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面又走来了一个少年。那个少年略微瘦弱,脸色有些苍白。两个少年就这么对视着,一身白裳的少年与一身黑衣的少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一个头发宛若天空的太阳一般明亮,一个头发宛若夜晚的天空一般灰暗;一个眼神清澈如水,一个眼神邪魅如蛇;一个神色淡漠,一个神色始终都带着那么一抹笑意,甚至,还带着些迷恋。
少女凝视着两人,终于开口了:“哥哥,让你久等了。”
等待许久的白衣少年脸上带着淡淡的浅笑,拾走少女肩头的落叶,问道:“这附近只有药草田才有这种叶子。跑药草田了吧?聆雪,究竟是何事需要跑这么远去说?”
看着自家哥哥的笑容,聆雪挠了挠头,眼睛直直的盯着枫墨。枫墨自是知道她这是警告自己,别把她说的事情告诉聆汐。枫墨本来也没打算说,也就乖乖的闭嘴。
实在套不出话的聆汐也不急,本来他就没打算知道这两人究竟想说什么。
枫墨自觉的往厨房走去,聆雪盯了他一会,随即又去缠着他的哥哥去了。
正厅的桌子上摆着一盘吃了一半的桂花糕。聆雪愣住了,哥哥可是嘴刁的很,如果是不好吃的东西,吃完第一口就绝对不会再吃了。哪怕是自己最喜欢吃的桂花糕,如果做的不好吃,也绝对不会再动第二口。吃东西也是,吃的很少。尤其是这些糕点,像今天这样吃一半的情况,还真的是少有。
脸上带着平日的浅笑,聆汐对着身后的人道:“聆雪,你也吃吃看。没想到这如公子竟然这么有厨师的天赋。”
聆雪脸上带着狐疑的表情,拿起了一块桂花糕。有弹性的质感让她心里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糕点。轻轻的咬了一口,滑润的口感还带着一阵的桂花香。聆雪笑着说:“的确是好吃。看来枫墨大哥的确是有厨师的天赋啊。”
在聆雪的目瞪口呆之下,聆汐又拿起了一块桂花糕,直接放在嘴里。刚吞下,就发现了似乎有什么不太对劲。抬起头,发现聆雪正吃惊的望着自己。轻咳一下:“聆雪,你在看什么?”
聆雪回过神来,摇头:“没什么……哥哥,你是不是变了?以前你从来不会吃这么多糕点的。”
一阵沉默,空气一片死寂。隐隐约约能听到厨房煮饭的声音,气氛安静的吓人。
聆汐淡漠的又拿起了一块桂花糕,盯着里面隐隐约约可以见到的桂花,道:“只是没遇到这么好吃的糕点而已。自然吃的也就少了。又好吃又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多吃一点不足为奇。”
盯着盘子里面晶莹剔透的桂花糕,聆雪心里越来越吃惊了。看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真的发生了不少事情。她缓缓的站起身,小心翼翼的将门关上。于是,她转过身,一脸的严肃:“哥哥,你莫非是认真了?”
早已知道妹妹想说什么的聆汐皱起了眉头:“聆雪,你想说什么?”
“哥哥,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从小我就对这些事情很敏感。我早就知道枫墨大哥喜欢你了,但是我看哥哥你一副冷漠的样子,我也没太在意。毕竟有血契在先,他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是……我感觉到你真的变了!”聆雪满面都印着认真两字。
聆汐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与平时无异:“聆雪,是你想太多了。”
聆雪咬牙,骂道:“哥哥!你是我哥哥!我们兄妹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你真当我看不出来你喜欢上他了吗?什么!之前你和那个混书生在一起的时候,我知道他不是真心喜欢你,叫你们别在一起,你就是死都不听。现在好不容易有个人真心想对你好了……哥哥,不要因为那个混球而放弃真心疼爱你的人啊。枫墨大哥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头一回看到聆雪生气到骂人的聆汐,头一次觉得自己原来是那么怂。
“哥哥,聆雪是你的妹妹啊。你应该相信我说的话啊。我只想让你找到幸福。我不知道枫墨大哥是不是真能给你带来幸福,但是我知道你们是互相喜欢的。若是因为过去而抛弃了本应得到的幸福,那真的太不值了!”聆雪情绪平复了点了,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突然,聆汐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浅笑,他说道:“聆雪,你是对的。我不应该因为过去的事情而束缚住自己。”
聆雪悄悄的松了一口气,笑着问:“那——哥哥,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枫墨坦白?”
“过阵子吧。我现在还不想让他知道我改变心意了。那家伙会得意忘形的吧。”说罢,聆汐还轻轻一笑。
聆雪点了点头,站了起来向门外走去。
“去哪?”
