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的可有一会了。他呢?我还想见一见呢。”
“早回房歇了。”
虽说此时的烟柳看着不像是生气了,但刘景琛心里十分清楚,他这个弟弟现在十分不高兴。
“听郑管家说他把你惹恼了?”
烟柳看了眼对面已经空了的位子,“他哪天不想惹恼我?最好气得我把他关起来或是杀了他,他才高兴。”
知道烟柳还没说完,刘景琛也不接话,只等他继续说下去。
然而烟柳却不说了,站起身说要回去歇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刘景琛还有他一肚子的问话。
出了花厅,凉风一吹,让烟柳冷静了不少,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中午吃饭的亭子那里,才认出这是哪里的烟柳,将将消了的火气一下子又窜上来了。
傍晚的时候,烟柳正坐在书房看书,便听到有人告诉了他这样一个消息。卫兵在巡逻的时候,发现有可疑的人出现,一群人好一通找,最后才发现,那个可疑的人就是兰庭。
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置,过来询问烟柳,烟柳只笑笑,道:“去跟他说,别找了,这里没有。”
兰庭找的当然就是曹翰,烟柳跟刘景琛关系极好,他把人藏在这里也不是不可能,再加上烟柳之前对他说的话,他越发觉得可疑,便趁着天黑,想仔细搜寻一番,然而他毕竟对这里不熟悉,很快便被人给发现了。
惹怒烟柳的当然不是这件事,而是兰庭在发现此路不通的时候终于选择了妥协。
晚上的时候,烟柳特意吩咐厨子做了兰庭爱吃的菜,兰庭入座后,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淡,也不再出言讥讽,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烟柳能看出来,他的表情软和了许多。
烟柳心情大好,还以为是厨子做的菜合了他的胃口,正琢磨着要不要跟他二哥讨了这个厨子,就听见兰庭在问他,“你今天说的话,可还作数?”
笑容一下子僵在了烟柳的脸上,他强忍着心头的失落,道:“自然作数,果真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只要我告诉你曹翰在哪?”
“是。”
“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杀人,放火,随便你,你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曹翰对我做了什么,你可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听到这里,兰庭隐隐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知道。”
“如果我说让我对你做同样的事,我便把曹翰的下落告诉你,你可愿意?”
兰庭手里的酒杯一下子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他看着烟柳脸上的笑容,瞬间涨红了脸,那眼神像是要把烟柳浑身都戳上窟窿,尽管如此,他也没有说出一个不字。
烟柳看着此时兰庭的样子,他自己都不敢相信他居然还能笑出来,他的声音却在发抖,“好啊,好一个忠心耿耿的兰护卫,曹翰他何德何能……”
曹翰他何德何能值得你待他如此。方才还说不过是主仆之情,这主仆之情可真够深的。
是的,他就是吃味儿了,一个曹翰,竟然能让兰庭不顾一切地去救他,无论让他做什么,只要能救出曹翰,他都心甘情愿。
真想像当初那样把他锁在屋子里,就连窗户也不给他留,让他一丝光都看不到。烟柳这次可不只是想想而已,他能想到,也能做到。
一顿饭没吃上,反而吃了一肚子的气,他一刻也不想多呆,摔门而去,等他再回来时,兰庭也已经离开了。
此时烟柳站在亭子里,中午还好好的,现在就变成了这样,他转身便往外走,走了没几步,他又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兰庭,正拎着个酒壶往嘴里灌酒。
烟柳想起了第一次见着他时,就是坐在太子府的屋顶上独自饮酒,手里拎着个酒壶,曹翰喊了一声小五,不过眨眼的功夫,他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恭敬地叫了声殿下,脸上还带着些稚气,还有他在拼命隐藏的爱慕之情。
“也许这个人,我是真的留不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痛苦卡文ing,写到这里,突然有一种烟柳好苦逼的赶脚,继续加油吧,烟柳。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今晚的月色极好,月下的兰庭比平时越发显得清冷,让人更加不敢靠近。烟柳在那里站了一会,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走上前去。
“你喝酒倒省钱,连个下酒菜也不要。”
烟柳站在那盯了他有一会了,他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他以为他还在生气,正想着该如何应对,没想到烟柳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烟柳那一通火,发的他一头雾水,那样无理的要求,自己还没发作,他倒生气了,弄得兰庭反倒没了火。
“不气了?”
烟柳想想也觉得自己发的那一通火着实可笑,难得兰庭这回没想捅死他,两个人这样心平气和的说话,这还是头一次。
“你才多大点年纪,就学会跑到这儿来喝闷酒?”
“我十二的时候就会喝酒了。”
这还是个小酒鬼。
想象着一个小鬼头偷偷摸摸溜到酒窖偷酒喝的样子,烟柳就不由得想笑,他不知道兰庭第一次喝酒是个怎样的情形,但不知怎的,兰庭这样一说,他脑子里就浮现出了这样的情景。
“这么小,你能品出味儿来?”
