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洛洛摆摆手表示没什么……理论上是这样,但他在我要爬起来的时候“不小心的”拐了我一下。
那一下真是痛得我鼻涕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但这时候,身为领头人的我,为了形象,必须憋住,憋住!
我咬牙忍着,克制自己不要攘外前自己人就先打起来了。忍啊忍啊,忽然巨大的爆破声重击我们的耳膜。──乖乖,老大这次难道是下了血本?我抚着自己的胸口,平抚一下我那被吓得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肝。
我跟库洛洛互看一眼,一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的那个隙缝凑过去,密密的浓烟早就已经高高的窜起,夹着火光飘向空中。
我退了一点,让库洛洛专心观察战局的方向(虽然大部分都被挡住了大概看不到什么东西),自己则是往其它的隙缝看去,等着同伴的信号。
这次没等多久,出发的信号就打了出来,我拉了一下库洛洛的衣服,示意他可以出发了。
我们会合的动作很顺利,一群小鬼动作麻利地很快的移动到战局边上,找了个掩护后我们把身体尽量蹲低,一眼不眨地专心看着中心的战况。
战况可以说是一面倒。
我方不论在人数还是在实力上看起来都占据极大优势,通俗点的讲法就是负责运货的人,基本上一个个都被打到恐怕连他爸妈来了都认不出来。
当时我们估计的战况考虑到组织A的实力,显然是以牵制为重,但没想到真上场了大家都像吃了五斤炸药一样一个个都把对方往死里打,看起来颇有直接就把对方打死了直接收货的趋势,于是这衍生了一个简单的疑问:
──那我们到底来干嘛?打酱油的吗?
第3章 第3章
虽然我个人对这个推论举双手双脚赞成,但显然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无论是我们收到的情报还是实际的情势,大伙都很清楚的知道这批货的重要性,那么守着这批货的人手只能多不能少,而眼下看起来的火力明显却不是这么回事。
──如果表现出来的状况和收到的讯息不对称,那肯定就是有误区。
我心里琢磨着这之中肯定哪里不对,视线不由得就飘到交战的中心,是一台负责运货的卡车……慢着,卡车!?
一桶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我整个人瞬间凉了一半。
重要交易→伪装工作→情报泄漏→火力不足→……
思路接通的瞬间我剩下的一半总算凉了个彻底。在流星街,如果你想运送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会选卡车这么打眼的方式的人,不是牛逼到没人敢动就是傻逼到没药可救。
组织A的状况显然两种都不是,那辆卡车摆明是个粗糙到不行的陷阱,而踩中这种陷阱的人……下面在打的心里肯定不是滋味.连我这个还没开打的心里也是五味杂陈。只可惜开了弓没有回头箭,开打了就只能打下去,不只要打还得往死里打。
想到这里时我心里不知怎的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像一颗石头塞在胸口堵得慌。我下意识想去看一下我手下的那些小鬼包含库洛洛在内,忽然的,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住我将我扯到一边。
转眼间我已经倒在库洛洛旁边,我的脸颊一热,我下意识抬手想摸,就感觉到一股湿意从我的颊边滑下。
在我被拉开的时候卡车的货门也被打开了,门旁站着三个人,模样悠哉,跟周遭的战况和出场时的惊天动地呈现极大反差。
面对这三个嚣张的就站在卡车边的人,按理来说周围的群众早愤怒地冲上去一阵乱打了──在这种热烈的战况下,不合群的人一向都会被广大的人民敌视与批斗的──但可惜的是没有,周遭的人甚至极力营造出一种把这三个人当成空气般不存在的氛围,其中最具体的表现是:他们打得更卖力了。
我忍不住露出苦笑,要换我在下面我肯定也是装瞎了的人之一,除了因为刚刚散射出来的“暗器”,更因为那三个人里,旁边两个一黑毛一褐毛的我认不出来,但站左边的那个,是在西三区鼎鼎有名的豆子。
豆子,这名字乍听之下非常平凡,简直跟大毛二毛在一个水平。但不幸的是此人的实力肯定不是随便抓个大毛就能打的,最明显的证据表现在,当年我在参加选秀的时候,豆子作为西三区派到我当时的幼苗集中营选秀的评审里,拥有第一的优先权。
