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伊人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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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淑女,伊人好逑- 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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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浮子忽然猛地向下扎去,洵晏估摸着是时候了,身子后仰,用力一提,只见一条红鱼在空中胡乱扑腾着,灵活的很。思安倚在洵晏身边仔细的看着那条鱼儿,小德子忙将拂尘甩到肩上,拎着鱼篓小步上前,高兴着道:“皇上好巧的本事,这么一下就逮到了老大一条。”
  那鱼滑不溜秋的,不安分的晃动着尾巴,洵晏捏住它,将鱼钩取了下来,丢进鱼篓里,手上滑腻滑腻的,思安递上自己的丝绢让她擦手,洵晏接了过来,见她一双透着灵气如琥珀一般的双眸偷偷的往鱼篓里瞟,便笑着问:“喜欢么?”
  思安微红了小脸,点了点头,洵晏“唔”了一声,道:“那曾与你养着,可好?”思安眼里透着亮光,连连点头,可少见她这孩子气的模样,洵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柔柔的看着她,思安触及她的目光,如被烫了一下,猛然间双颊充了血般烫的厉害,低下头,不敢看她,小德子掩嘴笑,轻声退到远处去了。
  洵晏的心紧了起来,思安娇羞的模样,她太熟悉了,曾几何时,也有一人在她炽热的眼神下,红透了脸颊直到耳根。
  思安不会是她。夕儿是她亲自抱入棺中,亲自送她入陵,亲自盖了棺,亲眼看着后陵封上,思安不会是她。思安稍稍抬头,却见洵晏看着她,目光仿佛透过了她,飘到谁都无法到达的辽远的去处,思安怔了一下,心里的悸动平静下来,酸涩酸涩的。
  洵晏收回思绪,看着思安,看出了她心中的难受,忽然的就不舍起来,是不是当初,夕儿看着她,也是这样不舍的心情?
  大好的春日,景致绵延。洵晏看着她动人的容颜,在这绮丽的春光中不见丝毫逊色,她不由便浅浅的吟出声:“侵陵雪色还萱草,漏泄春光有柳条。”见思安稍有些迷茫的样子,她温声问道:“朕教你识字念诗,可好?”
  思安婉丽的笑,正欲答应,忽而敛下了欢乐,指了指自己的喉咙,不安的看向她。洵晏怜惜的看着她,说:“不要紧,不会说话,那咱们用写的,写出来的诗句,也能倾动人心。”思安才放心的笑了,用力点头。
  这日后,洵晏每日腾出些时辰,给她写两句诗,不厌其烦的给她念,得了空时,也手把手的教她写字。思安临摹着洵晏的字迹,不出两月,虽不见其神,却已然与洵晏的字体有三分形似。
  洵晏后宫空泛,到了端午家宴,皇太后与宫中几位太妃都不慎染了风寒,太后看着姜修容端贤懂事,大方能干,便将一干事宜交托她去办,于宴的皆是皇亲贵胄,如今北疆用兵,不需太过奢靡亦不能失了皇家的风范。姜修容第一次督办这样的大事,心中忐忑无底,想要找晴沂公主商量,谁知前几日提了一句择驸马的话,那小祖宗就生了气,出宫到暖婷公主府上小住去了。
  这下连个商量的人都寻不到,她只能按着以往的惯例,只求不出差错便好。
  
  端午当晚,四水环绕的郅滢殿中,洵晏端坐正中,思安是不能入宴的,便让她留在衡荥殿里。开宴不久,箜篌锦瑟清越奏起,歌伎展露婉柔的歌喉,殿两侧穿着彩蝶舞衣的舞女们翩然而入,身姿轻盈如蝶如燕,都是新进的舞姬,一个个都似一朵娇媚的花儿,待人采撷,宫中御宴就不见歌舞,乍见之下,新奇悦目,宗亲大臣看得入神,唯独奕亲王与晴沂公主倏然变了脸色,对视一眼,又如常色,目光却不时向皇上看去。
  殿中人影憧憧,往来祝酒之人有,欣赏舞蹈之人亦有,一时热闹的很。
  洵晏一杯一杯不止的口中灌酒,眼睛一直不曾离开那几名舞姬,直到中途,她站起身如常地对小德子道:“朕四处走走,你们不必跟着了。”小德子刚要说什么,洵晏淡淡扫了他一眼,制止的意味明显,小德子诺诺的称是,没了法子,只得眼睁睁的看着皇上孤身出去。
  奕亲王上前问:“皇兄去哪了?”
  小德子苦着脸担忧道:“皇上不准人跟着,自己出去了。”奕亲王听了,忍着怒意压低了声音问:“宫中好些年不见歌舞了,今晚的宴会是谁操办的,怎一点忌讳都没有?”小德子答:“是姜修容。”晴沂与姜修容这时自两头分别走了上来,姜修容不明所以,下意识的便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晴沂,晴沂心中也是不悦,却仍因心中偏向,不得不为姜修容说了几句:“她入侍晚,自然不会知道,再说这宫中又有几个是知道的?”
  奕亲王恼怒的甩袖道:“这可如何是好?皇兄一直未提起过先皇后,可心中是怀念的,如今一见恐怕难免伤怀了。”皇上自那年孝纯圣皇后倾心一舞,便再不观她人舞,初时是无人可入眼,后来亦是纪念先皇后。
  “可派人悄悄跟着了?”晴沂问。小德子摇头:“奴才不敢啊。”姜修容明白大约是与先皇后有关,不敢马虎,提议道:“不如现下悄悄去寻吧,定未走远的。”晴沂觉着有理,更深露重,边上没个人伺候着,若是皇上着了凉受了风寒或是出了别的岔子,谁也担待不起,当即道:“小德子,你派人四下去寻,见到了也别声张,让思安姑娘去伴驾便可。”
  小德子得了主意,急忙殷勤的命人去办了。
  
