牵唇笑道,“早知道市面上有这种药卖,我当初就不该用公司的股份作交换来让你答应和我结婚。”
叶清臣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往座椅那边去了。
霍小晚眸光一顿,垂眸看向地面的时候牵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
摄影室里。
被薄渊爵扶到椅子上坐下的傅深酒茫茫然地看了眼面前的摄影师,又回头看了眼薄渊爵,清瞳依旧无神。
薄渊爵勉强朝她展唇笑了笑,将她的一双手捏进掌心,再次怜爱又愧疚地在她额上印了一吻后,这才圈着她的肩使她并排与自己坐着,正面镜头。
“三、二、……”
薄渊爵的心,跟着摄影师拍摄的倒计时开始紧缩。
直到听到“咔擦”一声响起,他僵直的脊背才松了松,也不顾额上细密的汗珠,将傅深酒从椅子上捞了起来。
“先生、太太,请去外面稍等一下。”摄影师平日里是没有这么好脾气的,不过谁还没点眼力见呢,是吧?
听到这句话,傅深酒那被薄渊爵捏在掌心的手指突然狠握了握。
薄渊爵察觉到后垂首去看,发现她正直直地盯着门口。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摄影室门口那道暗黑的身影就那样就刺入眸中。
眉峰蓦然拧紧,薄渊爵在第一时间将傅深酒藏到自己身后,面上维持着雅达笑意。
薄书砚紧敛的眸光原本胶在傅深酒身上,现下她被挡住,他并没有将一眸阴鸷对准薄渊爵,而是敛眸将视线落在地上。
他没说话,暗黑笔挺的身子慢条斯理地朝着一边的座椅移了过去,悠悠然地坐下后,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控出一根。
啪嗒一声,火苗发出嘶嘶的声音卷舌而起的时候,他含着烟凑了过去。
他那样子给人的感觉是,他不过是闲逛到这里,临时抽根烟打发时间罢了。
他越是这样不动声色,薄渊爵的神色就越是凝重。一则,傅深酒身上的药效,很快就会褪去。再则,一直守在外面的叶清臣,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薄渊爵侧身,再次圈住傅深酒,抬步就要往摄影室的门外而去。
薄书砚竟不为所动,仍旧坐在那里抽烟。只不过眸光偶抬的时候,看到傅深酒配合的脚步时,那双眸渊里的暗雷,滚滚而来。
薄渊爵心知事情不可能那么简单,但仍存着一丝侥幸,但最后毫无意外地……
他刚圈着傅深酒走到门口,一个过于挺拔魁梧的外国男人就堵住了去路。
正面交锋在所难免。
薄渊爵扯唇笑了笑,不得不转眸去看薄书砚,“薄三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薄书砚又押了一口烟,这才缓缓挑起凤眸,眯着薄渊爵,“你猜猜看。”
“……”看着薄渊爵那副慵懒散漫的样子,薄渊爵咬着牙根吐了口气,依然好脾气,“薄三公子,我现在没时间和你开玩笑。烦请你的人让一让,不要吓到我的未婚妻,我们……唔!”
薄渊爵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蓦地向后踉跄几步,脸上随即传来一记钝痛,等他站稳身子回过神来的时候,傅深酒已经被薄书砚拦腰扣在怀中。
而傅深酒的腰被薄书砚这样猛地一扣,那股子钝痛顿时就让她的神智清明了不少,下意识地便是反抗。
薄书砚凤眸眯了一度,蓦地将傅深酒翻转过来,将她的脸朝里扣压在自己怀中后,朝约翰使了个眼色。
约翰点点头,侧身让开的下一瞬,几个壮汉就涌进来,将刚刚挨过一拳还没缓过神来的薄渊爵扣了出去。
薄渊爵的大部分人马都安排在薄家老宅,并未料到薄书砚会直接带着人杀到民政局来。
但薄书砚不同。
即便他已经让翟墨霆在薄家老宅安排了相当数量的人,但仍留有足够数量的人供约翰随时调遣。
原本不过是一起普通的情感纠葛,因为对峙两方的男人都太过有钱有势,才演变出如此声势浩大的局面。
但,薄渊爵因为常年在国外发展,到底输了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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