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思思眼睛一亮,“要去,你等我会。”
她三口两口把碗里的饭扒拉进嘴里,便匆匆地把碗放进厨房,向老爷子和赵老太请示出去玩。赵老太一听是去摸泥鳅,当下便紧张道:“阿囡别去了,你上次掉到河里还吃不够教训啊,离水远点。”
“大娘娘放心,我们不去哭囡河,就是去钟家湾里头的沟渠里摸,水浅得很,阿囡不会有事的。”田新华笑着说明。
“那就去吧,阿囡和新华多摸点回来下酒喝,最好摸点螺蛳回来,好几天没吃嘴巴想得很。”
老爷子大手一挥便同意了,小孩子哪能一天到晚关在家里的,以前阿囡就是在家里关得久了才身体不好,没看这几个月总是往外面跑,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田思思乐得亲了老爷子一口,跑到楼上去换雨鞋了,东华他们也想跟着去,眼巴巴地看着老爷子。老爷子得了孙女儿的香吻一枚,心情好着呢,想也不想就同意了,他再看到一旁的唐秋白。便道:“秋白也跟着去玩,下午不用去干活了,小孩子就是要多玩玩才好。”
唐秋白本想拒绝,唐铁山开口了,“秋白听你田爷爷的话。年轻人就得跟年轻人一块才好呢,一天到晚跟着我们两个老头子算是个啥事啊?”
唐秋白只得答应了,其实他也是极想跟着去玩的,12岁的男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听到朋友们都去玩,他哪能不眼馋呢?
“你们是和谁一道去摸泥鳅的?”朱艾青突然开口问道。
“钟安平他们几兄妹,四婶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田新华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四婶这人其他方面都挺好,就是对这个成分看得太重,总是不愿意和富农家来往。在他看来,不管是富农还是贫农,只要人品性格好,都是可以做朋友的,再说了,他就不相信这个世道永远会这样子,以前听收音机的说书先生说故事,不是总说风水轮流转吗?就是公主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成为老百姓呢?讨饭的还能做皇帝,这世上的事情哪是那么绝对的。
朱艾青面露不豫之色,家里的人都不知怎么回事。一个个都爱和富农来往,公公婆婆是这样,小辈们也是这样,这么来往下去。迟早会有麻烦的。
朱艾青正要开口阻止东华他们,老爷子又发话了,“你们赶紧去吧,摸个一个小时就回来,小心点。”
“知道,大爷爷你就放心吧。”田新华冲着老爷子笑了笑。拉着换好鞋子的田思思便往院子外面跑,钟安平他们还在等着呢。
东华他们都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面桶和网兜,小保国晃晃悠悠地跟着,东华跑到一半反应了过来,冲着山脚下喊了一嗓子,“承思哥,摸泥鳅去了。”
贺承思耳朵极灵便,立马便冲了出来,和东华嘻嘻哈哈地跟了上来。
屋内朱艾青不赞同地看着老爷子,“阿爹,可不能再让阿囡他们和钟玉白家的孩子来往了,村里已经有人在说闲话了。”
“有啥好说的?让他们到我面前来说。”老爷子不以为然,几句闲话算什么?
“阿爹,他们毕竟是富农,来往得太多总归是不好的。”朱艾青耐心劝着,不过她没注意到一旁的唐铁山脸色有些不自然。
老爷子也没想到,还是田满银意识到了,大声呵斥妻子,“你个女人哪那么多废话,富农怎么了?人家又没有干对不起我们家的事情,就是毛主席他老人家也没说不让贫下中农和富农来往呢?我看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田满银一边说一边朝妻子使眼色,朱艾青也醒悟过来了,要说富农不好来往,可眼前还有个反革命分子呢,这个可比富农严重得多了,她这当着人面说,真是……,朱艾青忙顺势接了下去,“行行行,我不管了。”
唐铁山也只是尴尬了那么一下子,很快便与老爷子有说有笑起来,不过他心里还是打定主意,以后尽量减少与田家的接触,不能和田家来往得过于频繁,满银媳妇说得没错,这样会给田家带来麻烦的,虽然在田家吃得好喝得好,可他不能为了一时舒服害了田家。
其实朱艾青对于老爷子把唐铁山爷孙弄来也是有很大意见的,这么个反革命分子弄到家里就跟个定时炸弹一样,什么时候会爆炸都不知道,只不过公公他老人家决定的事情就是八头马也拉不回来,她做儿媳妇的也没有办法。
老爷子看了眼儿媳妇,他心里倒也没有不舒服,儿媳妇也是担心家里,他不好和儿媳妇多作解释,据他估计,老唐应该是被那些造反派放弃了,老唐来月泉村这么些天了,造反派也不过就是头天来露了下面,之后便没再来过,本来老唐还得每个星期交反思报告的,可这都写好几份了,上面也没派人来拿报告。
是以老爷子才推断老唐算是逃脱了虎口,被那些造反派放弃了,只是因为什么原因老爷子也不知道,只能解释说是老唐命大吧。也所以老爷子才敢这么大胆把唐铁山往家里带,否则他又岂是那种不顾家人生死的人?