兰庭仰起脖子,将壶中的酒一饮而尽,酒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沿着脖子,慢慢滑落到衣领里面,看的烟柳一阵口干舌燥。
真想好好品尝一番,烟柳盯着他的脖子出神。
“喝的急,不知道什么味儿。”
连着喘了好几大口气,烟柳才硬着嗓子道:“好酒也让你给糟蹋了。”
“第一次杀人,听说喝酒壮胆,便求着大哥帮我打了壶酒,根本顾不上去尝是什么味儿。殿下怕我失手,专门挑了个雷雨天,那人再怎么喊,也不会有人听见,回来我就得了风寒,那酒什么味儿,就更不记得了。”
闻言,烟柳什么歪心思都没有了,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刚才设想的顽童偷酒图突然间被骤雨打湿,墨色洇成一片,纸张逐渐变得残破,直至消失不见。
烟柳知道兰庭很小的时候就帮着曹翰做事,却没想到是这个样子。他抬起手,想学着兰云深的样子揉揉他的头顶,却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兰庭倒没有抗拒,反而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这是在可怜我?大可不必,我自懂事起,就知道殿下为何收留我。”
在那天之前,兰庭还是个把太子府折腾的鸡飞狗跳的孩子,打那之后,那个孩子从此就藏了起来,然后慢慢走远,最后兰庭再也找不见他,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兰庭还以为他能像戏文里的英雄一样,手起刀落,抬手走人,他真要动手的时候,才发现,一切都跟他设想的不一样。
尽管之前灌了酒,他还是害怕,害怕得直发抖,咬着嘴唇哭,把嘴唇都咬破,眼泪和着血还有雨水进了嘴里,抬起胳膊一抹眼,他还得接着去杀人。
人是怎么杀的,他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杀完人之后他还傻站在那里像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要不是后来兰涧赶到把他拉走,他恐怕会站在那里一直到天亮。
兰涧一直不放心,悄悄地跟在他的后头,连带着还有兰渊一起。看见兰庭在那哭的时候,他都想砸晕了他替他去杀人,却被兰渊给拉住了。
“你能替他一辈子?”
兰涧恨不得连他二哥一起砸晕,“他还太小。”
“殿下说,他不小了。”
这话分量足够重,这人,只能兰庭去杀,杀不了人,死的就是他。
回了太子府,兰庭仍是傻呆呆的,兰涧实在是看不下去,一只手捏住兰庭的脸颊,强行将兰庭的脸掰向自己,“小五你给我记住,殿下请人教你功夫就不是只让你跑腿的,你的命是殿下救的,你就该拿命来还。快收起你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呆会没得惹殿下生气。”
被兰涧一骂,兰庭清醒了不少,但整个人还是木木的,他的这个样子自然被曹翰看得一清二楚,兰涧刚想发作,就被曹翰拦下了,“小五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件事是我思虑不周,只想着他年纪小,不会引人注意,但确是把他给吓着了。”
当天夜里兰庭就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之间,他听到了曹翰的声音,像是在自责。
“我只觉着小五也到了年纪了,还是……太小了吗?”
“殿下不必过于自责,他迟早要经上这一回的,当年我们兄弟几个,也是这么过来的。”
“云深,小五他……算了,跟了我,他就没有平静日子可过了,他日我成事了还好,如若不成,他是要遭大罪的,真不知道我当初是救了他还是害了他。”
“殿下,这种丧气话切不可再说了,咱们以后,都能过上好日子。”
兰庭感觉到一只手轻轻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他想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像是不那么热了,咱们走吧,别把他吵醒了。”
接着,兰庭就听见了离开的脚步声,他终于明白,这只是个开始,而且他无从选择。
“若是当初遇见你的人是我,该有多好。”
如果当初遇见的人是烟柳?没人教他功夫,也不会去杀人,可能还会认识很多的字,兰庭不敢再继续想下去,那种不可能的事,还是连想都不要想。
“夜深了,你快去歇了吧,明日还要早起赶路。”
兰庭一扬手,把酒壶扔进了池子里,发出噗通一声,惊扰了池里的鱼,传来阵阵水声。
“你倒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兰庭扔的酒壶,比壶里的酒都值钱,若是二哥知道了,怕又是一阵念叨。
“大不了赔你一个就是了。”
兰庭打着呵欠,朝着他的屋子那里走去,走了没两步,他又回过头,站定。烟柳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莫名觉得有些惊慌。
“烟柳,我知道你是怎样想的,我劝你还是放手吧,想想太子府的人,我做不到。”
烟柳只觉喉头发涩,他不想兰庭对他说这些,他宁愿他逃避一辈子,“那你又是怎样想的。”
“说出来你怕你不会信。”兰庭停了一会,继续道:“我曾经想求了殿下,让他放过你,我还怕你没钱,替你攒了不少银子,不过让你设了个局,让我把银子都给了潘宁,只是那银子不知是在曹启手里,还是在你手里。”
原来兰庭一直都在替他打算着,还会为了他去向曹翰求情。足够了,有他这些话,这就足够了。
接着,兰庭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扔给烟柳,“接住了。”
烟柳忙伸手去接了,那东西硬邦邦的,砸的他的胸口生疼,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揽在怀里,仔细一看,是那个酒壶。
“我刚才扔的,是另一个。”
声音还在,人已经不见了。
烟柳回了自己的小院,见屋里亮着,还以为是兰庭,一阵暗喜,他忙去推门,一看是刘景琛,眼神立马黯了下去。
“景瑞,我就这么不招你待见。”
“大半夜的,怎么到我这来了?”
