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点了点头,带着几分嘲笑,道:“如此说来,还多亏她那种自负的性子,否则这事解决起来还真麻烦。”
“对了,语姑娘,公子他……”
“嗯,我该去看看罗妈妈了,她的手以后都得落下毛病,想起这事,我就觉得只是将冷兰若赶去凉县太便宜她了。”少女突然站了起来,自顾含恼喃喃说着,也不等夏雪说完,直接转身快步就走。
夏雪站在身后,张着嘴巴,半晌,看着她飘然远去的身影,只得乖乖合上嘴巴。
心里却不止一次狐疑起来。
难道语姑娘被关在刑部大牢的时候,与公子之间又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可在牢里,还能有什么事呀?
夏雪思来想去,也猜测不出个缘由来。
她默然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公子邀约语姑娘出去的话,她还得传达给当事人听才行。
东方语看过罗妈妈,确定她没有什么大碍之后。
夏雪终于逮到机会拦住她,见面便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一口气道:“语姑娘,公子约你明天到泛阳湖游湖。”
少女微微挑起眉梢,神色古怪地瞥了夏雪一眼,半晌,才不咸不淡应道:“嗯,我知道了。”
知道了?
夏雪愕了愕,待少女风姿绰约的身影逐渐淡出视线,她还在想这句知道了是什么意思,语姑娘这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第二天,东方语很早就消失在绿意苑。
夏雪以为她撇下自己去赴约了,心里虽有些奇怪,因为以往无论东方语去哪里都会带着她;可回头一想,心下又释然了;觉得东方语既然是与墨白游湖,即使她不跟在身边,还有成刚他们在,大概不会出什么意外。
然而,夏雪的自以为是,只等到了墨白隐忍的失望与担心。
东方语并没有如期赴约,一个人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临近傍晚时分,东方语才姗姗回来。
“语姑娘,你今天去哪里了?你这样无声无息地出去,我们都很担心,尤其是公子,他没看到你,简直都急得……”
“夏雪,我只是去育幼院看望了那些孩子而已。”东方语迎上夏雪担忧的眼神,淡淡一笑之后,又道:“我出去的时候跟罗妈妈说了这事,想着你一直都跟在我身边,从来没有自己的时间,所以今天特意让她瞒着你,给你放一天假。”
“怎么,你可别告诉我,威崖那小子没来见你?”少女掩去眼底一抹沉思,扬起如花笑靥,打趣起夏雪来。
夏雪闻言,立觉脸上微微一热,难怪今天那个楞小子突然鬼鬼祟祟徘徊在外面,原来是受了语姑娘的指使,这么说来,那小子突然送她的礼物也一定是语姑娘教的。
“嗯,看你这样子,威崖那小子做得还不错嘛!”少女懒洋洋勾唇一笑,笑意明媚里有种眉飞色舞的揶揄,她拍了拍夏雪肩膀,笑吟吟眨眼,道:“以后我该经常给你放放假,让你们好好谈谈恋爱。”
“语姑娘!”纵是夏雪平日冷若冰霜,提到这种儿女心事,也难免感到难为情,当下脸色绯红一片,那片惹眼的红云还有愈染愈烈的趋势。
东方语看得心下大乐,她眯起眼睛,夸张地扶着夏雪左瞄右看,直看得夏雪露出娇羞之态才罢休。
“对了,语姑娘,你回来的事,有没有告诉公子,他现在一定还在四下寻你,为你担心。”
一听到那个人的名字,东方语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去,隐隐明光中似乎透出几分虚无的落寞来,“我已经让人告诉他了。”
