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衍刚要起身,他的胳膊就被陆筝抢先一步按下。
乐安恍若不觉的样子,大摇大摆走到陆筝身边的地方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笑着看向陆筝一饮而尽。
“你做出阻拦河路这样大手笔的事情,又找到这里还不带士兵,说说来意吧。”心中的迷雾像是瞬时消散,陆筝直视着笑意悠然的乐安,虽然有些忐忑,但也极快做出了反应。这件事原就是自己估计得太简单了!
“常说贵人多忘事,现在才知道美人的记性大多也不好。”一只手撑着脸边,乐安抵着胳膊斜倚在桌子上眯起狭长的凤眼微笑,两边翘起的嘴角有着戏谑的弧度,明明是这样的危急时刻,却没有半点的攻击性让人毛骨悚然。
“我们见过?”
“在虞宫的祈年殿夜宴上,”乐安倾身将唇凑到陆筝耳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可怕,他另一只手悄然地搭在陆筝的肩上,唇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深不可测,“娘娘眼见着狰狞的人头却面不改色的倾国之容,乐安永世难忘。”
作者有话要说:百合,男主,男配,一章给出筝筝三种选择,哈哈哈哈哈哈!!!
、试探情挑(上)
这种微妙的恐惧像是又回到了虞宫的时候,只有雷策和陆筝用这样的神态说过类似的话。
陆筝微微偏过头,她和乐安的距离如此之近,两个人的呼吸亲密却又平稳,甚至乐安压在她身上的手都感觉不到重量和压力。
刚才乐安的话声音不大,但李欣欣和卢衍却都听在耳中,想必李欣欣的面色沉重冷静,卢衍却猛地站了起来,两只手上的关节因为紧握而微微泛白,整个人像是即将离弦的箭一样,精神紧绷。
但是陆筝却笑了。
紧接着,乐安也露出了更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危险的环境下更能激发出冷静,这无疑是在形容陆筝。虞宫最初那些和雷策相爱之前的“情趣调剂”已经无与伦比,纵使眼前这个一样有着一副好皮囊的男人再散发出危险的气息,陆筝完全有自信能够从容应对。
和雷策比,你还差得远!
陆筝想笑着说出来,但还是隐忍不发,太嚣张终归不是好事。
“你们两个就打算保持这个姿势在这里一直说下去?”李欣欣悄然把手搭在卢衍的胳膊上轻拍了两下,示意他坐下,而自己说话的时候眼神余光无意飘向门外,确定是否有人跟来。她始终保持着脸上自然的笑容,丝毫看不出慌乱和闪烁其词。
“这个小美人我倒是没见过,”乐安收回了手和视线,与笑靥如花的李欣欣对视,“只可惜太小了。”
“你是说胸还是人?”
陆筝觉得是个人都得被李欣欣噎死回去,她满不在乎的神情就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到底这次自己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两个男人也被这话吓得目瞪口呆,到底乐安是风月老手,惊异之后抚掌大笑起来。
“果然是跟着娘娘的人,年不及笄的闺阁姑娘都这么出口不凡。”
“你不用这么称呼我,”陆筝收回笑容看向乐安,“如果我还是当日的沈净云自然也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旁的我不在意,我只知道娘娘再次出现在乐某眼前,那一定是天意,因而更不能辜负这老天着一番眷顾,不如我们好好叙旧如何?为显诚意,乐某不才,已经只身前来,娘娘也没什么好顾虑的,不是么?”
起身后,乐安伸出一只手做出了请的动作,虽说是请,但看起来轻佻的很。可是陆筝并不在意,她心中忐忑的是此事会否和雷策有关?可是乐安与铭王之间是有过节的,这其中的错综复杂她并不清楚,陆筝虽然镇定,但并不是心中有底,揣测总是能加剧忌惮,陆筝虽然不想,却也无能为力。
卢衍完全放心不下陆筝单独和乐安相处,可是乐安摆明了是要私谈,他正欲跟上,却不料被李欣欣拦了下来。
“陆筝没问题的。”
这一句话还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卢衍想到从前陆筝的所作所为,虽然仍旧很难宽心,但最终还是说服自己,再度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上。
客栈老板殷勤的和乐安打着招呼,又狐疑地看向陆筝。看来乐安在生活作风上的名声实在差得很,陆筝虽然心里知道但也并不因为此时气恼,她闲庭信步一样步上楼梯推开房门,一瞬间似乎又回到了当时被铭王还有雷晗挟持的日子,只是这次她并没有失去自由。
看来她这辈子因雷策而起的麻烦是注定无法摆脱了。
心中的怃然渐渐弥漫开来,陆筝用低头整理鬓发来掩饰自己想到雷策时眼中的无限缠绵。
房间内的气氛并不尴尬,乐安自如地坐在床边打量着陆筝,他并不急于开口,反而是颇为玩味的等待陆筝说些什么。
“我并不比其他女人多些什么,”看到乐安的眼神,陆筝冷冷一笑说道,“现在可以谈谈塌方的缘由了吗?”