这种时候再蠢的也肯定知道是什么状况了──这他妈的根本是黑吃黑。
接下来的发展一切都顺理成章。
那三个人上场后立刻颠覆了整个战局,彻彻底底的颠覆,因为不论是刚刚打人的还是刚刚被打的,现在基本上不是被打死了就是在正要被打死的路上。
老实说我从没看过这么敌我不分的打架方式,他们好像没什么太多的伙伴意识,因为他们连疑似是自己人(主要是组织A)的人都打,下手之干脆利落,根本完全没在迟疑。
我下意识往库洛洛的方向看去,不看还好一看受惊。库洛洛不知道哪根筋不对了,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从蹲姿变成站姿,他直勾勾地看着那三个人,黑色的眼睛亮得吓人,估计就算我三天没吃饭看到肉的时候,眼神都没他现在热切。
看到他这个样子,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拽他。但我的手才刚动事情就已经发生了。
老实说我很长的一段时间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砂砾堆里,全身痛得不象话,鼻涕眼泪一股脑的流了出来,而库洛洛离我已经有了一段距离,远得我看不清他现在是什么动作表情。
这显然不是他忽然神力大开弄个瞬间移动什么的,而是我被打飞了。
下一秒钟,一只脚忽地踩在了我的胸口上,脚跟用力地蹬了进去。
我真想告诉他,老兄,你现在蹬的可是我的胸不是地板。我好像幻听到什么东西碎掉还是喷出来的声音,但冷静想想内容会太恐怖,还是放弃深思那到底是什么发出来的对心理状态比较好。
想到这里,我真佩服我自己到这个状况了还可以胡思乱想,我的心理素质真不可不谓强悍。
蹬在我胸口上的鞋跟转了一下。
我的头有点晕,觉得脸上到处都湿湿的,全身上下都很痛,尤其胸口感觉特别强烈,强烈到其它地方都可以忽略的程度。我被这一下蹬得忍不住抽了口气,一抽更痛,我吃力地把眼睛跟头抬高一点,想看清楚到底那只造孽的靴子主人是谁。
不是豆子,是三个人里站中间的黑毛男,一看就是领头的。
黑毛男一看我挣扎着抬头看他,马上就露出了应该算是惊喜的表情。
“呦,挺能撑的嘛。”脚又转了一下。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气,挣扎着断断续续的回答他:“还…行……”
如果说黑毛男原本的表情只是惊喜,那听了我的回答后就是喜出望外了。我事后回想觉得真想把当时的自己一刀宰了了事,如果没硬撑着回答他甚至没看他直接一开始就装死,那后面可以省多少事啊!
可惜的是年轻人做事总是比较冲动,当时的我连十岁都没有,当然毫无异议的可以分进非常年轻的行列里,冲动一点也是自然。
黑毛男一脸的喜出望外,终于恋恋不舍地把他的脚从我的胸口移开。他一拿开脚我当场就轻松了…一点,接着下一秒,那一点完全就被抹消掉了。
因为这次他不踩了,改用踢的。
他力道控制得很巧妙,没中途就把我踩死或踢死。落地的时候我忍不住痛叫一声,因为这一声牵动整个胸腔的伤口于是更痛。我趴在地上想大口喘气却没办法,手痛苦的抓在地上,石砾嵌进了掌心,但那点点痛完全的不够看。
这时候,影子覆到了我的身体上。
一股拉力从头皮传来,黑毛男抓住了我的头发,强迫地把我的上半身给拉了起来。
我当时想,这辈子肯定我看过最混帐的就是这张脸了。
那张脸的主人对着我笑着说:“还能撑吗?”
我尽力也扯了一个跟他一样难看的笑出来,吃力地回答:“还…行……但…不知…道……你能…不能…忍……”
接着,我抬起手,手上握着的石砾就往他的左眼打下去。
第4章 第4章
惨叫声划破天际,下一秒一拳重重砸在我身上,让我华丽地又起飞了一次然后像条烂布一样摔在地上。我想这一出手他肯定很意外,事实上我也很意外,因为我竟然得手了。
我努力在剧痛中吃力地睁开眼睛,眼前模模糊糊地我看不清楚,但黑毛男的叫声还在继续,带着一种可怕的狂颠。我听着听着忍不住就想笑出来,因老子我被他打成这样还能咬牙忍住只哼个几声,他只被砸这一下倒是叫得挺卖力的。
可惜天不从人愿,别说笑了,我现在了不起就只能眨个眼睛。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惨叫之后黑毛男嘶吼着同样的一句话,声音越来越近,接着头皮处传来一股剧痛,他抓着我的头发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这时候我更想笑了。他刚刚把我这样提了一次代价是给我砸了一下,这次他还玩这招是想要我捅他哪里?
