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男人的尊严和脸面重要,还是早日成亲,给官轻痕和两个孩子名分重要?
雅同心陷入天人争斗中。
给雅少慕去函,表明自己很有可能对不起列祖列宗的事态後,雅少慕的回复快捷又简单。
“名分不要紧,重要的是床上地位不能颠倒。”
与他同在一封信函上回复的南尧月写的则是:“你要好好待官轻痕。”
雅同心抓著信函翻来覆去看,心说父皇你说得倒轻松,换成是母後要求你嫁去南族,你不当场把母後吃个一干二净以示惩戒才怪!轮到我头上你就可以轻描淡写,站著说话不腰疼!
他不甘心的又反复端详那短短信笺,终於发现在信函背面南尧月没有注意的地方,雅少慕用极小的笔迹写了一行不细加留意根本辨认不清的字:“他要你嫁,很好,你让他一年四季都挺著肚子便是!”
“……”
念城城主默默的把信函丢到火盆里付之一炬。
父皇威武,父皇你果然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叫人胆寒……
痛定思痛,百般思考,雅同心终於还是决定妥协。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官轻痕为他做了那麽大牺牲,他不过是成全他一教之主的颜面,这点小小付出算得了什麽?
嫁就嫁了!
第五十八章 结发千年 上
“劈里啪啦”“劈里啪啦”,大红的喜炮炸鸣不断,从念城城主府一路绵延到城门外,铺了满大街红色喜庆的地毯。全念城的百姓、守城士兵都围拢在送亲队伍必经的街道旁,翘首以盼想一睹自家城主出嫁的“芳容”。
城主府,雅同心眼角抽搐的由师烟摆弄著身上豔红的喜袍,铜镜中映出城主大人越来越黑、越来越沮丧的俊脸,那模样,好似今天不是他和官轻痕的大喜之日,倒像是送他上刑场。
本来嘛,说服自己要委曲求全是一回事,真的要上喜轿、蒙喜帕,又是另一回事。更别提师烟接收到官轻痕的意思,要细细收拾打扮他……
天啊,雅同心看著铜镜中自己那张俊朗英气的脸,却搭配著一身不伦不类的喜服,就有股夺门而逃的冲动。
师烟拿著一盒胭脂水粉过来,要往他脸上搽,雅同心慌忙闪开。
“够了够了,我又不是真的姑娘家,搽成那般如何见人。”他真是胃疼头疼,师烟这孩子敢情第一次见人成亲,非得把他拾掇得狐媚子一般吗?他又没有雅重月那等雌雄难辨的阴柔貌美!
师烟拿著胭脂,理直气壮:“这是教主的吩咐,教主说不按教中娶亲的规矩一套套做下来,会被视作对神明不敬。”说著就来抓雅同心的手臂。
雅同心苦不堪言,给一席话堵得毫无反驳功力,只好忍气吞声坐在原地,让师烟拿著香气弥漫的胭脂水粉在他脸上这边涂一块那边抹一道。
心里哀怨腹诽,莫谷最好是真的有这种规矩!
但不管怎麽看,师烟脸上挂著的忍俊不禁的笑容,都只能让人联想到那个因为不得不挺著肚子出现在人前、大大削了教主颜面的雪色身影,他肯定是故意嘱咐师烟把自己打扮得更像“新娘子”一点,希望多少扳回一点面子。
唉──雅同心不忍心看镜中自己花枝招展的模样,只是一叠连声叹气。
就算他再打扮得国色天香,哪怕他甚至穿女装好了,官轻痕那个根本遮都遮不住的肚子已经说明了一切,根本是欲盖弥彰嘛!
“教主的小小性子,我们也只好依著他啊。”师烟拾掇完毕,满意的对著雅同心左看右看,掩嘴吃吃的笑,“同心你也知道,教主再过不久就要生了,现在大家都要服服帖帖顺著他,保好胎气最重要。所以你就委屈一下咯,反正教主要生的也是你的儿子嘛~~~~~”
雅同心真是欲哭无泪,想他大雅,从雅少慕到雅重月到雅月圆,哪个是倒插门的?
