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二叔并不喜欢二婶?”雪芊抚摸着妆奁里的首饰,最终只挑了个玉雕如意簪子戴在头上。
扶桑正巧进屋换新茶,听见雪芊和铃兰在聊二院的事情,八卦劲儿就上头,忙打岔道:“小。姐可真是一点都想不起?以前咱们苏二爷可是和杜姨娘早就定了情的,那时候的杜姨娘可是平雁侯府的嫡女。”
“哦?看来杜姨娘也是正经的大家闺秀,怎么会委屈地成了二叔的妾室?”雪芊不解道。
扶桑热衷地解释道:“这个都是因为二/奶奶从中作梗,给二爷灌了药,生米煮成熟饭,不然以二爷的性子,定然是娶了杜姨娘的,可惜杜姨娘嫁作他人时,丈夫因病去世,成了寡/妇,二爷仍旧放不下她,就求了老太太,收了做二房了。”
雪芊起身,长叹道:“没想到杜姨娘命运多舛。”朝着院外走去:“我们也去看看,别让老太太气坏了身子。”
扶桑也想跟着去,雪芊却转身道:“扶桑,你还是留下来,帮我看着点李嬷嬷,你是我最放心的丫鬟,其他人我信不过的。”
扶桑本来心里不愿,可是听到雪芊这样说,觉得主子对自己如此重用,怎么能让雪芊失望?就欢喜地答应了。
雪芊同铃兰走在秋宁院的路上,夜色已暗,府上早就命人挂起了灯笼,将一排排引路的石灯也点亮,雪芊为了绕近就从万青园穿过,月色柔美,照映在湖畔之上,朵朵香莲从碧荷中崭露头角,小路旁的灯笼花此时发出微微淡光,迷幻烂漫至极。
雪芊从前一到晚上就不爱走动,早早歇下,从来不知道万青园的夜景如此之美,不过她此时可没空欣赏,提着裙子迈着急步匆匆。
怎知就同突然冒出来的人影撞了个满怀,雪芊吓了一跳,心惊之际扭了脚踝,眼见着就要来个狗吃翔的姿势落地。
忽然被一股力道带离半空,整个人向后靠去,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靠进了那人的暖怀之中。
雪芊喘着粗气,心悸之余鼻尖闻见了若有似无的淡淡沉香,耳畔则贴着那人的胸膛,能听见他砰砰有力的心跳,顿时赤耳面红,起身离开,趁着月色和灯火,瞧见一个陌生的俊公子,站在自己面前。
“谁家的公子如此莽撞,撞着我们小。姐了!”铃兰摆出了苏家大丫鬟的气势,将雪芊护在自己的身后。
“你这丫鬟怎么如此嚣张?我家爷可是靖国公府的嫡长子,你岂敢怠慢!”那公子身边的小厮说道。
雪芊没想到在这里会碰见外人,一般男子是不允许进入女眷内院的,他怎么跑这里来了?
“秦皮,不得无礼!”男子忙喝止了自己的小厮再说下去,转脸赔笑着道:“这位定是苏家小。姐了。”说完还对雪芊行了见面礼,道:“园子灯火昏暗,路又不熟,不小心撞了苏小。姐,还请苏小。姐见谅。”
雪芊抬眸,见他眉浓如画,俊目生光,身穿藤清绣竹暗袍,三珠蓝田玉冠,自有一种风淡云轻的洒脱。
铃兰小声在雪芊身边耳语道:“我猜这位应该是二少爷的挚友,桓黎渊桓公子。”
雪芊微微一笑,敛衽道:“见过公子,公子怎么到苏府内院来了?”
桓黎渊的目光始终都未离开过雪芊半刻,尤其雪芊那柔柔一笑,更是让他心中一紧,手上的折扇险些掉落,身边的秦皮忙小声提醒着,这才回神,笑着说:“有急事来找博杉,去了他的华水居,却不见人,丫鬟们说在柳晨园里,可是这夜色下路不好走,竟迷了路,寻半天才碰见了苏小。姐。”
“原来是这样。”雪芊笑着,道:“这里是万青园,离柳晨园又远了些许,见公子这么急,就让铃兰领路,带你们去吧!”