可惜想是这样想,但这时候我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了,刚刚砸那一下已经耗尽我所有的力气,我现在是连动根手指的力气也没有了。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他还在重复同样的话,抓着我的头发把我像条破布一样甩来甩去扔来丢去,砂土顺着他的动作一阵一阵混着血呛进我的口腔──我很想说我很难受,但其实这时候我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真的,一点也不痛,只是有点冷。
为了证明我还活着,我只好试试玻Э劬Γ淅淇醋拍歉龊诿小�
黑毛男半边脸上都是半干了的血,他伤势看来也不轻(当然跟我比那简直是擦破皮一样的程度),癫狂的行为看起来已经慢慢冷却下来,具体表现在对我身体的打击越来越有分寸上头。
我觉得那样很不好,非常不好;但一时半刻我光应付自己都快没力了,更何况是想办法应付他。我无能为力阻止,只好任由他继续。
老实说我不知道这期间到底过了多久,长时间重复同样行为总是容易让人丧失时间感,更何况是挨揍这种让人不得不全心投入的事情──总之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小时──最后我必须、不得不去赞美生命的伟大与强韧,因为我竟然还活着。
这件事的最后我被黑毛男的最后一下砸进垃圾堆里,这时候我全身上下可能没剩下一块完整的皮跟骨头,他的脚步声那么清晰,每一下都重重踩在我的小心肝上头,毫不留情。
我勉强玻Э郏囊豢谕倌驼形业难矍颉�
然后他蹲了下来,脸上的血早就止住,上面盖着一层奇怪的光。
“我本来想杀了你,”他小声地说,我竟然从他声音里听出了一点温情,大概是我恍惚到起了幻觉。
“可是那样太便宜你了。”──嗯,果然还是现实。
然后他又说了些什么,其实我听不太清楚,因为我终于可以昏过去了。昏过去前我只大概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一时半刻我大概是不会死了,至少不会死在他手上。
后来我躺在地上,一个人。
如果非得加几个字表达当时的状态的话,嗯,等死。
等死的过程里我一直意图保持冷静,并不是冷静可以帮助我什么,而是这时间点了还激动屁啊。
保持冷静的过程中我一直感觉到有东西慢慢从我的身体缓缓地散出去再收回来,不得不说这是个有点玄幻的场景,不过在玄幻也玄幻不过死后的世界一类的事物,所以我显得很淡定。
说正格的,回忆自己的濒死经验并不是什么让人舒服的事情,就算是流星街出来的也一样。尽管我们常常都处在外界人定义的“濒死状态”之中,但毕竟我们的求生意念较外面的人更强烈一点,所以对这类的事情反弹更大一点也是很合理的。
但想是这样想,事实通常不会按照我们猜测的方向发展。要我说的话反而有种事到临头了反正就这样了再惨不过如此还能怎的,这种有如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
身为一条将死的猪,我很切身地感觉到这种无法可想无事可做无可奈何的处境。
所以我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呢?大概就是:啊,要死了。不然就是:真不想死,可是也没办法。
在此之前我一直都觉得我运气很好,那些人死嘛也死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我看到的偏偏都活得勉强像个人,吃不饱穿不暖但是活着。我想不到我这辈子第一个看到的死人就是我自个,这种运气你还要我说什么?
没什么好说的,一拍两散。
技不如人,死了也好。大抵而言我觉得流星街的人都不算真的活过,但同样的肯定也是这个世界上活得最用力的一群人。因为什么都没有活着成为了唯一拥有的事物,每个人都空空洞洞的努力活着活下去为自己为其它人。
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至于自由什么的幸福什么的,这想法太高等了不是我辈屁民可以轻易体会。我们只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可是我就要死了。
(啊,真可惜。我还在等老大的大餐呢。)
每当回想起这时候的感觉,我都觉得我这辈子肯定没有比这瞬间活得更像个流星街的人,或者我一辈子都像个流星街人一样在生存的欲望下屈服地匍匐前进。
总归来说,真他妈活得辛苦死得痛苦,老子不只苦逼,还是苦逼中的战斗机。这问题太他妈哲学了,我是如何如何的也想不清,搞不好换成库洛洛他走之前就能懂了,老子先走一步到时候等他告诉我好了。
当时我躺在那等死,啥事也不能做只好胡思乱想,说不准想着想着还能想出什么锦囊妙计解一时之困,所以就算我嘴上说得好听说什么啊要死了就死吧死死死死死�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