夏雪还想再说什么,可东方语丢下这句话后,已转身走了出去,她张了张嘴,半晌,只得将到舌尖的话吞了回去。
对于东方语的避而不见,别说夏雪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连当事人墨白也是莫名其妙。
在几番相约都被东方语放鸽子之后,墨白忍不住了。
这天,他决定亲自到绿意苑,一定要将那个爱将心事藏在心底的丫头揪出来,问个清楚弄个明白。
绿意苑。
东方语自医书中抬头,揉揉有些发涩的眼睛,盯着云天远处飘移的浮云。
冬日空气干燥,极少雨水,连天空也十分高远朗净,变化万千的浮云披着霞光莹莹的华衣,或嬉戏或悠然浮游天际。
东方语在心底赞叹云彩的自如与洁净,心道这白云的模样还真是飘逸,就跟个人似的,料峭冷漠藏一抹幽沉于浅浅浮白眉宇。
这么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着,她不禁暗笑自己想像力丰富过度。
谁料她念头还未转完,天边那抹冷峻蕴藏高贵的白云忽然越飘越近,还在眼前越来越大。
少女呆呆眨眼,讶异之色溢于言表。
睫毛轻扇,扇出优美的弧度,还十分诡异地扇出一抹颀长俊美的身影;那身影白衣飘飘,轻逸如雪,转瞬,便见那抹影子覆过她,斜飞的眉,漆亮的眸,薄薄的唇,妖魅的颜,不动声色在眼前放大。
带着几分柔软含一丝不解的目光凝定于她眼睛,温醇醉人的嗓音冷冷淡淡,却含着浅浅的困惑与微微心疼。
“小语,在阳光下看书对眼睛不好。”
少女眼里一瞬闪过慌乱,她微微僵笑让了让身子,想要让开一点两人之间咫尺的距离。
“你怎么来了?”
墨白淡淡凝定少女风华绝代的容颜,略略退后站了起来,他略垂的目光在少女微僵的背凝了凝。
眼底有一丝受伤的沉重飞过。
她刚才竟然对他的靠近下意识的生出抗拒与排斥,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她心里,正在悄悄拉开两人的距离,而她眼底浮游躲避的目光,竟也隐隐透着生份与疏离,再不复往日的随意亲密。
小语,你心里究竟藏了什么?
让你避我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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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右肩隐隐作痛,腰也不肯安份在闹脾气,所以这字数,嗯,暂时更少一些。
第169章 情浓如酒
更新时间:20131123 8:36:37 本章字数:8735
“胭脂,有客人来了,你赶紧出来招呼呀。爱睍莼璩”少女避过男子颀长俊美的身影,眼底掩三分不自然站了起来。
胭脂闻声,立时蹬蹬从里面跑出院子,一边跑一边惊讶嘀咕:“客人?谁呀?哪来的客人?”
她跑到院子,一眼瞄到迎风伫立的如雪男子,登时顿住脚步,双目闪烁着错愕神色,抬起手指向着那掩映一身冷漠脱俗气质的妖魅男子,结结巴巴道:“小、小姐,你刚才说的客人该不会、该不会是指白公子吧?”
少女转身往室内走去,经过圆脸丫环身边的时候,不忘用力敲了敲丫环头顶,笑眯眯的语气,却隐约透着一丝疏离客气,“上门是客,他怎么就不是客人了,赶紧招呼人去,别冒冒失失的失礼人了。”
胭脂瞪大眼珠骨碌碌瞟了瞟那撇下客人,自己一个人往屋走的少女,又转回来瞟了瞟那衣诀飘飘俊美灵逸的翩翩公子。
她摸着被东方语敲痛的头顶,半晌也想不明白今天这是什么事。
“小姐,你和白公子都比一家人还亲了,就差没成亲而已;他怎么能算客人呢!”