刘景琛不说话,给站在他身后的仆从递了个眼神,那人会意,对烟柳行了个礼便出去了,还从外面帮他们关上了门。
“郭敬义现在成了光杆一条,照理说,他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没事人一样。”
“对于他,切不可掉以轻心,他就是个老狐狸,刘景煦可不是个瞎子。”
刚才还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商量起正事来,烟柳就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让刘景琛稍稍放下心来。
“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往后咱们要多加小心。天色已晚,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歇了吧。”
见烟柳一脸倦意,刘景琛起身告辞,只是还是按捺不住他的好奇心。
“来,跟二哥说说,你跟那位小公子,怎么样了?”
烟柳不答,只是眯起眼睛,笑得不怀好意,“听闻前天父皇念你辛苦,赐给你两位貌美宫女,二嫂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自己被挠了!宫女被打发去烧火了!
“刘景瑞,你也就跟我横。算了,我也懒得管你的事,走了,不在这招你的烦。”
打发走了他二哥,烟柳只觉神清气爽,清洗完毕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原来他以前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在白费功夫,只是以前他对兰庭的好,无一不是带着算计,兰庭却在为他打算,现如今他对兰庭真心实意,他却再也不相信了。
烟柳辗转反侧了一夜,天快亮时才睡着,睡了没几个时辰,便被仆人叫醒了。他梳洗完毕,去小花园逛了逛,却看见兰庭正在跟刘景琛交谈,两个人还时不时地比划着什么,兰庭看上去似乎心情挺好。
“你们俩个怎么碰见了?”
“出来逛逛,正巧碰见兰公子在这里练功,便想讨教一番。”
烟柳都懒得揭穿他,碰巧?怕是一大早就来这里守这着了吧?讨教?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还不够兰庭笑话的。
“小兰儿,去吃饭,吃完了咱们回家。”
刘景琛一听,还想挽留一番,兰庭连开口的机会都不给他,冲他一抱拳,“二皇子,告辞。”
吃过早饭之后,二人便上路了,烟柳想了想还是问道:“你刚才跟我二哥都说了些什么?”
“没什么,他耍了套拳,问我哪里需要改。”
“哦?”烟柳饶有兴味地看着兰庭,他没想到兰庭居然会跟刘景琛聊了起来,“那依照你看,他的功夫深浅如何?”
“一窍不通。”
烟柳正在看书,听见这话差点没把书给撕了。此时兰庭掀开了帘子,发现路边的景色有些陌生,跟来的时候走的明显不是同一条路。
“这不是去端王府的路。”
过了好一会,烟柳才说话,“你不是想见曹翰吗,我带你去。”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马车在小道上慢悠悠地跑着,兰庭眼神放空地看着外面向后跑去荒草,马车内外都安静地有些诡异,这闷热的天更是让人倍感压抑,不一会,原本还是晴朗的天很快被乌云覆盖,天色刚刚变暗,外面就啪嗒啪嗒下起雨来。
这雨来的太过突然,兰庭不得不放下了帘子,马车里一下子暗了下来。烟柳原本还在翻着书,见他放下帘子,便把书合了起来。
“你既然无事可做不如就先眯一会,这雨一下,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到。更何况……”
更何况等你见了曹翰之后晚上能不能睡着还是两说。
“怎么了?”
“没什么,我这马车还算舒坦,不如你就睡上一会。”
这种境况下,兰庭哪里还能睡得着,心里像是被小猫抓了一样,外面噼里啪啦的雨点更是让他焦躁不安。
烟柳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出了个食盒,里面放着一碗面,上面还铺了一层肉酱,点缀着几根嫩绿的黄瓜丝,兰庭不觉多看了几眼,却突然见烟柳把食盒给扣上了。
“还是说你先吃点?”
扣上了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