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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通往草原的路几百年来被牲口角质的蹄子踩踏得坚实平整,顺着这路往北只出百里,便到了归化绥远。而这百里之路,却又艰难无比。不但四下空旷,天气恶劣,却又有狼群盗匪出没。
雁门关为中原门户,此处又为雁门之门户。
擂台并非设在路上,却在路上张贴宣榜,四下张扬。早在半个月前风声就已飘过荒漠,进入草原。此时小镇之上已经汇聚了不少绿林好汉,特别是匪帮之中的文武高手。这点从客店的账目上就能查看得到。
他们很多不是为了争夺什么镖赏,而是趁这机会摸一摸中原武林的老底儿。因为成立个把镖局对他们没有坏处,只有好处,镖局多了运输也就会多,运输多了自然油水也多,借路的越多越欢喜。关键就是摸清各家底细,免得到时处理不当,耗费了力气。
李太和与冯家三兄弟老早就等在杀虎口了,袁承兴一道,便商量着二日就亮匾开擂。
此处过往客人,很多为西北*,他们有着驯养骆驼与行走沙漠的天赋,这点或许就是由信仰带来的沉静影响的吧。因而也有很多清真的店面,这让袁承兴大有与鱼得水之感。
袁承兴甚至忘记了守擂的重要,而是与那些骆驼客走得很近,买他们从西北带来的衣服穿,跟他们学习更加接近原始的《古兰经》译音。在这方面袁承兴显出了比学拳时更甚的天赋,就是学习蒙语,阿拉伯语,甚至俄语。这种荒凉孤独,已经来自天地的感应,是在中原体验不到的。
西来的客人告诉袁承兴,穿过沙漠,一直向西,他们甚至到过圣城麦加。实际这些离袁承兴已是非常遥远陌生,但还是激起了袁承兴极大的兴趣。
当时的商人都是极有组织有诚信的,袁承兴与他们深处了几日,收益不浅。还有那淳朴而又别有风情的姑娘,或是豪放或是羞怯,都是那么真实,那份稍稍的不成熟是那么诱人。这些漠北的温暖,让袁承兴豁然开朗,忘记了中原战乱给自己带来的心灵创伤。
虎口擂的目的不是震慑匪众,而是形成影响,引着观望的口外匪徒入关观擂,所谓“引蛇出洞,调虎离山”,所以一定要打得漂亮。
但袁承兴只顾与路人攀谈,兴致高昂,有点忘乎所以。李太和又不便与他劝说,于是权当没有这个人,只管开擂。
擂台就在杀虎口第一村市广场,坐北面南靠着墙,后边遮了个后台,用蓬布包得严严实实。台高六尺,虽然简单却也是朱红大漆喜气迎门,周遭彩旗飘扬,楹联若干,全是鼓劲挑兴头的。
果然是鞭炮声一响,就引来了无数人马。早先就有人一直在擂台边转悠揣测,等着就是这一炮。鞭炮过后,挠羊冯老三揭开蒙匾红缎,显出“华北虎口第一擂”几个大字。四角锦旗飞舞,乃是“广盛昌隆,陆合同兴”。
这时就有人喊了:“你不是那忻州挠羊王吗?怎么你们家开镖局了?这还不到挠羊的时候啊。”
那冯老三就道:“各位乡亲,各位兄弟,在下正是忻州冯老三,因挠了几次头羊,猛乡亲抬爱,得了这名声。但此时可不是我冯老三立擂挠羊,却是来了一位大人物。”
说道这冯老三转悠了两圈,底下开始起哄,就有嗓门大的喊:“别卖关子了,先热热场走两趟吧。给爷们过过眼瘾,哥们都看过帖子了,是华南一个小辈。”
“好!等他一会来了你自己跟他说,今儿的我先亮亮头羊,咱这头羊可不比一般的羊。”
“那是什么羊啊?”还真有爱起哄的。
“什么羊?可不是肥羊,是套羊架子。”
“嘿,我说三个,那羊架子谁要啊,咱这可不缺羊架子。”
“先别着急,你嘞把合着。”说着冯老三走了个场,向台后一招手,后边抬上一张桌子来,桌子上蒙着一块红布,如同盖头一般遮盖住一个两头翘起的东西。
“我说三哥,这不会是个大元宝吧?哈哈哈、”
“这可比元宝还金贵。”
“是吗?三哥,给掀开把一眼呀?”