聆雪回头微笑了一下:“逸莲哥有事找我,我过去看看。顺便在那住个两三天。”
“逸莲兄找你?”聆汐反问道。大雪山三王之中,就属闻人逸莲与外界接触最少,为人孤僻,极少主动与外界攀谈。虽白家与逸莲母子二人关系极好,但像今天这样主动将聆雪叫过去,这还是头一次。
聆雪自是知道哥哥在想什么,但是难得逸莲大哥主动找她去银狼族,这点面子还是必须要给的。逸莲虽然继承了父亲的血统,但是又继承了母亲的外表与性格。逸莲的母亲是出了名的良妖,在逸莲年幼的时候便带着逸莲四处帮人。被她帮助过的不仅仅是妖怪,还有人类,甚至还有魔族。既然是身为良妖,那去他那里也不会发生什么坏事。
“没关系,你去吧。”聆汐撇下这一句话,便自顾自的倒茶,不再看聆雪。
望了一眼哥哥,聆雪也不再犹豫,直接出门。
枫墨走了过来,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聆雪的神色也变得严肃了,向枫墨说了几句话。最后枫墨严肃了点了一下头,聆雪便走出了大门。与聆雪说完话后的枫墨,又变回了那个总是带着邪魅笑容的枫墨。
看着两个人如此奇怪的举止,聆汐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强了。举止奇怪的枫墨、下奇怪邀请的逸莲、支支吾吾聆雪。怎么看都是有事情发生的样子。
一进门,就看到了正瞪着自己看的聆汐,枫墨缓缓的吞了口口水:“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一脸阴沉的聆汐,眼睛眯起,声音低沉道:“是不是聆雪要出什么事情了?聆雪也就算了,但是你们这两位王,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枫墨自顾自的端菜,眼中那如墨一般的绿色一闪而逝,淡笑到:“是你神经过敏了吧。我怎么会瞒着你什么?我虽然是不知道逸莲想做什么,但是逸莲他又不是什么坏人,聆雪去到逸莲那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两个人都是精明的主,枫墨的确是不知道逸莲想做什么,但是他也知道,这次估计发生的事情不小。若聆雪不是白家人,逸莲估计也不会过问。但是逸莲早前便说过,白家是他母亲的恩人。逸莲对白家的事情上心并不奇怪,但需要单独把聆雪叫到银狼族,那就真的有些奇怪了。且不说逸莲那个性,无论如何也不会随意的将人召到银狼殿;就算他真的这么随意,也不需要单独召聆雪。那么就可以证明,一定会发生与聆雪相关的事情。
聆汐就不会像枫墨一样想这么多了,他对逸莲的了解有限,只能单方面的以逸莲平日的作风来想。但是这么一想,也更是觉得诡异了。
“不用担心就是了,逸莲他自己有分寸的。”枫墨认真道。
看着不像是在说谎的枫墨,聆汐也只能自己拿起筷子吃饭。
外面阴沉的天空,似乎预示着,很快,暴风雨将会降临。
因为一个少女的任性与一个少年的无奈,未来开始了改变。掐算的那些“劫”,始终都会到来。但历劫的过程与最终的结果,却要靠自己去争取。
幸福也好,不幸也罢。没人可以对自己所选择的未来加以评论。这才是人生。
作者有话要说:倒数第二段剧透了,好吧,但是距离那一劫到来还略微有些远……
9
9、邀请的意义【2013/03/08】 。。。
凌晨,东方渐明,树叶不停的被风吹的沙沙作响。枫墨刚刚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便已入深秋。如今已快十一月,往年的这个时候,早就下雪了。但是今年偏偏比较例外,到现在也都没有下雪。
房间里面仅凭一把油灯照明,桌子上的书简成堆。枫墨独自一人坐在凳子上,心不在焉的批阅着这些蛇族大臣的上奏。想到白天聆雪对自己说的话,心中不免还是有些担心。
突然,枫墨站起了身,轻轻的吹灭的油灯。给自己随手披了一件衣服,蹑手蹑脚的走出了房门,小心翼翼的把门关上。确认住在隔壁的少年并没有被惊动之后,翻墙跑了出去,目标直直的向银狼殿跑去。
白府在药草田的一边,而银狼殿则在药草田的另一边。药草田主要由新月湖组成,新月湖里面布满了药草,新月湖的周边也全是药草。新月湖附近也大多有一个特点,一年到头都是四季如春。而白府与银狼殿都在距离药草十分接近的地方,所以无论是白府还是银狼殿,一年四季都是如春的绿色。
枫墨一路狂奔,直到看到银狼殿门前的那个跪着的身影。看不清脸,但是可以看得到雪白的衣着,是一袭雪白的短裙。整个妖族只有白家的聆雪才会穿短裙。聆雪的乖巧是出了名的,自幼就开始照顾容易生病的哥哥,他们家家仆不在的时候,如果聆汐没有病倒的话,那倒是没什么事。若是聆汐病倒了,聆雪就不仅仅要承担家务,还要照顾生病的哥哥。