“当然,”声音好像初见时那样有些懒散,乐安的牙齿整齐而洁白,笑容中有着几分肆无忌惮,“火药这类东西并不难弄,几个亲兵也足以成事,我之所以这样劳师动众也不过是为了留下你而已。那日在街上重逢我百般惊讶,虞帝的诏令里你因叛乱而亡,又怎么会再度出现在岱国小城的街道上?那个人命是你还是那个有趣的小姑娘所为也已经不再重要,我不会追究,百溪城里我清官的名声不赖,一两件无头公案还不算麻烦。你看,这算不算诚意?”
“你想留下我帮你什么?”
“先讲讲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吧,虞帝雷策当真舍得?”
又是这句话,这句话铭王说过,雷晗说过,现在又一个人再说,陆筝觉得心口像是沸腾了一样,她凝视着笑意浓厚的乐安,声音泠然:“这件事与你毫无干系,如果你没有正事,那等河道通畅我便会离开这里。”
“这当然是正事,因为我设计阻塞河道不止是要留下你,还有另外的故人。”
“谁?”
“铭王和雷晗。”
山崩像是出现在了脑海中,这是陆筝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名字。
看到陆筝紧绷的神色,乐安笑着起身走到她跟前,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在被陆筝灵敏地闪躲开后他也并不懊恼,依旧笑着做出一副无辜的模样:“不用害怕,这次我是你这边的。”
“你不是。”直视着乐安,陆筝的目光中暴露出凶狠,她此刻戒备如同蓄势待发的野兽,杀念一动便不可收拾。如果乐安真是这么大的麻烦,她愿意在那两个更大的麻烦出现之前将他彻底解决。
无论什么代价。
只要之前的痛苦和无奈不再重演。
“不要激动,相信我比相信暴力要实在得多。我和铭王的过节或许你不知道,不过我的确和他不是一路的人,否则当然又怎么会刚才虞国回到岱国就被贬官至此做一个小小的城守?我是太子殿下的朋友,他的敌人自然就是我的敌人,这样看来,我们的敌人惊人的相似,这又是上天给你我二人安排的迷人巧合,不是么?”乐安似乎没有一点畏惧陆筝的意思,虽然他眼中的陆筝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
“我不清楚你们岱国的事,也不想清楚。我是铭王和雷晗敌人,但他们不是我的。如果我想要除掉他们便不会四处奔逃,”说到这里,陆筝蹙起了眉头,为何乐安会知道铭王与雷晗和自己的关系?她停顿了片刻,既然已经如此,没必要再遮遮掩掩,“你还知道多少?”
“全部,”乐安推开客房内的窗户,一阵凉风卷着轻薄的雨丝跌入窗内,铅灰色的天空滚过浓密的乌云,像是铁流淌过一派表面宁静的苍白。乐安回过身,就这样抱臂倚在窗棂之上,缓缓说道,“铭王身边有太子的眼线,太子知道的事情我必然知道。他们两人为达目的还真是不择手段,不过这也没什么好指摘的,人这辈子谁没有个就算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的目的呢?不过太子殿下和我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
“虞国灭亡难道不是岱国上下同心同德的事?”
“灭亡有很多种,铭王和雷晗希望能够杀掉雷策然后由雷晗继位,这样将来在皇位的争夺中铭王能够多一个强大的盟友,而雷晗能够报当年之仇。我和太子殿下自然都希望雷家上下鸡犬不留,虞国国土并入岱国,当然,也不是什么高尚的理由,不过就是为了铭王毫无军功可依仗,没有后盾可言,太子殿下自然不用如履薄冰艰难度日。”
雷策,你想要的是后一种吗?
心声最容易出卖一个人的弱点,陆筝表面平静但内心已经起伏,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对乐安不言自明的计划动心。可是这似乎只是天方夜谭。
“连雷策都与我毫无瓜葛了,你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陆筝不打算将雷策在她心中的重要性暴露,她的伪装一直都算成功。
“那好,”乐安直起身来,若无其事地向门口一走去,一边走一边道,“既然这样我不如告诉铭王你人在这里,反正事情也没得转圜了,不如我卖他个人情,以后也不用守在这个边陲小城了。河道疏通还有一天半的时间,想来以铭王殿下的雷厉风行,这短短的时间内想要捉你大概绰绰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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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情挑(下)
“你在威胁我?”