“也好,有劳了,不知苏小。姐可愿意留下芳名?以便日后答谢。”桓黎渊笑容亲和,雪芊听了心想这古时候留个芳名,是不是跟现代人搭讪要个电话差不多啊?
“我家小。姐的名讳可不是轻易就能要到的。”铃兰好似有些紧张,替雪芊一挡,道:“公子请随我来。”
雪芊也不再多言,向着反方向走去,这一抬步才发现自己的脚扭伤了,没办法走路。
桓黎渊眼尖发现了,忙停下脚步走过来道:“苏小。姐可有大碍?”
雪芊道:“我的脚扭伤了,铃兰!”
铃兰小跑着过来,搀扶着雪芊坐在了湖边的石墩上。
桓黎渊脸色沉静,眉头却微蹙,回身命秦皮道:“去请石御医过来瞧!”
秦皮为难地说:“爷,咱们在这迷了路,奴才怎么出去啊?”
“我怎么就带你个迷糊的出来了?”桓黎渊手一背,微叹道。
雪芊忙拦着道:“不过是扭伤了而已,没什么事,怎敢劳烦公子呢?不如先让铃兰带公子去找二哥吧!”
“那怎么行。”桓黎渊将折扇握在手心,道:“怎么说是我害苏小姐受了伤,不能这样丢下苏小姐不管。”
雪芊笑了笑,转身对着铃兰道:“你去找个丫头领着桓公子去柳晨园,快去快回。”
铃兰得了命,立即消失在万青园里,留下了桓黎渊和秦皮,静静立在雪芊身边。
片刻,桓黎渊转头对着秦皮道:“你去园子外面看看苏小。姐的丫鬟回来了没!”
秦皮跟在桓黎渊身边,怎么摸不透主子的心思,话还没回个完整的就不见了人影。
雪芊坐在石墩上,低头揉着自己的脚踝,若是在现代,碰上这么个帅哥,以她杜晓大咧咧的性格闲聊几句也没什么,可是这是古代,古代最忌讳什么她杜晓还是明白的,只能装作揉脚低头不语。
“苏小。姐,很疼吗?”桓黎渊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好似水中月影般清亮低沉。
雪芊又想起刚刚在他怀里的心跳,脸颊忽然绯红,只应了一声,未再多语。
“苏小。姐,不肯抬眸可是在怪我?”桓黎渊说着。
雪芊无法只好坐直了身子,抬眸的瞬间迎上了桓黎渊熠熠的目光,忙将眼眸转向别处,看着那些闪烁微光的灯笼花,说道:“你故意把你的奴才支开,就剩咱们两人独处,不怕被人看见,传出不好听的话去?”
“我倒希望被谁看见才好。”桓黎渊这话有内涵啊~!
雪芊正恼,转身之时视线与他平行,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蹲下身子临近了她。
此时雪芊脚不能动,想挪动身子都挪动不了,心想着自己难道碰上了登徒子了?可是以二哥的性情怎么可能跟那种人是挚友?
“桓公子这话怎么说,你害我扭伤了脚,还想坏我名声不成?我们好像才第一次见面吧?我没得罪你吧?”雪芊也不作害羞样了,再羞下去岂不是让桓黎渊处处占上风?
“谁说我要坏你名声?苏小。姐始终不肯告知芳名,我就想用这个方式,知道你究竟是苏家的哪位小。姐。”桓黎渊嘴角一扬,竟然还有点小计得逞的得意。
若是换成真正苏小。姐,只怕又羞又臊,满脸通红,不知言语,任由看上自己的公子采自己这朵花。
可杜晓是什么人啊,谈情说爱又不是没经历过,怎么不知道这位桓公子的心思,莞尔一笑,道:“为何非要知道我的名字?难不成你想与我换庚帖么?”
