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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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纱- 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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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燮元连马也不下,礼也不回,虽说官大一级,这样也显得十分傲慢,不过因为邱忠良心虚,却已顾不上不满朱燮元的傲慢。

朱燮元扬起马鞭,指着城头上的火炮道:“西大营驻扎苏州,为安全起见,城楼要交给我们控制。来人,去城上交接防务。”

“末将得令!”一员大将抱拳接令,回头喊道,“兄弟们,跟我上。”

邱忠良见状指着众军,“这……这……”但是他也没理由阻止,因为朱燮元是兵部尚书,兼领东南军务,腰上还挂着尚方宝剑。

一众骑士率先冲进城门,后面密密的重步兵鸟枪手小跑着紧随其后。众军从城里的墙梯爬上城楼,将上面的守备军赶下城去,控制了城楼、箭楼、闸门,还有城头上的火炮。

朱燮元抬头看去,高高的城楼上挂上了西大营的旗帜,他的脸色突地一变,用马鞭指着邱忠良道:“邱忠良,本官问你,两月前扬州告急,你可得到官报了?”

邱忠良顿时意识到事情不妙,倒退了几步,额上汗水大滴直流,脸色顿时煞白。

“身为浙直总督,对辖区安危不闻不问,就是渎职!身为大明官员,勾结藩王,就是谋反!”朱燮元声色俱厉地喝道,“来人,拿下!”

众军一拥而上,抓住邱忠良,他周围的文武官员大愕,前面是一排排的荷枪实弹的鸟铳手,背后的城楼已经被控制,动也不敢动。邱忠良急道:“朱大人,有话好说!你我同朝为官,有话好说……下官何时勾结藩王了?朱大人,朱大人……”

朱燮元冷冷道:“有没有勾结藩王,一查便知。去抄了邱忠良府邸,一干人等,尽数捉拿!”

邱忠良在焦急中乌纱帽滚落在地,大呼冤枉。

朱燮元拿下了邱忠良,立刻率军入城,占领浙直总督行辕。军队在城中军纪良好,丝毫没有扰民,但是冲进总督行辕时就变成了杀人恶魔。

大门口的管家和一干奴仆不知道这群军士是干吗来的,也不可能随意就让军队跑到他们府邸上去,便作势要拦。西大营这边的一个将领随即下令:“尚书大人有令,反抗者格杀勿论!”

街面上的骑兵不问青红皂白,拔箭便射,一箭射中管家的额头,那老头仰面倒在血泊中,前面的步军遂端起长枪,见人就捅,将门口的奴仆全部刺死。

就在这时,兵部侍郎杨鹤策马赶到,大喊道:“慢着!先围住,等本官禀报朱大人。”

杨鹤说完急忙寻到朱燮元,劝说道:“如果我们屠戮了邱忠良府邸,杀了邱忠良,恐中都守备会闭城反抗、公然背叛,请部堂三思。”

朱燮元摇摇头道:“修龄此言差矣,中都就算反抗,与整个江南的稳定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此时许多人还在观望,杀掉邱忠良,可以震慑那些居心叵测、但还没有表露出来的人。”

杨鹤叹道:“只恐南方士大夫会指责朝廷暴戾。”

这时另一个文官说道:“学生倒是有一策。”

杨鹤闻声看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小伙子,生得白白净净的,就像一个白面书生一般,这么一个年轻人身上穿的是红袍,倒另杨鹤刮目相看。

朱燮元指着那青年道:“老夫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就是扬州知府商凌,用百姓壮丁阻挡数万贼军两个多月的人。”

“哦!”杨鹤忙揖道,“久仰久仰。”

商凌忙回礼:“不敢不敢,末学拜见杨大人。”

杨鹤笑道:“商大人有出息,年纪轻轻的,平步青云就在眼前啊。”口气说不出的羡慕,杨鹤混到并不侍郎的位置,都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了。商凌才出道几年,就要高升,所有人都很羡慕。

商凌道:“学生不敢居功,要不是朱大人率军及时来救,学生现在已身首异处了。”

商凌一口一个学生,又满口都是朱燮元的救命之恩,让朱燮元很是受用,朱燮元摸着下巴的胡须微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呵呵,寒之(商凌的表字),你刚才说有一策,说来听听。”

“眼下江南不满朝廷,甚至有人铤而走险揭竿而起,直接原因是税收已经远远高于总的收成,根本原因是江南地价一向攀高。新政税收会慢慢调节地价,但需要一个过程。我们何不用官方政策调控,加快这个过程?只要让地价降下来,与土地上的收成达到平衡,矛盾立刻缓解,江南安有不稳之理?”

朱燮元点点头:“如何快速让地价下调?”

