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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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蜡- 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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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头叹息,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接着说了一句让我瞠目结舌的话。也是这句话,让我彻底相信了他,并最终决定退出王府的宅斗。

他说:“因为你存在于此时此地,是为了完成什么。你成功与否,将直接决定你、莫昶以及另外一些人的命运。”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到底是谁?!”我说着,退后了一步,突然觉得他的形象变了——他好像突然变成了游戏里的腹黑boss,我一直以为要打到最后一关才会见到他,没想到他一直在我身边!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他说。

我惊讶地看着他,心下盘算他到底知道多少——他知道我是穿越来的吗?

“如果你想活下去,就远离答己——这是我对你的忠告。”他又说了一遍,神色暗沉:“往后的路会越来越惊心,而你,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应该也很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不要再去做些害人害己的事。”

我茫然点头,总觉得他变得比以前强大了很多。

但他随即转而一笑,表情又恢复如常,对我说:“对了,我还打听到莫昶幼年的一些事,你想不想听?”

——他的角色变换之快,让我大感惊讶。

“莫昶……幼年?”我重复着他的话。

“哦。”他点头,就好像刚才根本没跟我说过让我退出王府宅斗的那些话似的,接着说:“在扬州认出莫昶的那个人是莫家以前的厨娘,她看着莫昶长大,知道很多关于他的事。”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等我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

看着他笑嘻嘻的无赖模样,想到刚才跟他的对话,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我调整了一下表情,问他:“她都说了什么?”

他说:“生于书香世家的莫昶是家中独子,虽然他曾有过两个哥哥,却都夭折。莫昶从小就是神童:七岁能赋诗,十岁全诵《六经》、《孝经》、《语》、《孟》并能文,名声远播。如此聪明异常的孩子,十一岁时参加童子试,所有人都以为他必将摘得头魁,没想到却名落孙山。”

“为什么?难道发挥失常?还是阅卷老师有问题?”我问。

他摇头说:“其实,是知州大人从中作了手脚。知州大人阅历丰富,看过很多神童最后泯然众人的例子,担心莫昶仕途太顺,在成长过程中没能经历必要的人生挫折,最终步上那些神童的后尘,所以故意把他从榜上除了名。当然,这件事当时并没有人知道。”

我沉默着点了点头,心想这样的父亲,也算用心良苦。

“落榜后的莫昶一度很消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人都不见。后来过于自负的他把失败的原因完全归咎为评卷人的偏心或疏漏,才从失败中恢复过来,又开始发奋读书。但是——”他话锋一转,说:“这之后还不到半年,他就机缘巧合地从父亲的友人口中得知了自己被父亲从榜上除名的事。”

他接着说:“那时的莫昶还是个孩子,根本不能理解莫知州的苦心;再加上从小就被冠以神童之名,天赋异禀铸就了他轻狂的性格,所以他与父亲大吵了一架。之后为了反抗父亲,他就不再读书,开始广交朋友,放浪形骸。”

“这种生活持续了多久?”

“五年。莫家公子五年没有再碰书本,也没有与莫知州达成谅解。两个人在家中见了面,就如同陌生人一般。”

——坚持恨一个人五年,而那个人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不能被儿子理解的莫知州也挺可怜的。想必那段时间莫家上上下下都被笼罩在一片愁苦之中吧。

我叹口气,黯然说:“没想到他竟有这么倔强的一面。”

“人在阅历不甚丰富时,性格上总是棱角分明的。”清明以一副过来人的口气说:“而认识你时,莫昶的性格已经浑圆了。”

“这是因为他的阅历变丰富了?”

“当然。我想他一定经历过很多事情,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说。

我点头,又说:“那么他认识流苏的时候,也是在这五年里了?”

“正是。”

“那他是什么时候原谅莫知州的?”我又问。

清明摇头说:“不知道,至少是在他离开家之后。莫昶再次拿起书本,是因为他知道了国家岌岌可危的现状,为救国难而决定入仕为官。那一年,莫昶十七岁,回家苦读一年,之后踏上了科举之途。”

“临走之前,也没有跟知州大人达成谅解?”我又问。

“没有。”清明摇头说:“莫昶离家后不久,莫知州因得罪了上面的官员而被罢官,厨娘就是在那时离开了莫家,所以她并不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或许直到常州沦陷莫大人举家自焚时莫昶都未能与父亲解开心结;也或许莫昶在中了探花后的某一天突然了解了父亲的苦心,就与父亲修好了。但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黯然垂首。莫昶的这段过去,并不轻松愉快。