聆雪为了不让长裙干扰自己干活,只能在白府的时候穿短裙,在外的时候换回端庄的长裙。聆雪没有狐族的抚媚,狼族的豪爽,蛇族的妖娆,但是她有着与哥哥一样的气质。属于兔族独有的坚毅、善良。恬静的外表不沾有世间的一丝污秽。
“聆雪,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一直跪在这里?”枫墨跑快了几步,站在了聆雪的身前。
聆雪脸上则是与聆汐那天遭遇了天雷的无异表情,死死的盯着关闭的大门。一句话也不说。
不用想,一定和逸莲有关系。枫墨二话不说就跳墙去找逸莲,还没来得及走到内殿,就看到了逸莲。极少晚睡的逸莲竟然熬到这时候都没睡觉,肯定是要出事了。
逸莲的银发如瀑布一般的垂下,头上戴着在晨光的渲染下,带着星点金色的银冠。
两人对视了许久,没想到这次先开口的竟然是逸莲:“如公子,你来的正好。请你劝劝聆雪,让她回去吧。”
枫墨缓缓的摇了摇头:“不行,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金色的眼眸就这么盯着枫墨,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之后,便缓缓道:“我算到了聆雪不出二十年,她一定会死。我只是看看她有什么心愿,我就顺道帮忙完成。”
“聆雪会死?为什么你不先跟我说?”枫墨按住逸莲的肩膀,怒吼道。
逸莲漠然道:“你以为你是谁?跟你说又有何用?我掐算的准确,你会不知?就连我都只能做到帮助她完成心愿,你又能改变什么?”
又是一阵死寂。
“真的没有办法?”
“我也希望有。”
两人又对视了半天,枫墨也不再多说了。
逸莲淡然道:“你快带聆雪回白府吧。估计白兄也快醒了。”
“不对,如果只是如此,她为什么要跪着不起?”枫墨问道。
逸莲身躯停顿了一下,缓缓道:“她想我用禁术……在她死时将其他世界的灵魂交换。然后让她的肉体得以存活于世。但是且不说这是逆天之举,我又怎能因为欠白家一个恩情,而影响到其他世界的人……”
见着枫墨不说话,逸莲继续道:“可能原因是因为白兄吧?她也知道白兄对她疼爱,如果没有她,白兄恐怕会崩溃的吧……所以她才会有这个念头。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她就这么跪在外面,迟早也会让白兄知道。到时候白兄如果知道这个消息,恐怕会崩溃吧。但她又死也要跪在那,你说这让我怎么办?”
“逸莲,你就随着自己心里的想法去做。我去劝劝吧。”枫墨朝外面走去,逸莲又陷入了沉思。
银狼殿前,黑袍少年与跪着的少女僵持着。少女看都不看少年一眼,只是死死的盯着前方。
不久,少年开口了:“聆雪,回去。”
少女不应。
枫墨又耐心的说了一次:“聆雪,回去吧。逸莲不会帮你的。”
少女还是不应。
心情本来就不好的枫墨打算动武了,抓着聆雪的胳膊,想把她扯起来。
少女无论如何也不肯起来,开始挣扎。手深深的抓着地上的砖块,眼神真的就和那天度天雷的聆汐一般。
看着这眼神,枫墨却是怎样也下不了手了。
“聆雪,你是不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跟我走?”枫墨问道。
聆雪终于做出了反映,点了点头。
终于,枫墨妥协了:“好,那我就不拦你了。愿你能如愿。”
身后的聆雪,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对着枫墨道:“枫墨大哥,我知道你喜欢哥哥。无论我成功与否,这次肯定会给哥哥造成巨大的伤害。我只求你——在那时候陪着我的哥哥,不要让他一个人熬着。还有,若是哥哥发现这身躯里的人不是我的话,请叫哥哥善待这为异界来的人。”
枫墨只是点了点头,抚摸了一下聆雪的头,便自行离开了。
此时的枫墨,心里有些许难过。
路上,枫墨采了点蘑菇。这个时候聆汐已经起床了,看到他不在家,恐怕会怀疑些什么的。现在还不是让聆汐知道发生什么事的时候。
一进门,就看到聆汐就一脸从容的站在外面,看着树叶发呆。枫墨将身上的黑袍批在他身上,仔细看着那金色的发丝。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琉璃簪束起。
“去哪里了?”聆汐问道。
枫墨把事先准备的蘑菇拿了出来,笑道:“我出去采蘑菇,准备午饭做给你吃啊。”
聆汐望着枫墨手中的蘑菇,轻轻的笑了一下,主动拉住了枫墨的手,扯着他往正厅走去。身后的人正傻愣在那里,聆汐脸上带着丝温和的笑容,笑着说:“你出去这段时间,我已经把饭做好了。一起吃饭吧。”
“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