田思思被田新华拉着往钟家湾走去,现在的太阳正是最猛的时候,这么跑一阵,身上都冒出了汗,田思思将头上的大斗笠戴正,这种斗笠非常大,戴在头上能把整个身子都遮住,遮阳挡雨都是极好的,后世这种斗笠不大看得见了,而且会做这种斗笠的人也很少了。
贺学文早就替女儿买了那种漂亮的太阳帽,有着米分红飘带的,戴上去十分漂亮,不过这种太阳帽也就是戴着好看,遮不了多少太阳,想要遮阳还得戴大斗笠,虽然不好看,但是效果好。
现在这个时候村民们都在家里午休,是以路上见不到什么人,在过哭囡河的石桥时,田思思见到了在桥墩下洗衣服的钟玉英,大吃一惊,当初摔下坑后,她是想要好好教训这女人的,不过田新华对她说已经狠狠地教训过了,田思思也就没再费心思,算算时间都有一个多月没见到钟玉英这人了。
眼前的钟玉英又黑又瘦,头发凌乱,衣衫褴褛,哪还有以前那种清爽样儿?活脱脱便是钟菊英以前的翻版,此刻钟玉英身旁摆了满满一大桶衣服,正吃力地拿着棒槌使劲地敲打,身上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河水,湿了一大片。
田新华见田思思盯着钟玉英看,怕她心软,忙说道:“阿囡可别又心软了,这个钟玉英不值得同情,再说她现在也没啥可怜的,不就是多干点活吗?农村哪个女孩子不是这样过来的?”
“我才不会呢,我又不是那个东郭先生,刚才只是见到她样貌变了觉得奇怪而已。”田思思可不是滥发善心的老好人,钟玉英就是过得再怎么可怜,都与她无关,她不赶着落井下石就很厚道了。
“唉哟,不错,连东郭先生都知道了。”田新华暗舒了口气。
“哼,你当我是你啊,我都和爷爷说好了,只要这次期末考试我能两门考到90分以上,下学期我就不用去学校上学了,到时候我就能睡懒觉了,羡慕死你。”
田思思极开心,现在这么简单的题目,她要是再考不到90分真的好去撞豆腐了,想到以后能够睡懒觉就美。
他们一群人说说笑笑地渐行渐远,只有唐秋白落在最后面,看了钟玉英几眼,眼里带着几分同情,这段时间他也知道了许多有关田思思的事情,比如说眼前的钟玉英。
唐秋白是不相信钟玉英这么个柔柔弱弱的小女孩会做出杀人的举动,想来当时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在他看来,田思思这个女孩子性格娇气,肯定不是很好相处的人,而且突然之间就对曾经的好朋友断交,换了是谁都会受不了的,再有就是以田家在村里的地位,就是田思思有错也不会有人说她的,肯定都会指责钟玉英,这就是人类捧高踩低的天性。
第87章摸泥鳅
见到钟玉英被村里人排挤的情景,唐秋白心有戚戚焉,他以前也尝过这种孤独的滋味,想来钟玉英一个小女孩熬得很辛苦吧?唐秋白很同情钟玉英,只是他自己现在也寄人篱下,虽对田思思不满,但他还是得讨好田思思,至于钟玉英,对他来说就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同情归同情,但不值得他出手帮忙。
田思思是不知道唐秋白此时的想法,她若是知道的话,怕是要大笑三声,难怪前世这两个狗男女会勾搭在一起呢,真是一样的自以为是。
唐秋白这人心思极深,在田家人面前,他表现得和他们一样对钟玉英深恶痛绝,就是在外人看起来,唐秋白也是十分不喜钟玉英此人的,所以没有一个人知道唐秋白此时的心理活动。
钟玉英早就看到了田思思他们,不过她没敢抬头,这些日子她吃足了苦头,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逃离月泉村,可是她只得忍着,现在时机还未到,她的年纪还是太小了,等再大一点她就可以去上海做保姆了。
对于读书钟玉英已经不抱任何希望,现在她只能寄托熬到十四五岁阿爹把她嫁人之前逃出去,她已经想好了将来的出路,先去上海做保姆,然后找个上海当地人结婚,相信凭她的相貌和手段,肯定会过得很好的,比田思思还要过得好!