胭脂在院里迷糊地嘀咕;两眼却闪烁着不解的光芒朝少女飘然远去的背景瞟呀瞟。
东方语似是听到她的嘀咕声一样,忽然笑吟吟回首,明亮眼睛流泛着灼灼目光凝在胭脂脸上。
看得胭脂心底不自禁发毛。
她抵不住东方语那种极具穿透力与威慑力的眼神,立时垂首,恭谨道:“白公子,里面请。”
在胭脂将墨白请进里面奉茶递水的时候;清荷却被东方语悄悄遣了出去。
墨白优雅端着茶杯,目光透几分微凉缓缓瞥过屋内几人。
迟钝的胭脂终于发觉气氛不对,悄悄拉着夏雪借故溜了出去,她出去的时候,还顺便让其他人也离开,留出空间让墨白与东方语独处。
“是不是茶不合你胃口?”东方语笑容微微掺着一丝凉,她目光瞟过墨白手里一直端着却几乎没动的茶杯,殷殷道:“要不我让她们给你换一种茶叶?”
“胭脂……”
“小语,你有必要对我如此生份吗?”墨白倏然欺身掠到少女跟前,将她那声高呼堵在了阴影里。
他的喜好她早就清楚,此刻有必要拿这样的借口来躲避他吗?
他在距她不到两寸的地方站定,颀长俊美的身影将少女完全笼罩在他冷淡却底蕴热烈的眸光里。
茶杯,自他掌心平平飞出,安稳无声落在桌上。
他陡地略张开双掌,轻轻按在少女瘦削的肩头。
“小语,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少女微微抬眸,透澈目光中掬一丝挣逃。
男子近在咫尺的呼吸,无声纠缠着她轻浅绵长的吐纳;淡淡的华艳清凉气息隐隐包围过来。
“墨白,你想多了,最近天下太平,那有什么事。”
少女在笑,在嫣然微笑;但那笑里却含着莫名逃避的空洞;那不确定的眼神飘着闪躲。她眼睛四下都看,就是不看站在她正面的男子。
男子心里默默一紧,却没有松开她肩头,他略略垂眸,目光隐隐透一丝期盼与无奈,凝定她风华无双的容颜,“小语,你我之间,还用得着如此躲闪推搪吗?”
少女被他熠亮的目光追逐得避无可避,而他眼底那浮浮沉的点点亮光中,有一抹寂翏的伤色若隐若现。
她心头莫名的震颤了一下,她与他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刹那在脑海里浮光掠影,一切清晰如昨。
“墨白,我……”
“白世子?原来是你呀,我还以为是谁上门与我会棋。”霍霍生风的脚步声突然响起,转瞬便近在咫尺,而随之是东方夜朗朗惊讶的声音,“难得你有兴致,今日我们干脆好好下几个回合再说。”
墨白迅速抽开按着少女肩头的双手,垂下眼眸,掩一身颓灰失落,深深掠了眼笑意微微的少女。
转身,抬首,迎上了英锐明烈的东方夜,淡淡道:“东方将军棋艺高超,我自当向将军好好讨教。”
“哈哈,白世子你太过谦虚了。”东方夜爽朗大笑,作出请的手势;墨白淡淡瞥过俏立的少女,随后走到院子里与东方夜在棋盘上厮杀起来。
东方语落下一瞥意味不明的眼神,随后转身,将一地明亮暖阳抛在了身后。
那个结,不是她刻意为自己划的牢,她只是心里有些乱有些迷茫,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让自己静静想一想,或者她更需要好好剖析一下她与墨白之间的感情。
因为东方语的刻意安排,墨白准备亲自挖出她如麻心事的打算落空,最后不得不掩下微微灰冷的眼神独斟一抔神伤离去。
不过,墨白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弃初衷的人。
就像他认定了东方语是那个懂他的人一样。
他外表冷漠尊贵,内心其实也有常人不及的脆弱与落寞。
如果,她定要将心事锁在蚌壳里,他若循循善诱不得其果,他不介意做那操刀的屠夫,剖开冷硬的壳,将她乱麻心事晒在阳光下,由他——亲手一一理顺。