清明安慰我说:“如果说莫昶的一生是一个完整的故事,那这只是一个开端。后面还有很多事,定然有愉悦的,也有悲哀的。”

“我知道。”我凄然笑说:“不管我如何期待,他的一生也不可能一帆风顺。我只想更多地了解他,尽我所能地去让他幸福,这就是我对他的爱。”我觉得莫昶的一生就像是一幅拼图,现在我正借助于清明的帮助,一点点拼凑起全貌。我很期待这一片片的碎片,最后将拼成一幅怎样的图画。但那最重要的一块——关于江雪姝的那块,我还没有找到。

之后我又跟清明简单聊了几句,就回了王府。当天下午,忽必烈让答剌麻八剌纳我为妾的诏书就到了王府。我和答剌麻八剌跪拜谢恩后,答剌麻八剌送走了颁布诏书的太监,回来一脸愉快地跟我说:“你放心,我会用娶妻仪式纳你为妾的。”

“不用了。”我说:“我不需要什么仪式,只要简单就好,最好什么仪式都没有。”连嫁的男人都不是自己真正所爱,我还苛求什么仪式!更何况我可不想因为仪式太拉风而遭到太多的妒忌。我还是按照清明说的尽量远离宅斗,学着海珍的样子尽量低调吧。

但答剌麻八剌却沉下脸来,不满地说:“怎么,你不想嫁给我?”

“不,当然不是了!”我赶忙摆手说:“殿下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仪式什么的真的不重要啦,重要的是我们两人在彼此心中的位置。呐,殿下,你把我摆在你心中的什么位置?”

他微微蹙眉看着我,似是猜不透我心中所想,停了片刻才说:“和你在心中摆放我的位置一样。”

“啊?”到底是什么位置?!谈话到现在,该怎么进行下去?是继续追问,还是装作了解了?我眨眨眼,打哈哈说:“嗯,就是这样子的,感情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这样,那么你说,我们之间的感情如何?”他直接问我,又把这个问题抛给我!

“就像殿下你说的,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情,我对你就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相互的。”我突然发现自己很会扯皮。

然而他却看着我,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赶忙岔开话题说:“刚刚替皇帝做了寿,不知道殿下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到时候我可以亲自下厨做一桌丰盛的晚宴,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他没有回答我,冷哼一声,问:“没有仪式,你有别的要求吗?”听他的语气,心情似乎突然变得很糟糕。真是的,又不是小孩子,性情竟如此的阴晴不定!

我满脸堆笑,说:“那就赏我一个独院,一个厨房吧。”

“我看不如把莫昶以前的宅子赏给你吧。”他阴郁地甩下这句话,竟然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生气了?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本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后来想想也就算了,他的心情转变如此莫名其妙,或许原因不在我吧?

但答剌麻八剌刚走不久,就有几个下人来了,说是要帮我搬东西去莫宅。我还以为答剌麻八剌让我去莫宅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是真的想让我走。不过他既然这么决定了,我正好也不想留在王府里,就开始着手打包箱子。刚收拾完,就见香荷哭哭啼啼地跑了来。




、第六十二章 脱脱

看着香荷哭哭啼啼地跑了来,我本以为她是舍不得我,来跟我告别的,刚想说以后还会再见,没必要哭得这么伤心,没想到她却说:“红姑娘,我可真是命苦啊,又抽中了那该死的签!你被小王爷打入‘冷宫’,怎么我也跟着倒霉啊!”

原来她是因为不想跟我走才哭的!这个死丫头!

我故意不安慰她,对她说:“喂,香荷,皇帝刚刚下旨,让小王爷纳我为妾了。以后要叫我红夫人。”

她抬起眼,看我板着面孔,只能小声抽噎了两声,说:“是,红夫人。”

我又问:“跟我走的,除了你还有谁?”

“侍卫自然是有一些的。不过小王爷都把你赶——不,送出府了,丫头当然只有我一个。”她的口气虽然表面上顺从,但绝不是丫头跟主子说话的口气。

我拿她没办法,也不能一直给她脸色看,毕竟我还是挺喜欢她的,心中也一直把她当成朋友,所以我拍拍她的肩,安慰她说:“走就走吧,以后你想回来总有机会的。况且谁告诉你小王爷把我赶走的?莫大人的宅子是他赏给我的啊。”

看我软下来,她反倒硬起来,对我说:“小王爷肯定是不喜欢你才把你赶走的,不然丫头不会只有我一个!”