桓黎渊怔住了,万没想到苏府的小。姐会说这话,且脸不红心不跳的淡然样,这让他忽然觉得这位苏小。姐不同那些扭捏做作的贵小姐们,心中越发喜欢,说:“是又怎样?就算你不肯透露芳名,我问你二哥便知。”
“你也别费事,我叫苏雪芊,是苏家四小姐,就住在婷绿阁,你有心思想娶我,可我不见得有意要叫嫁你,我要嫁得人必须是我心仪的人。”雪芊洋溢着自信,轻轻一笑说。
本就是个明亮的月夜,柔白的光泽铺在雪芊净细的脸颊上,那如水波潺潺的杏眸,投下细密的长睫毛,被月光一照显得迷离妩媚,樱桃小口半抿着,好像羞答答地等人来亲吻。
雪芊见桓黎渊盯着自己半天不回话,恼火地夺过他的折扇,朝他当头一棒,怒道:“登徒子,看够了没?”
桓黎渊只是笑,笑得明朗如风。
秦皮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说:“爷,她们来啦~!”
雪芊被神出鬼没的秦皮吓一跳,转头见铃兰她们过来了,就同桓黎渊告辞,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休妻
秋宁院内,气氛静寂似绣花针掉落的声音都能清晰可闻,付嬷嬷殷切地给老太太拍了拍胸脯,递过一杯清茶道:“太太别生气,可不能气坏了身子。”
老太太眯着眼睛,苍老褶皱的手抵上了额头,背靠着玉珑雕花太师椅,长长呼出一口气,似把闷在胸口的气,都清除个干净。
片刻,抬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年氏与杜姨娘,还有坐在下侧的苏理,冷声道:“你们没一天能安生的,闲我这老骨头太清闲了是不是?”
“娘。”苏理站了起来,道:“年郁她心生妒忌,已是犯了七出之条,你看看给杜妹妹的脸抓成了什么样!”他又心疼地看了眼杜姨娘,道:“娘,我欲休了年郁,有何不可?”
年氏满心委屈,眼中带泪地抬头说道:“我对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做了这么多年的当家奶奶,没有功劳也是有苦劳的,我们夫妻一场,二爷怎么能这么无情,说休就休了,何况她杜氏!”年氏转脸,恶狠狠地瞪着杜姨娘道:“是她以下犯上,出言顶撞我这个正妻,妻子教训个妾奴,有什么错了?!”
杜姨娘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适宜多说话,于是默默无语两行泪,看在苏理的心里万分疼惜。
“年郁,你知道你这妻子之位是怎么来得,我对你已经分外宽容,你却还不依不饶,让这个家不得安宁,可有想考虑过我的感受?!”苏理心中早就有了心结,若不是年氏搅局,他本该与杜姨娘做白头夫妻的,如今见杜姨娘受委屈,越发记恨年氏。
“那你可曾想过我这个做妻子的感受?我的心痛你可曾在乎?”年氏越说越激动,泪水从脸颊缓缓滴落。
“好了,够了!”老太太不耐烦地睁开眼睛,道:“夫妻吵架回自己屋吵去,跑这来给我添什么堵!”
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厅中每个人都听得真切,一时间苏理与年氏都不再多言,又一次陷入了寂静的氛围中。
“年氏不能休。”老太太最终还是决定,留下年氏,并不是帮着年氏,而是休妻之事本就不光彩,何况苏理是她的亲儿子,怎么不知道苏理是有意想扶持杜姨娘做他的续弦?