  找到皇上是在朝纯宫里。思安往里走去,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未变过,推开朝纯殿的正门,往里,就是层层叠叠帷帐,思安从中间穿过,那一道道纯白的纱蔓如重重的山水,她跋山涉水的往前,终于看到一人站在那窗前,从窗里,可见一轮上弦明月在空中高挂,寂寥的很。
  洵晏举箫到唇便,箫声呜呜而出,泫然欲泣。这春夏之交,一首《秋风词》从她口中吹奏而出。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思安心中一颤,她,后悔了么?
  洵晏久久的凝望着窗外,那跟随她多年的紫箫仿佛也能通晓主人意,泛出沉暗的光芒,透着悲凉之意。
  空旷的殿中只在四角燃了盏油灯,思安在洵晏身后五步之遥静静地站着,洵晏的嗓音从暗夜中响起,悠远的一缕,仿佛远在天边,她缓缓的道:“这样好的夜色,叫朕想起与她初见时,那夜香樟月影,她就这么在朕身后出现,她的声音那样好听,宛若黄莺娇俏。”她的话里充满了怀念,唇角衔了温柔缱绻的笑意,如隔了层淡淡的晨雾,除了她自己,谁也无法体会其中的美好。只是一刹那,那温柔的笑意便被痛楚哀凉取代:“她瞒的那样好,朕差点以为她的心里是有朕的,直到那天,她愤恨的望着朕,为了另一个女子,她要把朕的心置于何地?或许这么多年忍耐相思伴着朕已是她最大的忍耐了。”她转而怨愤起来,猛然转过身,扣住思安的双肩,眼中饱含着痛意:“朕不想见她,一见到她就会想起这些年被她欺骗玩弄,要朕情何以堪,又舍不得放开她,便将她囚在宫里,至少还能晓得她在哪里,至少还是这么近的,朕对自己说,只要三年,缅怀了最后的时光,便放她出宫。可是朕错了,若是早早的让她走,成全她,如今也不是一缕芳魂。是朕错了,朕对不住她。”她声音哽咽着,泪水颓积了多年,满面流下,她跪□去,口中反复的念着:“她必定恨透朕了。思安,是朕,亲手害死了她。”
  鲠在心中多年的痛悔,愧疚,害死至爱的痛苦一下子纷涌而出,思安蹲到她身前,伸手将她抱住,轻轻的拍打她的后面,眼中的泪水止不住的落下。洵晏的身上散出浓浓的酒气,紧紧的反抱住思安。
  往日回忆与酒精的刺激,让她痛苦的心得不到救赎,她的意识逐渐离去,耳边却清晰的在说:“她没有怪过你,晏,别怨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思安说话了,于是身份曝光了,本来她们应该痛哭流涕的在这一章相认的。
可是由于她们共同的妈,本君真的好困。。。
只好等明天了。
晚安,夜耗子们。

第63章
  清晨的第一束光透过朱窗上的明纸照入殿中。洵晏忍着头疼睁开双眼;从未这般酩酊大醉过,此时醒来竟有种此身不知何处的混沌。双手撑榻起身;这一动;疼痛牵动了神经;让她禁不住沉吟一声。
  抬眼望去;殿中的灵犀青炉中;白木香散出性温清幽的香气四散在殿中,白木香产于闵南国;具有温中止呕,纳气平喘的功效;又能缓解宿醉的头疼。团绣鸳鸯和合绵衾半盖在身上,宽大的床榻按着皇后的仪制雕刻祥云彩凤,又有牡丹相合;帷幕以金钩带起,合殿沉静,只有烟香浮动。洵晏迟缓的思维渐渐的如春日里的寒冰被解冻,霎时湍流急急,昨夜的记忆回到了脑海中。
  夕儿!思安,一直在她身边的思安,就是夕儿。
  洵晏揪紧棉被,心跳猛然加剧,空落落的朝纯殿里,只有她一人。夕儿,去哪了?洵晏掀开棉被,翻身下地,赤着脚踏上冰凉的地面,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无措。门被徐缓的打开,一个人影逆光走来,那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了还不能适应的瞳孔,洵晏眯了眯眼,复又睁大了眼睛,欲看清眼前之人。
  思安端着洗漱的物什进来,就如往常一般,放到桌上,然后走到洵晏跟前,洵晏仔细的看着她,好像一不留神她又要消失了一般,眼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她。
  “头疼么?我调了盏蜜,喝了就不疼了。”思安看着她,婉声道。洵晏点了点头,有条不紊的洗漱,神思却飘忽的不知去了哪。整齐地穿戴了朝服,思安捋直通天冠上的绶带,说:“步撵已在宫外候着了。”
  洵晏抬步往外走去,走出几步,想了什么似的停下回头,不那么自然的道:“我先去上朝了。”
  思安看着她有些拘谨不安的模样,轻轻的笑了出来,洵晏的脸忽然红了起来,急忙转过头,快步离开了。
  