罢了罢了,人各有命,他反正认定了那个人不放,就别再叫苦连天。
“哎呀,吉时到了,同心快上轿。”师烟说著就把人拉起来。
雅同心刚要迈步,一脚踩到长长的喜袍下摆,险些栽了个趔趄。幸好念城城主反应快,一手抓住梳妆台边缘,才没丢脸至极的摔个狗吃屎。
师烟噗嗤一下忍不住笑了,雅同心这时反而镇定了许久,所幸穿成这德性差点摔跤的人是他,若换成那个身子不便的官轻痕,他要哪里磕了碰了,如何是好!
这麽一想,平静了许多。
蒙上喜帕,跟著师烟来到前院,──师烟几度要按照习俗搀扶“新娘”,雅同心觉得她扶著自己反而碍事,便自顾自跟在她身後走。蒙著喜帕看不见前方,差点和停放在前院正中央的软轿擦身而过。
“城主大人您去哪儿呢!”
“快回来快回来,要上轿赶良辰了。”
四五双手七手八脚把他拉了回来,再按著他脑袋──以防城主大人挺拔的身子撞到轿顶──好不容易坐进了那给娇小女子设置的软轿。一声吆喝後,雅同心在软轿中晃荡了一下,感觉轿子给轿夫稳稳当当抬了起来,这便要朝莫谷中去了。
鞭炮声一路不绝於耳,欢送城主出嫁。雅同心在轿子里颠得左右晃悠,眼冒金星,不得不紧紧握著轿中扶手,防止自己给甩出去。
这轿子真不是人坐的,幸好这一辈子也就坐这麽一回了。
万分感慨的再度庆幸不是由官轻痕在这种东西里面颠三倒四,要是他遭这麽颠个三两下,不把肚子里到了临产期的孩子提前颠出来才怪……
好歹是把自己这厢麻烦手续办全了,不知道莫谷那边还有什麽复杂仪式?
但愿不要太苛刻太刁难,他是无所谓,但轻痕的身子会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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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谷教中同样洋溢著喜庆喧嚣的气氛,鸡鸣未过,教内就四处焚香洒水,全教的人都兴奋起来,为教主迎娶念城城主这件大好喜事忙上忙下,整个山谷沐浴在一片勃勃生机中。
官轻痕半宿没阖眼,一是由於需要他亲自过问的事情太多,大到喜堂的陈设布置、洞房的环境、参与仪式的教众名单,小到双方交换的礼物、典礼上的茶水,都得他一一首肯才能置办;二是他腹中小家夥好像也知道今天是爹爹的重要日子,恨不得也要凑个热闹一般,在他体内翻来动去,不肯休息,直把官轻痕闹腾得躺都躺不住,只能半靠在床榻上,捂著腹部慢慢揉搓。
野鹿来报告说雅同心的轿子已经启程了,官轻痕还因为剧烈的胎动,软软的倚靠在卧榻上,垂到脚踝的长发如白云般包围了那个换了一身深紫色贵气衣物的身影,优雅尊贵得让人不敢逼视。
小莫离很高兴的在官轻痕身边爬来爬去,第一次看到爹爹穿雪色衣衫之外的其他服饰,让小莫离觉得非常新鲜,不时伸出胖嘟嘟小手拉拉爹爹的长发,再拉拉爹爹的深紫色外袍,然後嘟著嘴看爹爹挺著的肚子里,有什麽东西在滚动。
“唔,唔~~~~”小莫离指著爹爹的大肚子,发出含糊的喊声。
无奈房里的两个大人都没有时间搭理他,官轻痕一手捂在腹部上,继续浅揉慢抚,一手撑住床栏就要起身。
宫商赶忙迎上前去搀扶教主,小心翼翼给教主把鞋袜换上。扶著教主刚走两步,官轻痕忽然觉得小腿抽筋,不由轻呼一声,靠住宫商,咬著唇:“呃……”
“教主,又抽筋了?”另一名祀鬟徵羽轻车熟路的蹲下身去,替教主揉搓小腿肚。
官轻痕孕期进入8个月後就不时有抽筋盗汗现象出现,十足十的妇人怀孕後期症状。
原本替他按摩拭汗这些事都是雅同心一手包办,而他干起来也确实让孕夫少受许多苦楚。但自从双方定亲,商定了良辰吉日後,碍於莫谷教规,两夫夫成亲前不得见面,雅同心只好回了念城居住,官轻痕便不得不独自一人忍受越来越频繁的抽筋、夜里盗汗。
每到辗转难眠的时刻,教主便相当怀念男人那宽厚的臂弯和熟练在自己身上按摩抚触,甚至带来点点难言之欲的手指。
徵羽按压揉搓半天,官轻痕略微觉得好过了点。
“本座无碍了,你去喜堂看看还有无欠缺物品没有准备。”
“是,教主。”
宫商不无担忧的问:“教主,是不是考虑适当缩减仪式流程,教主现在的身子要把全套仪式进行下来,恐会伤及元气……”
“祖宗遗留下来的礼法,哪有斟酌增减的道理?”