虽然杜姨娘是平雁侯府的嫡女出身,却也是个嫁作人妇的寡/妇,加上平雁侯效忠的四皇子因犯事被皇帝发落去了晋州,因此实力大不如前,而年氏的北襄侯最近深得太子重视,且苏府可是太子一方的,如果两家闹僵,对苏府不见得是好事。
老太太为了顾全大局,只能暂时留下了年氏。
“为什么!”苏理枉费饱读圣贤书,可惜读过了头,变得有些迂腐固执,人情世故方面就不如大爷苏庚如鱼得水般游刃有余,此时苏理只一心想护着杜姨娘,给她个堂堂正正的名分,借着年氏划伤了杜姨娘的脸正好将年氏敢出去。
苏理又凝望了杜姨娘两眼,看见她左脸上那几道腥红的伤痕,心中又是疼了一疼。
“娘,你为何要护着年郁?你是知道的,我压根心里就没有她的位置!”苏理不管不顾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年氏抽噎声戛然而止,怔怔地望着苏理,她脸上微微的红肿,还是刚刚苏理扇她留下的,可脸上再疼,也没有苏理的话戳心窝子来得疼痛。
她缓了缓神,才明白这些年枉费她苦心算计成了他的妻,却无论如何都没有进得了他的心。
这样的打击对她实在太大,她年郁曾经多么高傲的侯府小。姐,却在他眼里一无是处,那一句话仿佛让她感觉到天都塌下来一般。
年郁猛然站起身子,狠狠地将苏理一推,苏理没料到她的举动,险些摔在那雕花椅上,旁边的丫鬟奴才忙将二人分开,生怕闹出什么事端来。
苏理惊讶之后,怒意更胜,指着年氏的鼻子骂道:“泼妇!你竟然推你的夫君,你究竟安了什么心!”
“我安了什么心?你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有把我当过你一天的妻!”年氏撕心裂肺,大嚷道:“苏理,我告诉你,既然你如此待我,我就不会让你和那个贱/货好过!让你们永远都活在对我的愧疚里!!”说完年氏就急急奔跑出去,速度跟百米冲刺也差不了多少。
大家都还未回神,不知道如何是好时,老太太起身令道:“一群废物,还不快去追!万一二/奶奶有个什么闪失,你们个个都挨板子!”
一屋子人的都冲出了门院,苏理却还傻傻地愣在原地,老太太上去就对他踹了一脚,骂道:“你个不省心的,读那么多书都把你读傻了不成!还不快去把你媳妇给我找回来!”
“我不去。”苏理倔脾气上来了,起身将杜姨娘从地上拉起来道:“在我心里,杜妹妹才是我的妻!”
“你说得什么胡话!想气死我不成!”老太太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付嬷嬷赶忙搀扶着,这才立住脚,道:“来人,把杜姨娘关禁闭,苏理,你跟我到里屋来,我有话跟你说。”
“娘!”苏理一听杜姨娘又要受罚,很是不愿。
“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吗!”老太太刷地一下子脸色突变,吓得苏理也不敢再多话,闷头跟着老太太进了屋。
雪芊因为扭了脚,从万青园出来有半柱香的功夫了,才走到了通往婷绿轩的红漆长廊上,铃兰在旁边贴心地道:“小。姐若是很疼,不如先歇息一下吧,不急这几步路。”
“也好。”雪芊走得一头汗,倒不是有多疼,就是太慢了,她性子急,恨不得快点回屋好生休息。
扶桑知道雪芊扭了脚,怕铃兰一个人应付不来,就跟来看看,却在园子里看见了桓黎渊,想来自己定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忙笑着问:“呀,那个公子怎么见得陌生呢?怎么会出现在苏府内院?”
铃兰就想着将刚才发生的事告知扶桑,雪芊却忙拦着道:“铃兰你别说,就扶桑那个大嘴巴,明个不得弄得苏府人人皆知?”
扶桑作乖样半蹲在雪芊身前,道:“小。姐还是不信我管得住自己的嘴吗?奴婢真得好伤心啊!”
雪芊点了点扶桑的肩膀,道:“我哪会信不得你,如果真信不过,还能让你做我的大丫鬟?只是你这好八卦的性子得改一改,指不定以后会惹上大麻烦的!”
扶桑撅了撅嘴,沮丧道:“小。姐,奴婢知道,放心吧奴婢不会出去乱说的,更何况……”扶桑突然坏笑了起来,道:“刚刚看见桓公子那对小。姐依依不舍的样子,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