  汉河决口,沿江百姓流离失所,朝廷开仓发粮,救济灾民,这一干事宜件件都要皇上亲自垂询。洵晏耐着性子,将事一桩桩落实了,下了朝已是邻近晌午。
  到了甘露殿,用了午膳,尚来不及捋捋纷乱芜杂的思绪,又有大臣求见。思安就在一旁伺候,洵晏尽力专注政事,将大臣们早早的打发了,已是半下午。思安平和的神气与往常别无二致,洵晏看着她,有种手脚皆不知如何安置的懊恼,忽然想起今日的诗句还未教,终于想到了一件事做,强自镇定的扯过一张宣纸,取来玛瑙镇纸平整的铺开,对着在身边站立的思安道:“我们今日学一句一枝秾艳露凝香,……”她边说边写,落下了最后一笔却是猛地一顿,宣纸上浓黑的溢开一团。
  不会念诗识字的是思安,而田夕饱读诗书,通古博今。思安抿唇,上前覆上她带着颤意的手背,洵晏看着她,苦笑:“你在我身边这么久了,我却没有发觉。”思安看着她,许久,低下头柔声道:“你只是,不敢相信我还活着罢了。”
  “我……”洵晏哑口无言,她在心中一次一次的强调夕儿已经去了,是她亲手逼死的,她活在自抑自责里,却从不敢去想,若是夕儿还在该如何,这样的假想太残酷,她要面对的是一晚又一晚独自品尝的漫漫长夜。田夕从她的手中取过笔,在宣纸上写下完整的一句:一枝秾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与洵晏的笔迹如出一辙,得其形有其韵。
  “你待思安这样好,是因为爱上她了?”她放下笔,问。洵晏下意识的摇头,又觉不对,想要点头,却见田夕对她温婉的笑着,她的话一针见血:“你心里愧疚,所以把弥补放到了思安身上,你不爱她,你只想通过她得到解脱。”洵晏被看透了心思,僵了一下,撇开眼,不自在的硬声道:“是又如何?”田夕笑,说:“那如今,我就在这了,为何不补偿我呢?”
  洵晏如被电击,颤了一下,看向她,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说过永远不会离开你,我真是这样想的,你也说过,不许我抵赖,百年后也要陪你葬在皇陵里的。可你转眼就忘了自己说过的话。”田夕不想追讨旧事,可是洵晏的心里有结,她的心中有伤,这些话,不吐不快。
  洵晏惭愧的望着她,是,在她愤怒的时候,她全然忘却了曾许过的承诺,她是天子,金口玉言,不曾失信于天下,却唯独未对自己的女人守诺。田夕叹息,问:“那么,现下,还作数么?”
  “你还愿意么?”洵晏愧然道,话音刚落,她便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一切都如此明了,若是不愿,她怎么会在此?洵晏一把把人纳入怀里,那么用力,紧得田夕的骨头都疼了,她只是笑着,靠在洵晏的肩上。
  宫外的日子逍遥快乐,但心却是漂泊无依的,左边的胸口仿佛空了一块,整个人都没了安定处。她知道,她的归宿在这里,在晏的身边。从别后,忆相逢,几度魂梦与君同。
  
  春晖堂的龙榻上,田夕倚在洵晏的肩头,给她说那四年经历的事。从如何偷梁换柱离宫到决心回京,她的声音萦绕在耳边,淡轻描淡写就将这四年说尽了,洵晏却从那风轻云淡里感觉到了心疼,这本是应当相濡以沫的四年,却因为她的多疑,她的冷酷而让她在外漂零。
  “就是全部了。”田夕说完了,抬眸看向洵晏。洵晏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细细的与她的发丝婆娑,问:“若是,没有昨夜,你何时才告诉我,你就在我身边呢?”
  田夕想了一下,带点赌气着道:“永远都不告诉你。反正你有虞美人还有何宝林、姜修容,以后也许还有更多,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差别?”洵晏愧然,每一次夕儿看着她去别人的宫里时,是什么样的难受?她的眼中充满了柔情与悔意,复又笑了起来,低头寻到田夕的小嘴,吻了上去,田夕抬起双手,抵住她的双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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