商凌成竹在胸道:“官军刚刚平定扬州叛乱,罗玉璋等大地主覆灭,名下数千顷土地收为官府所有,扬州那片土地都是良田,只要朱大人下令,以低价出售,便会影响整个江南的土地价格,加快土地价格下调,达到税收平衡。”

朱燮元沉吟片刻,豁然道:“寒之此策甚妙!对稳定局势大有益处,况变卖土地所得钱粮还能充作各地军饷,减轻中央负担。很好,很好,本官明日便召集官吏商议,颁布此项政策。”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五三 东风

在商凌的建议下,朱燮元没有杀浙直总督邱忠良。商凌说:虽然部堂有尚方宝剑,可以先斩后奏,但邱忠良到底是一方大员,擅杀同僚并无好处。

朱燮元认为有理,只有随时维护中央的生杀大权,才不会让人忌惮、也不会遭来言官的非议。于是朱燮元下令将一干人等押解回京,交由三司法处置。

人犯到京之后,张问根本没叫人审,直接让三司法宣布邱忠良罪大恶极,诛灭九族。邱忠良等人刚到京师,从囚车上一下来就被砍了脑袋,他在京师的府邸也被玄衣卫和锦衣卫抄没,府里的亲戚妻儿、丫鬟奴仆几百人全部被马上斩首……后来又抓到了他的授业老师、有往来的朋友、远房亲戚等有牵连的人,以及他们的亲属家奴都被杀了,导致这个案子死亡几千人。

九月初,内战发生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一日,张问在内阁同时收到了两份奏章,一份塘报,一份邸报。

通政司的官员提醒道:“张阁老,有一份是边关八百里加急。”

张问强作镇定道:“我知道了,你下去,把元辅请到值房来。”

他先看那份急报,是从三屯营发来的。还没看内容,张问心里顿时就是一紧,三屯营,是靠近北面边墙的桥头堡:建虏来了?

这时内阁首辅顾秉镰走进了张问的值房,见张问眉头紧皱,正在看奏章,便问道:“张阁老,发生了什么事?”

张问把手里的急报递给顾秉镰:“果不出所料,建虏来了,京师又得准备恶仗。”

顾秉镰急忙浏览急报,张问又扯开另一份奏章,是南方朱燮元上的折子。朱燮元汇报了他在江南稳定局势的一些政策,还报告了福王主力的动向。

张问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案旁边的一张大地图前面,一边看奏章一边看地图,他头也不回地说道:“朱燮元上奏说福王没有与西大营决战的意图,正在湖广方向运动,河南汝宁、南阳,湖广襄阳、德安、黄州等府城已经沦入福王叛军之手,有一部分兵力仍在凤阳府境内。”

张问在说福王,顾秉镰却答非所问,说起了北面的建虏,这是人之常情,建虏都入关了,北面才是火烧眉毛的事儿。顾秉镰焦急地说道:“三屯营告急,张阁老准备怎么布置兵力抵御建虏?”

“熊廷弼在蓟州,朱彦国和侯世禄在昌平,连同各城池守军,京师外围的总兵力十几万人,要挡住建虏并非难事……关键在南方,如果能够把西大营调回京师,必定能够迅速击退建虏。”

顾秉镰道:“南方未定,如果抽调主力回京,南直隶丢了怎么办?”

张问看着顾秉镰的眼睛,神色郑重地说道:“问题就在这里!福王的前锋原本已经到了凤阳蒙山县,是要窥欲长江下游地区;但是,待西大营南下之后,朱燮元在南直隶主持军务,福王叛军已从凤阳府撤走,进而在河南南部、湖广一带活动,明显是想周旋耗费时日。

……福王蛊惑了众多地方官员和地主支持,每到一地,许多地区便不战而降,他们在南方的活动区间极大,如果朱燮元要围剿叛军,就算每战必胜,少了一年两年根本不可能。

假如我们把西大营主力和南直隶部分兵力调回京师勤王,福王叛军定然又会攻击长江下游,咱们如果把那些地方丢了,拿什么来支撑朝廷和数十万大军;况且西大营来回几千里奔走,拖也被拖垮了!分兵南北一半,战力不足,不足以击退建虏骑兵。这样下去,形势会对我们越来越不利!”

顾秉镰道:“辽军是大明精锐,但愿他们在蓟州能获胜,挡住建虏骑兵。”

张问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熊廷弼身上了。”

……

蓟州城,熊廷弼从蓟辽各地集中了八万精锐步骑,他身边的刘铤、秦良玉等武官都是身经百战的猛将,蓟辽军战力不可轻视。

城头上火炮排列,刀枪如林,战旗在风中猎猎飞扬。熊廷弼仰首站在城楼上,眉头紧蹙着望着东方。

这时只见东门外一股黄尘由远而近,一骑飞奔而至,跑到城门下,抬头嘶声喊道:“遵化急报,快开城门!”城墙上的当值将领看罢那骑士背上插的令旗,遂下令放下吊桥,放骑士入城。

那骑士策马奔进城中,冲到墙梯口,两个军士便过去要扶他下马,结果他因为急着下马“哐当”一声摔到马下,脑袋上的头盔滚落在地,他也顾不得地捡,连滚带爬四肢并用拼命向石梯上爬。

他身上血迹斑斑,脸上花黑成一片,眼泪哗哗直流,军士急忙去扶他,他竟然哇哇哭了起来。

军士们把骑士拖上城楼,他见到熊廷弼便大哭:“熊督师,快发兵救遵化!”