“把一眼,那就得有请在场哪位好汉,有兴趣上来走一趟,揭了这彩头?”冯老三笑带三分威地扫视着场子。
“诶,三哥,你这不成心让我们哥几个急吗?我们要敢上去,那恐怕你都不敢在这立擂了。”
冯老三见没有人上来打头阵,又走了一圈,道:“各位兄弟,我老三这次是来帮场子的,有赏面子的,您也可以上来走一趟,我冯老三拳架难看,能不献丑就不献丑。”
“诶!老三,你不行就先别吆喝,哥哥走一趟踩踩场子!”说话的却是冯老大,这哥三个实际年岁差别不大,但头哥俩却非常疼这个弟弟,很多时候三人身份是倒过来的,老三说了算。
这老大一直作着贩卖药材的买卖,自己也经常到太行山采药,后来遇着修炼的老道,学过一些拳脚,因为少年时时常打架,腿脚狠毒,可以断碑开石,人称铁蹄马,年长时候继承家业,多走动归化一线贩卖大黄牛膝等药物,与人干架时已收敛了大多锋芒,因闪奔跃,膝法独到,人们就合了他的买卖,唤他为铁牛膝。
一个是说他买卖实在,信得过,一个是赞他有功夫,出门经商不用带保镖。
实际他学的是一套孙膑拳,孙膑拳与通背有些相像,只是蹿蹦明显,虚虚实实很是迷惑人。此拳讲究三出而一主,两臂一腿并发劲。三节胳膊二节腿。
演练时通常以长袖藏手,采用孙膑蹒跚步左晃右移,拔跟掀脚,蹒跚跛行。腿法踢碰蹬踹、踩挂跪截等,手法风格弹抓挑钻、抄砍截摆、封捅劈砸。松肩放长如猿臂;五指扣拳如凤眼。
攻防风格总结为歌诀为气沈丹田尖点地,蹒跚跛行左右移,前进後退莫换脚,左摇右摆寻真机。
他二弟也练,哥俩各有所长,那一位拳法突出,擅于投空打穴,人称通背猿,实际不是从通背拳而来。
冯老大刚一扎架子,听后边他二弟喊了一声;“哥哥,莫不如你我对练对练,给大家助兴。”
“好!”二人很是默契,一人占了一个角,两下抖手甩袖,踢腿上步,三蹿两跳就打在了一起。
刚接了半段,听台下有人喊话:“行了!你们两个也不用演了,都舍不得使劲,咱爷们正经走走。”
说着就见台下一人分众人而向前,引来前排观众回头观望,议论声嘈杂一片。
第三章 待伏熊虎结长缨
第三章待伏熊虎结长缨
雁门擂此时却比这里火热,擂台高大气派,有雕梁画栋之手笔,因为这本来就是关帝庙的戏台。说是雁门,实际距雁门关尚远。
四下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庙会一般。做小吃小点心的叫买叫卖着在边上走动。耍猴的斗鸡的都停工不干了,都来看看这怎么个华北第一擂,哪一位是袁大当家,怎么就这么大排场。说是有六样宝物要亮。今天算是开了眼了,武林好汉汇聚一堂,千载难逢这是,将有什么样的龙争虎斗。
有人就叹道,这台行,台上有娘们儿呢?这可比唱戏的那真,唱戏的都是男人扮的。
有的就说了,难不成那就是奖品之一?
答话就说了,切,你真能互想,要是奖品,你敢去拿?就你赢了她们,难道敢跟一个整日舞刀弄枪的婆姨一起睡?
又有人插话了,我敢。真要把这二位,别说二位,任一,就任一给了我,就一晚,我他妈宁可就不见第二日的太阳,我也愿意。”
“去你妈的,尽想好事,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你有那造化么?”
那位被说急了,结结巴巴支吾出几个字:“我,我拜她为师!”
“你这是乱伦,抓你送官!”
“谁!谁?谁干那营生了?”
“哎呦,这光天化日的······”真有好事之人,这就窃窃私语起来。之后引起一片大笑又一片惊诧,“真的假的?”
然后众人投来一片惊诧的目光,就瞅着方才讲话那几人,然后又有人转过头去,掂着脚向远处观望。
那么多人都跟着回头看,也看不到什么。
这时听着老远传来一阵驴叫,“还真得哩?”有人听了就脸色大变,看看那想好事之人,又神秘兮兮地相互对视,一阵眼神交换,显现出夸张的惊诧,之后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真是莫名其妙。
那边有小孩看不见,有家长就扛着,扛着不方便就往边上那树杈上放,刚放上去稳妥了,孩子又吵着尿尿。
另一边一个老头弯腰找东西,转转来转转去,就碰了边上一人,那人也帮忙跟着找,又碰了一人,又跟着找,引得一群人都弯腰找,找来找去也没找见什么,一个个满头大汗,急得老头也直咳嗽。
后来待老头不咳了,有好心的人就问道:“大爷,你找什么呢?”
咳咳咳咳,又引起老头一阵咳嗽,老头憋得脸通红,转转转转的,众人让出一片地来,老头咳就上来一口痰,痛痛快快就吐在了地上,这下舒服了,肺都快咳出来了,喘着粗气道:“我,我不找什么,我咳嗽。”
嗨!这个乱哟。
那边有小媳妇跟着男人一起出来看,那小媳妇也贫,道:“早知道这事管用,能戒赌,我巴不得这擂台天天摆。”
那男人一听眼睛一亮,一拉边上他兄弟:“唉,兄弟,咱就赌第一场谁能赢?”
“我叫你赌,我叫你赌!都不用看了,回家!回家!”这小媳妇就闹起来了,小脚倒腾着追着男人打。
上边没打起来下边先打起来了。
“开始了,开始了!别吵吵了,再吵吵听不见了。”
看那台上一个人在那嘚啵嘚啵的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噼里啪啦的放鞭放炮竹,腾腾打起多高,纸屑纷飞烟雾弥漫,一阵已是满地红。
台上一条大缎子子飘飘摇摇被拉下来,擂台上显出一块匾额,有识字的念道:“那是‘华北第一镖局’。”
“总门长上来了没有?听听说得什么?”