这一瞬间,陆筝再次动了杀心,她一只脚已经微微向后抵住地面做好了准备,只等大脑下达最后的命令。
“这是在帮你做出正确的选择,”乐安转过身,还有一步就要接近房门时停了下来,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光彩照人却并不危险,甚至容颜娴静乖巧,安然地在雷策身边,那时我很好奇,传说中宫宴取人性命的嗜血狂妃竟然是这般模样。”
无视着陆筝显而易见的杀意,乐安竟然笑着开始叙叙回忆起往事,他的声音不紧不慢,语调不急不缓,眼神却仿佛跃动着色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可是当我看到那一个个狰狞的头颅时也不由得心惊胆颤,但你,你面无惧色,甚至都没有一丝讶异。你笑着看向雷策,对,就是笑着,头微微的偏向一侧,娇艳欲滴的红唇轻启着,眼睛里像是绽开了烟火。我没有骗你,这一幕都乐安注定永世难忘。但不知为何看见现在的你我却有些失望,曾经光彩照人的祸国佞妃变成了抱头鼠窜的杀人凶犯,没有了虞帝雷策,你难道就如同失去了光芒的明珠?”
“我是什么样的人只有我自己最清楚,眼见并不一定为实,你觉得没有雷策的我与往日不同,殊
不知我牺牲了多少才换来今日的自己。在我的家乡有一句智者的名言,‘天地之间有许多事情,是你的睿智所无法想象的。’这句话的意思不难理解,却很难做到,乐大人的睿智我已经见识过了,但是我的人生和灵魂还轮不到你来评判价值所在。”
能只用语言就让陆筝如此生气的人少之又少,她说完之后紧抿嘴唇,暗中懊恼到底是哪句话碰到了自己的底线,她不应该这样冲动,但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事情显然已经在向微妙的方面发展。
“你和铭王还有雷晗的关系,我不难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没有死,铭王身边的死士并不全是忠勇之辈,若要人不知,那还真是强人所难。所以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不难知晓,那次是雷策救了你,对不对?你打算怎么报答君王的救命之恩?就像这样,再次落荒而逃?还是和我一起,将真正的罪魁祸首置之死地?”
“为什么是我?我现在没有权力没有身份,不过就是一个亡命之徒,能帮你什么?”
“杀了雷晗。”
乐安像是在说一件平常的事情,他长眉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因为欣喜而轻扬上挑,显得双眼更加笑意渐浓。
“你凭什么觉得我能杀了他?”陆筝没有惊讶,她从之前的对话中摸出了一些线索,这并不足以让她意外。杀死雷晗对乐安还有岱国太子的好处不言自明,更何况对雷策也百利而无一害,她不想贸然拒绝,也不想委屈接受,只得继续试探,想要更加无限的接近真相。
“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乐安哈哈一笑,向陆筝走进了两步继续说道,“所以我只是好奇而已,听闻当年的云妃娘娘在夜宴之上仅凭借虞帝的一句话便血溅三尺手刃身侧的无辜妃嫔,乐某深感遗憾,又听闻铭王在虞宫中的眼线也是娘娘亲手击杀,还有韵妃闻茹曼的死也与娘娘瓜葛不浅,所以娘娘就当乐某只是好奇而已,如何?”
这是一个圈套,陆筝告诉自己。在最开始街头相遇,认识自己这张脸的乐安就已经做好了筹谋,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直到今日才发觉已然身在他的股掌之上。可是与之前被挟持不同,乐安似乎并没有用强的意思,他一直在用语言诱导自己做出选择,以一个合作者的姿态站在对面,只有当自己暴露出完全拒绝的姿态时,他才将真正目的暴露出来。
但是陆筝承认自己为他的计划动心,杀死雷晗并不是一件坏事,雷晗和铭王的存在总让陆筝心有余悸,之前如果不是忌惮这两个人的势力,她也就不用在遇到宁羽绯后一定要匆忙逃出岱国,是不是雷晗一死万事一劳永逸?陆筝想要谨慎为之,可跃跃欲试的心跳却骤然提速,上次让自己如此兴奋的事情还是在深夜将十指插入那个不知好歹的醉鬼的血肉,主动的疯狂果然比被动的接受更让人沉沦。
不,不行!
就算雷晗死了,乐安和岱国太子的目的也会奔向雷策,虽然现在的情形在向着雷策之前透露给她只言片语中的计划发展,可是这事情本身有着很大的疑团。
雷策!你到底有什么计划!我到底怎么做才能既保全自己又不至于危害到你?
沉默徘徊在屋子内,这须臾的冷静让陆筝做出了选择。
她不能轻举妄动。
“很多聪明人都是死在了好奇之上,”心中拿定主意的陆筝露出了一个清浅的笑容,这笑中有着温柔和委婉,她似乎又回到了在虞宫和阴晴不定表里不一的大魔王雷策周旋时,那个惬意中还带着挑衅的自己,“我不值得乐大人罔顾生死来赌这一次。今日我们已经聊的够多,如果乐大人想要将我双手奉上送给铭王,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困得住能逃出虞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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