“可是……”
不再理会祀鬟的担忧,官轻痕已不由分说的系好了腰间扣带,把沈甸甸的即将临产的大腹小心收拢在紫色长袍下。怕伤到孩子,他再三考虑後终於还是放弃了束腹,决定就这样坦荡荡出现在众教众面前。但就这麽一直走到谷口去迎接花轿,只怕还是会相当吃力,所以官轻痕在内中穿了件能将肚腹托住的特制衣物,这样哪怕独自走起路来,也不至於让肚子在身前危危险险的晃来荡去。
“本座准备好了,去迎娶念城城主吧。”官轻痕想到一会将要看到由师烟“悉心打扮”的那个人的模样,就忍不住愉悦的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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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刚望见莫谷教本谷谷口,就听得喧嚣震天的欢呼如海浪般一波波传来,阵势丝毫不亚於念城本城子民一大早上的锣鼓炮响。雅同心掀开喜帕一角,透过轿帘缝隙焦急的寻找那个雪色身影,望来望去,只在一片人头攒动中,看见站在谷口最前方一袭深紫色长袍,端庄而贵气逼人的官轻痕。
雅同心微微错愕,认识官轻痕以来他大多数时间只著雪色长袍,干净剔透一如天山上雪莲,他几乎忘了他也是可以穿著其他服饰的。
该死,原本以为那般打扮的他已经够清冷绝美了,没想到换了一身装束,即便有身前那个高高凸起的肚子破坏身形美感,他依然有著叫人屏住呼吸、勾心夺魄的诱惑力。
雅同心听得喉咙里一声咕噜响,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在吞咽口水。
不禁哀叹──竟然有看著自己的“夫君”看到傻眼,不停咽口水的“新嫁娘”……他是不是太错乱了点……
软轿颠簸了一下,在谷口平稳停放下来。
雅同心心痒难耐,一手搭在轿帘上欲待自己掀开走下,却听得旁边随轿的师烟轻声制止:“不可乱动,按规矩是要由教主来踢轿门的。”
城主只好收回手,眼巴巴的透过轿窗幔布看不远处挺腹站立的深紫色身影。
第五十八章 结发千年 下
官轻痕今天的装束著实叫人眼花缭乱。
好似苗疆女子出嫁,为示慎重要将所有贵重银饰都戴在身上一般,官轻痕额束月白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头带,莹润的玉石在阳光折射下闪耀著波光粼动的炫目光芒;细心梳理过的长长银发如瀑布披散下地,几乎每根发丝都细致的缀满五颜六色、米粒大小的琉璃宝珠;腰间环著数十只蹁跹蝴蝶形状的大大小小玉佩,统一穿束在一根纤长的扣带上,而官轻痕撑著酸乏的腰身,把高高隆起的肚子挺在身前,远远望去,那些玉蝴蝶就像停歇在浑圆小山丘上休憩一般,时而随著隆腹的起伏稍许振翅,活灵活现。
雅同心目瞪口呆的欣赏了好一会莫谷教教主的盛装打扮,再看看自己的装束,暗暗咋舌,他还以为自己已经算给师烟折腾得魂飞魄散了,哪知道轻痕才是最受累的那个。
回过神,官轻痕已在祀鬟的搀扶下,慢慢朝轿子走来。