熊廷弼道:“急报呢?”

骑士的一只手受了伤,而且两臂都在颤?抖,他试图去取挂在胸前的竹筒,却取不下来,旁边的官兵只得帮他取下来递给熊廷弼。

“熊督师,三屯营的人全部死了!遵化城外全是敌兵,再不救全城的人都要死……熊督师,快发兵把狗日的蛮夷灭掉……”

这时一个身材魁梧高出普通人一个头的黑脸大汉抱拳道:“末将愿为前锋!”

这个高大的丑汉正是大刀刘铤。上次他在辽东中了埋伏全军覆没,被逮回京师关进诏狱,被言官疯狂弹劾,差点就被砍了脑袋,是张问把他从诏狱里捞出来参加了京师保卫战,大战之后便跟着熊廷弼去山海关了。

刘铤战心十足,主动请缨,却不料熊廷弼喝道:“退下!”

熊廷弼是这里的老大,刘铤只得憋住,怏怏站到一旁。熊廷弼又道:“在我们的身后,是京师,是皇城,挡住建虏才是最重要的责任!”

那身上血迹斑斑的骑士咚咚直磕头:“熊督师,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没有援军,遵化上万的兄弟,无数的百姓都要遭建虏屠戮啊……”

熊廷弼冷着脸,抬头望着东面。很明显,死守住蓟州一个城不起作用,建虏可以绕开城池,也可以先夺取蓟州外围,让这个城池变成孤城,被动防御不是办法。

一旁的女将秦良玉劝道:“熊督师,蓟辽各镇一向相互照应,如果我们不发一兵一卒,恐让将士们心寒,请督师三思。”

熊廷弼沉吟片刻,说道:“围城打援是建虏的常用手段,沿途要先广派斥候侦查,大军小心进发。”

刘铤听罢是要打了,急忙说道:“督师,让末将率军做前锋。”

熊廷弼看也不看他一眼,只对秦良玉说道:“由秦将军统率援军,我给你步骑四万,定要谨慎行事。”

“督师……”刘铤十分不爽。

熊廷弼看向刘铤道:“你急什么,建虏纠集各部十几万人马入关,还能没仗打?秦将军,你到达遵化之后,与守军协同作战。如果建虏用主力野战,你不得轻敌冒进,可吸引虏兵到蓟州城下,用火炮杀伤。”

秦良玉抱拳道:“末将得令。”

熊廷弼安排之后,仰起头看向远方,东风烈烈,夹杂着沙尘,风的气息中仿佛带着血腥。

第六折 肯羡春华在汉宫

段五四 龙井

福王的行辕布置在河南开封与南阳府之间的一个小镇上,这个小镇名叫义井镇,因这里有一口古井而得名。

朱常洵正站在水井旁边,饶有兴致地读着旁边石碑上的字:“井以义名,县属之胜也。稽其建井之由,去之远而不可考也。饮者具言其美,斯不愧为义井。及井口损坏,余等目击相争。乃相商各捐分金,请匠勤石重修,亦不负前人创修之功……”

他的旁边还有几个文官谋士陪同,一个文官等朱常洵念完,立刻马屁震天响:“王爷中气十足,吞吐之间如云似海,就像苍龙吐纳啊。”

另一个文官道:“王爷本来就是龙,何以用像字,啊?”

这时一个身宽体胖颇有君子风范的红袍中年人捻?须微笑道:“今日王爷亲临此井,不如就将这口井改名为龙井,将这个镇改名为龙井镇,也是一桩雅谈啊。”

众人纷纷附和,“王大人言之有理。”这个身宽体胖的人姓王,叫王德胜,原来是开封府的一个文官,开封府投降之后,他就一直追随福王左右。

朱常洵呵呵一笑,摆摆手道:“罢了,罢了,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诸位休要一口一个龙。”

王德胜道:“此一时彼一时也,现今王爷运筹帷幄胜算在握,况天下人心所向,正是君临天下之机,何不顺应民心登上帝位,名正言顺以王师伐伪朝呢?”

王德胜说罢跪倒在地,众人也急忙跪倒高呼“万岁”……

却不料此时除了福王,只有一个人没有跪,朱常洵转头一看,正是他最重要的心腹谋士皦生光,朱常洵心里顿时有些不快。

只见皦生光愤然怒斥道:“你们想害王爷吗?”

王德胜抬头道:“皦先生何出此言,我等都盼着王爷能君临天下,振兴大明,赤诚之心天地可鉴,岂有想害王爷之说?倒是皦先生,您站在这里好不威风,咱们叩拜王爷,连您也一块拜了。”

皦生光微微一愣,急忙从众人的面前让开,跪倒在朱常洵面前道:“王爷,缓图大计是我们的既定方针,不可轻易更改。”

王德胜左右看了看,在这里都是朱常洵的心腹,便沉声道:“京里的内应已经和咱们联络好了,只要王爷的大军兵临城下,便打开城门迎接。当今之时,京师的精锐两线作战,被建虏和南方地区牵制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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