她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我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她。想到答剌麻八剌说让我住到莫宅时的表情,我也开始怀疑他是在故意疏远我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万一他觉得我没用了又把莫昶抓回来怎么办?

“你等在这里。”我丢下这句话,就一路小跑着去找答剌麻八剌,心想见到他就对他表明心迹,大不了编一堆肉麻的话说我有多爱他,只要他听着高兴了,我就能留下来,继续发挥保护莫昶的作用。

我往答剌麻八剌的书房跑,却在半路上遇到了脱脱。他和四勇一样,也是答剌麻八剌的贴身侍卫。于是我就跑过去问他答剌麻八剌在哪里。

“哦,小王爷去了太子府。”他答道。

我怀疑地看着他,说:“你和四勇不是他的贴身侍卫吗?怎么你没跟着去?”

“四勇跟着他。我要监督王府的修缮工作。”听他说到修缮工作,我才想到不久前我刚放了一把火,烧掉了几间屋。

“哦。”我说,“那我等他回来。”

“小王爷今天可能回来很晚。红……夫人,”他别扭地喊出这个称呼,说:“不知您找小王爷有何事,有没有我可以代劳的?”

“没什么,就是关于我要离开王府的事。”

“哦,关于这件事,小王爷吩咐过,让我协助你,今天务必搬走。我正打算去找你。”

“啊?这么急?”我惊讶地说。难道答剌麻八剌真的生我的气了,决定把我赶走?

脱脱点头,而后又露出一副为难的表情,对我说:“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红……夫人你。”唉,不想承认我的夫人身份就算了,没必要说的那么磕磕巴巴吧。

“什么事?”我问。

“火起之时,红夫人消失在自己的房间里,后来又出现在答己王妃的房间里,还身中奇毒——”

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问:“这又怎么样?”

他看着我,低声试探说:“红夫人一定下去过吧?”

“啊?你在说什么?”我打哈哈说。难道他是指地道的事?

“红夫人中的毒,是冥花之毒。”他说:“接触冥花者,会失心而疯;嗅其香味者,量少则无碍,量多则会出现眩晕、呕吐、发热、晕厥甚至死亡。依红夫人的症状看,你至少嗅了一个时辰以上。而据我所知,这附近唯一种植冥花的地方,只有一处。”

“你到底想说什么?”

“红夫人进入过地下密道,是不是?最终你能从答己王妃的卧室中逃出生天,正是因为冥花异香的引导,对不对?”

我不敢承认,总觉得承认不太妥当,只能说:“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火起后我就晕倒了,再醒来时已经在答己王妃的房间里了——”

他轻笑一声,说:“你下去过的事小王爷也都猜到了,红夫人不必否认。我不会因此对您怎么样,您大可不必担心。”

我沉默地看着他,并不打算承认这件事。不过这个脱脱似乎很不简单。在跟我说话的时候,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彬彬有礼毕恭毕敬的态度,但在他这副谦恭的面孔之下,我又能敏感地觉察到一丝冷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危险气息。

“本来,知道了密道的人就必须死。”他接着说,冷冰冰的声音不带任何感□彩:“但是小王爷对你宠爱有加,不允许我动你分毫,所以作为负责守护这个秘密的人之一,我有必要警告你,一旦秘密从你口中外泄,我虽然不能对你怎样,但我绝对会毫不留情地杀了其他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计任何后果。”

听他这么说,我心下一惊:我早就告诉清明了!

可是,他明明是在威胁我,为什么我就是没办法去斥责他?哦,我知道了,是因为他眼中阴冷的杀气以及那种不顾一切的气势已经把我彻底震慑住了!

“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我只能低声承诺说。

听我这么说,他终于达到目的,躬身歉意地说:“今日脱脱失礼,说了一些无礼的话,望红夫人海涵。不过那件密宝确实关系着很多人的性命,容不得半点含糊。”

“什么……秘宝?”我们不是在说密道吗?

他猛地直起身,怀疑地看着我的眼睛,问:“你——没看到?”从他的脸色可以看出,跟我说出“秘宝”这个词,他的肠子都悔青了。

“啊?”我说出这个疑问词,心想难道我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他随即说:“嗯,无心经过,没有留意到也属正常。红夫人不必多问,问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既然你没看到,那是再好不过。”

我皱起眉,突然觉得有些毛骨悚然——那黑漆漆的地下迷宫里,到底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不会是沉睡着什么活的不吉利的东西吧?我越想越怕,最后干脆不再去想,对脱脱说:“现在连小王爷也知道有这样一条密道了;我的房间被烧毁后,说不定还有别的细心的人也发现了,这事万一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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