将来她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来,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人好好看看,她钟玉英是月泉村混得最好的姑娘。
钟玉英想到将来那些看不起她的人对着自己低声下气的景象,脸上不由浮现出笑容,但这种幻象很快便被眼前小山一般的衣服惊醒,她叹了口气,重又拿起棒槌洗起了衣服,慢慢熬吧!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了再说。
田新华说的沟渠在钟家湾的最里面,其实就是一道宽不到一米的小水沟,村民们挖了用来浇灌秧田的。因为月泉村的稻田基本上都集中在钟家湾这一带,是以沟渠挖到了这里,连着有好几天没有下雨,沟渠里的水有点浅。刚没过钟安平脚踝。
钟安平和钟安康早拿了水桶在沟里摸起来了,钟安梅和钟菊英也在,田思思还看见了钟梅英和钟婉华,以及钟婉华的弟弟钟小狗。
钟小狗今年九岁,和他姐姐一样。长得黑瘦黑瘦的,但是极精神,田思思初一听见钟小狗的名称时,还以为是他的小名,结果钟婉华说就是大名,上了族谱的,当时田思思就憋不住笑出了声。
钟婉华自己也乐了,还是钟梅英替她解释,钟小狗因为生出来只有三斤多点,极其瘦弱。福高叔两口子担心小儿子养不大,就请村里年纪最长的老人钟太叔公给孩子起名。
钟太叔公也就是钟梅英的太叔爷爷,现在已经八十九了,他老人家看了看像小狗一样的小东西,便脱口说出了钟小狗这个名字。
钟福高本来是不大情愿的,让自个儿子叫小狗多难听啊,但钟伯强觉得挺好,小孩子就是要把名字取得贱一点才好养活,于是钟小狗这个大名就这么叫了下来。
说来也怪,自从叫了这个名字之后。钟小狗虽然是瘦了点,但是极其平顺,感冒发烧都极少,就这么平平安安地长到现在。钟福高心里的那点不情愿早就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钟小狗嘴巴甜,见到田思思叫得可欢了,田思思极其受用,从衣兜里拿出水果糖给他吃,再给在场的人都分了,一人一颗。钟小狗那里特意多分几颗,其他人也都没啥意见,笑嘻嘻地看着。
其实认真排起来,钟梅英、钟婉华和钟菊英、钟安梅她们都沾着亲,排起来不是表姐妹,就是堂姐妹,是以在钟家湾,贫下中农和富农之间的来往还是比较多的,亲戚情分就算是再怎么断也是断不掉的,当然来往得最多的还是孩子们,大人顶多也就是见着了打个招呼,比较冷漠。
田新华早就忍不住沟渠里清水的诱惑,脱了鞋子下了沟渠,清清凉凉的水刺激得他舒服地喟叹了声,东华和承思他们也跟着脱了鞋子下水,一个个都夸张地笑着,就连小保国都下水玩得挺欢实的,田思思的心痒了。
“思思妹妹,你也下来吧,这水可清凉了。”贺承思在水里邀请田思思下水。
“思思快下来摸螺蛳,下面有好多呢。”钟安梅她们几个小姑娘也都下了水,弯着腰摸螺蛳。
田思思再也受不住诱惑,脱了雨鞋和袜子,将裤腿挽至膝盖,露出白生生的小腿,田新华笑着将她抱下了水,脚刚一入水,田思思便打了个激灵,现在还只是五月初,猛地一下水还挺凉的。
“阿囡冷不冷?”田新华低声问道。
田思思摇了摇头,确实是不冷了,只是刚进水的那一刹那间有点凉而已,小姑娘的两只小脚白嫩嫩的,脚指甲盖带着米分色,一看就知道是没有下过田地的脚,不同于农村女孩的粗糙黑涩。
钟安平刚摸到一条大泥鳅,起身把泥鳅扔进岸上的桶里,便见到了脆生生的两条小白腿。
因为田思思的两只小脚丫子太惹人注目了点,钟安平不由多看了两眼,田思思正要朝钟梅英那边走过去,见状问道:“安平哥,我身上有东西吗?”
钟安平有点慌乱的摇了摇头,“没有,我刚刚看见你脚那边像是有条大泥鳅游过去了。”
田思思可惜地哦了声,继续朝着钟梅英那边走去,钟安平长吁了口气,耳尖染上了一抹红,他已经是个15岁的少年了,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有了些朦胧的觉察,是以他觉得自己刚才的举动是极轻浮的,内心也对自己的谎言鄙视无比。
沟渠里的螺蛳果然有很多,钟安梅她们几人的手脚极快,下手快狠准,手一抹就是一把螺蛳,田思思则不然,明明看见泥沙上有一片螺蛳的,她一下手去摸,结果水浑了,手里摸上来一把泥沙或是水草,气得她又继续摸,把这一片水搅得浑黄。
第88章捅破
“哎呀,思思你这是摸螺蛳还是摸烂泥呢?”钟安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田思思这个摸法,她们几个都别想摸了。
田思思起身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了,以她为中心方圆5米的距离都成小黄河了,钟梅英她们都停了手,皱着眉看她摸烂泥。
“思思,你还是就在这里慢慢玩吧,我们去前面摸了,你别过来啊。”钟安梅无奈地对田思思说道。
田思思笑眯眯地点头,一个人就这么玩水也挺好的,呆会钟安梅她们摸了螺蛳肯定会送一些给她的,田思思的算盘打得挺好,就这么自得其乐地在水里东摸摸西摸摸。
田新华有点担心她,抬头见小丫头一个人玩得挺好,笑了笑,继续摸泥鳅,他摸泥鳅是个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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