他走得极慢极慢,固然是由於教规限制,在迎娶时不能大步流星,显示出“耽於美色”的猴急来;更大的理由是他方才从寝房走到谷口,那麽长的距离,已经将他原本就因为怀胎多月而丧失许多的精力,消耗得所剩无几。
在雅同心看来,那短短一截路程,官轻痕走得一步一停,很是吃力的样子。他在轿子里怎麽坐得住,左问一句“不能把轿子再抬前面一点吗”,右问一句“我自己下轿去接他又怎样”,焦灼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无奈师烟就是死活不搭理他。
终於提心吊胆等到官轻痕来到轿子前方一步远处,抬轿的轿夫都纷纷朝官轻痕下拜,师烟也伏身下去。
他们教主矜持的点了点头,示意所有人可以起身,目光朝轿内投来。
雅同心压低嗓音,“轻痕你要不要紧?轿门什麽的不用踢了,你做个样子即可,我会看准时机自己下来。”
他心疼啊,近距离都看得到官轻痕双腿在微微颤抖。他挺著圆滚滚的肚子走了这麽长的路,身上又累赘的坠著那麽多乱七八糟的玩意,这大日头下的如何吃得消……
官轻痕也知他是一片好意,但他自幼信奉教规,一套套绝不逾矩,即便身子再沈重,也要一五一十把整套仪式行进下来。
再说,他相信诚心做完所有仪式,他和雅同心便能愈发心心相印,相携白头。
怎能在这麽关键、他这麽重视的终生大事上,委屈了一分一毫呢?
抿著薄唇,官轻痕没有搭理雅同心的好心,他以极其缓慢的动作,一点点抬起右腿,身子亦一点点向後仰去。
雅同心那颗心脏也一点点跟著他提起来,攥著衣角的手心渗汗,只觉得等待对方踢轿门的这一刻绝难享受到甜蜜,反而是如处炼狱的煎熬。
他在内心反复念叨,不要摔倒,千万不要摔倒,後面的几个家夥看紧点轻痕,别让他摔到地上……
官轻痕身边的宫商、徵羽同样提起一颗心,久久落不到肚子里,紧张注视著教主危险至极的举动,一俟出现危机就抢上扑救。
此刻官轻痕就像一个笨重的熊,微微肿胀的脚抬到离地三公分便失了力气,勉力支撑著,颤颤巍巍落在轿门上。他脚尖刚触及轿帘,雅同心就掀开喜帕一个箭步蹿出轿子,刚好把力气消耗殆尽,双脚一软跪坐下去的教主抱在怀里。
接住沈重得好似有两个成年男子分量的官轻痕,雅同心出了一身冷汗,心内大呼好险。
官轻痕软倒在他怀中,喘息方定,却稍稍推离他:“让本座……抱你……”
“抱我?”雅同心傻了眼,“你疯了,你这模样如何抱得动我进喜堂?”
对方固执的:“你松手,本座能站起来。”
“不行,以你现在状况,踢轿门已经够过分,你看看你还走得动吗?”
官轻痕口吻忽然锐利起来:“雅同心,要进我莫谷教做教主夫人,就要按本座说的来!”
雅同心死死抱著他不撒手,也有了些火气:“我不准你乱来!”
师烟紧跟几步劝说:“同心,你就按教主的意思吧,教主是诚心诚意想要缔结这段姻缘,必须如此经历啊。”
“他由著性子,你们也纵容他遵循无聊的古礼,到底是心意重要还是形式重要?”雅同心才懒得管莫谷那些繁冗礼节,他只晓得以子母蛊的特性,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