“哎,别吵吵啦,我又不是驴耳朵,你听不见我哪能听见。越吵吵越听不见。”
“开始啦,开始啦!”“什么就开始啦?”“金牛头哎,金牛头!问谁上去揭开呢!”
“你看见啦?哪呢哪呢?”“还没揭呢!”“没揭你咋知道?”“人家刚才说的。”“操,还是驴耳朵。”
“唉唉唉唉,让我看看,让我看看!”一个小个子就往前边挤,早干什么来着。
这是见台上有人往这边一指:“好样的!”众人就朝这边看,还让开了一条路。
这一看到把小个子看慌了,“看嘛呢?干嘛呢?”急得还直抹脸。
“人家说你好样的,上去吧。”“咋就上去?”“你不是上去揭盖头亮宝吗?”“我没说啊?”
“去你妈的,那人家问谁上来你还往前挤,操!”
唉嗨哎嗨嗨吆,下边也乱,上边也乱。唔啦哇呜啦哇,台上吹起唢呐来了,陕北双唢呐呢,这什么曲子这是,“上梁?归营?迎亲?”“不懂就算了,就别装内行了。跟着听吧。”
就见台上出现一人连翻带蹦就出场了,虽然是翻蹦,却比戏台上那些武生透着筋骨力道,他不是流畅的翻纵,一边翻还一边连蹬带踹的。
“哎哎,这河南的功夫就是不一样啊。”“你以为怎么着,那有嵩山少林寺。”这一位说话的时间少林寺三字还拖腔带调的,边上的人投来赞许的目光,这人在赞许的目光中感到满足,又接着道:“这一套,叫做少林童子功。”
“嘿!这一动作,武松醉打西门庆!”“是醉打蒋门神!”“醉打西门庆!”“蒋门神!”“西门庆!”这边哥俩越争声越大,脸红脖子粗,都厮打起来了。
那边有老先生也跟着劝架:“是武松醉打武二郎。”“就是嘛!说什么来着。”
场上的是青面,青面还真卖力气,跳跃滚翻,打得实际一趟醉罗汉,他是螳螂拳的底子,而罗汉短打又是螳螂拳的底子。这一路叫做地趟螳螂,又叫死螳螂,是螳螂七路摘要的第七路。
打的真不错,趟在地上虽然没了螳螂样,但是勾挂搂别的技法还在,腿一支地身子就起来了,引起一阵喊好。
后边古有力在微微闭着眼看着,也不时地点头,并跟边上二兄弟道:“是真传,又青出于蓝。”
青面翻蹦的打完了又打打滚的,打滚的打完了又打正经的。
下边就有人问了:“大哥大哥,这一趟又是什么?”“哼哼,这一趟是蒋门神醉打武二郎。”
管他谁打谁呢,看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青面手里又多了一根棍子,这一条棍是把头棍,握着两下左手打,以长用短,又有很多接连翻滚偷袭的招数,突然又支撑着擂台让身子醉态表现得更加到位,一缓一急之见身子又骤然弹起,很有美感。
翻滚之中棍子总出预想不到的角度打出去,有时间接着一个翻身放长极远,抽得擂台“啪啪”的。
唢呐也不知道什么时间听了,光听着啪啪直响。
青面三步一摇就靠上了台中的桌子,那棍子插进盖布的底子只一挑,那红布被棍稍高高挑起,这一挑将那千百观众的心也高高地挑起来,就见红光之下,是一只金灿灿的牛头。
那是一头由金箔覆得严丝合缝的一副牛头骨,在眉心,眼窝,还缀着黄黄绿绿的宝石,牛头上半缘有金箔贴着,牛角的尖儿,以及下一半却裸露在外,露着黑褐色的牛角与白玉般的骨头,接着日光的辉映煞是好看。
台下又是一片议论喝彩,有给牛头喝彩的,有给青面喝彩的。
青面提棍子一抱拳回了后台。安大弓走向前来:“诸位,在下东口三合安鼎世,今日应华北总镖局之邀,帮这个场子,若有认得安某的,还请赏这个面子,捧个人场。”
台下果然就起来一阵鼓掌之声,这鼓掌声让安大弓很有面子,安大弓道:“此次擂台声势浩大,但并非虚张声势,乃是推举我华北镖局新入伙一门生,河南周口袁凤吟,袁当家的自祖辈便于华南走镖,即便在战乱之时,照样走镖江河南岸,颇有势力与胆识。晋中各票号商号,在周口都设有要分号,支援南线,统领中原分号,多有袁家照顾,因此未曾有失。先前捻军火烧赊旗,袁先生夜里走马相助,功劳匪浅。”
这是说到关键之处了,台下还是收了嘈杂,安大弓继续道:“所谓江山代有人才出,长江后浪推前浪,天佑我晋中平安,各镖局商号虎子辈出,我等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