天在隐去丝丝浅淡的亮之后,渐渐黑了下来。
冬季入夜之后,寒意便无所不入地丝丝逼侵人骨;东方语因为心乱如麻,连带着做事情也不怎么起劲,整个人懒懒散散的,精神恹恹,目光迷离,就连整日挂在脸上那晏晏微笑,也透着几分习惯的虚无凉寞,飘渺的让人找不得存在实感,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云,袅袅生姿却不可捉摸。
她将人早早驱出房内,让她们睡去,而她自己则因为了无睡意,一直呆呆坐在灯下,意兴澜珊翻阅着宁楚差人送来的医书。
晕黄的灯光将她纤瘦的身影长长映落在纸窗上。
她翻着医书,却心不在焉,书上一个字也塞不进脑袋,无奈,她侧头,将视线自文字中拔起,手肘支着脑袋,目光飘移扫过窗户,看着那被放大几倍的影子,不禁哑然失笑起来。
想起以前她在孤儿院的时候,记得幼时并没有什么玩具,院长为了让孩子们从有限的玩具里寻到无限的乐趣,便会将孩子们集中到一起,然后教他们如何利用自己双手在灯光下按照自己心中的想像,创造各种形态的动物。
院长……,她医学有成,却永远医不好院长被炸掉的断腿。
心下慢慢起了几分无奈几分怅然,她盯着豆黄的跳跃灯火,伸出双掌,回想着院长当初殷殷教授的情景,让自己十根指头在灯火下,反射出各种动作的形态来。
或娇憨忠实的小狗,或慵懒卖乖的猫咪,或胆小惊慌的小鹿……,掌依然是那莹白如玉的掌,肌理细腻皮肤光滑,指,亦仍旧是葱白修长十指;但这不变的两掌十指,却在灯火下,在窗户上幻出千变万化的影像来。
少女看着这些影子,记忆也似被带回到了遥远却又鲜明的过去,那些压抑搅动的如麻心事,也在此刻沉静下来,默默蹲在心底某个角落里,不忍扰了她这份难得的孩童喜趣。
她在房内专注看自己双手童趣的表演,看得浑然忘我,笑得面容幻起淡淡欢喜真实微笑。
却不知道,在外面,瑟瑟寒风中,一袭如雪白衣的妖魅男子,一直静静伫立在黑暗里,默默注视着窗户上一切细微喜乐变化。
虽然隔了黑夜,隔了墙壁,但他却仿佛能从那模糊变动的影像,感受到少女情绪的变化。
东方语将记忆中那些情景通过十指重现一遍;然后在不知不觉中疲倦安静下来。
她收回双掌,揉搓着凝了凉意的指尖,神情透着一丝缅怀,视线所落,仍然是对面的窗户。
窗户上,悄然又出现了别的影像。
少女心下惊讶,仔细凝了目力看那影像,细看之下,她乐了,忍不住扑哧笑了起来。
窗户上的剪影不过是远处灯火随风摇曳,将树影投在上面而已。
她一笑,心情也跟着明亮起来。
觉得这树影也很有意思,便侧着头含笑盯着那晃动的树影,将那些斑疏的影子联想到她认为想似的物体上。
看着看着,绰绰树影似乎又变了。
变成了两个小人的模样,仔细去看,还可辨认出这两个小人的影子居然还是一男一女的少年模样。
东方语心下诧异,张目往窗户外黑压压的树影望了望。
然她这一望,除了阴影如墨的夜色,她什么也看不到。
落在窗户上的影像这时开始动了起来,就像电影一样的画面,一幅幅情景完整和谐地呈现出来。
少女看着看着,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境再度翻腾起涛涛巨浪来。
这两个小人的影子竟模拟着她与墨白曾经相处的点点滴滴,以独特清晰又朦胧的方式,在这两扇纸窗上,在这寒风瑟瑟的黑夜里,这样突兀又完美地呈现在她眼前。
有拱手作揖讨好的;有撒娇卖萌耍憨逗趣的;有打滚变戏法卖乖的;形态各异,变化万千。
亦让少女纷乱的心事奇异般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