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窕淑女,伊人好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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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淑女,伊人好逑-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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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婚那日的一生一世尚在耳边,那夜湖畔的生死相随如在眼前。

    田夕顺着自己来时的路,急切的走,生怕晚了一刻便是终生的悔恨。这条路,这么长,长得仿佛走上一辈子也走不完,田夕抛去所有杂念,脑海里只剩一句生死相随,没了命的走,跌倒了都察觉不到痛。

    终于,她看到眼前十步之遥的地上躺了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件貂皮小褂是她清晨亲手为她穿上,而旁边的那柄软剑上还有残留的血迹,渗入雪中,如前年冬日一起去看的红梅一般,红得刺人眼球。

    “晏!”田夕飞快的奔到她身边,洵晏虚弱的抬起身子,见是她,惨白的脸上生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我,走不动了,想,歇一歇,再去,寻你。”

    她身前臂上都染上了血红,叫人心底生寒。田夕连连摇头:“不要紧,我来找你也是一样的。”她解开洵晏的外衣,查看她身上的伤口。一道道血痕浸透雪白的中衣,触目惊心。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血,田夕失了理智,连声道:“怎么办?怎么办?”

    “别哭,”洵晏缓缓抬起手,抚上她的脸庞,怜惜的擦去她的泪水,口中吐出的白气几乎要凝结成霜:“他们,没有,没有伤到我的要害。不要怕。”田夕轻轻地触碰她的伤口,指尖顷刻染上粘稠的血迹,她口中哽咽不清的说着是,手中小心的合上她的外衣,把她抱到怀里。冰雪寒冷,人的体温暖得让人心软。洵晏笑着,幸而选了这条小道,她才得以一个一个的与他们周旋,更幸而她手中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她才能留住这条命。身上的伤口虽然多,血流得吓人,疼入心肺,可至少活下来了。

    田夕努力将她抱起:“不能这样,我要带你出去,小德子下山去寻救兵,此时必定再找我们了。”这样下去,她必是要失血而亡。再见到那些黑衣人,洵晏就遣了小德子走一条小路,直奔山下,以防不测。

    洵晏艰难的站立,全身的力量都靠到她身上,口中急促的喘着气。

    田夕扶着她,虽则都是女子,洵晏身轻但对田夕而言也是勉强。她咬着牙,看着路,一步一步往外挪着步子移走。

    洵晏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疲惫,只想闭了眼睡过去,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流逝,意识越来越朦胧。

    田夕用尽了气力,扶住她,二人走的极慢,却也走了不少的距离,顶上有一处缺口,月光如水,透射而入。

    “晏,不要睡,很快就有大夫了。”田夕一遍遍的说,她怕洵晏这一闭眼,就再无醒来之日。

    不知走了多久,隐约能见到火焰的光芒,还有一声声焦急的喊声,是小德子!田夕眼眸倏然亮了起来,对洵晏道:“他们来了!”洵晏极力睁着双眼,勉强逞强着道:“这下,你可放心了。”言罢,便晕死过去。

    再次醒来,透过迷蒙的视野,看出已是在驿站的房里。

    身上已换了身干净的衣物。洵晏动了动,全身便是钻心的痛意,疼得她冷汗淋淋。床头一个身影浮动,见她醒来,急道:“你别动。”

    “夕儿。”洵晏嘶哑的唤了声。“是我,”田夕眼睛通红浮肿,眼中却是闪动着明媚的欢喜:“你醒来便好。”

    说着,就对着外面叫来了太医。高大人与刘大人也相随着进来,面色紧张。

    几个太医查看了一番,似乎是大大舒了口气,平稳的道:“王爷醒来就好,再煎几服药服下,好好将养着就是。”

    高德与刘晔都顾不上见礼,上前看洵晏真的醒来才放心。刘晔舒心道:“这便好,王爷昏睡了三日三夜,可急坏臣等了。皇上听闻了此事,派了太医马不停蹄的赶来,并已下旨严查此事!”如果王爷在这丧命,皇上迁怒下来,只怕他二人都逃不了一个死字。

    洵晏乏力的点头,想要摆手示意他们退下,却使不上力气。田夕握住她透着凉意的手,对房中几人道:“都下去吧。”

    高德与刘晔连带着太医都退了下去。房中一下子就安静了。

    洵晏抬眸看向田夕,微微地笑着,她脸色白惨惨的,极为难看,这笑容更是虚无的很。田夕叹息道:“不要笑了。你不晓得我有多害怕。”

    “怕什么?怕我死了么?”洵晏喑哑着说。田夕皱起柳眉,不满看了她一眼,口上却是温声道:“这么不吉利的话,不能胡说了。”

    洵晏不在意的笑了笑道:“怕什么?就算本王死了,你也得一世为我孝服守丧,日日夜夜念叨我,不准再嫁给别人,你的身你的心都是我的,哪怕我死了。”即便隔着阴阳,你也得与我相爱。

    田夕笑了出来,红肿的眼睛像只水灵灵的蜜桃,这时看来可爱得紧:“你怎么这么霸道?”心里却是自嫁给她后从未有过的甜蜜。

    “是事实。”洵晏强调。

    “好了,是事实。”田夕重复着,像是在哄孩子。

    洵晏满意的笑了笑,倦意又袭来,闭上眼,沉沉的睡去。田夕守在她身旁,看着她虚弱的睡颜,心下是不同之前的安宁和幸福。

    作者有话要说:嗷,写的好艰难。

    其实我特别想这样:洵晏被杀了,然后田夕活下来了,看到那个她喜欢的人,发觉她最爱的还是洵晏,可是已经晚了,一生孤苦的活下去。到死都在自责中。      ,伊人好逑。

正文 第三十六章

    

    当洵晏再次醒来已是黑幕遮夜;约莫定昏之时。房里只远远的点了两盏烛灯;许是怕搅了她安憩;焰苗虚弱的晃动着,散出昏黄气息奄奄的光晕与温热。

    她动了动,浑身都使不上劲儿;虚的慌。洵晏放弃般的将身子摊回到床上,咬了咬牙,抵制那钻心般的痛意。

    门被吱的一声打开;田夕端着两只炖盅进来,见她皱眉隐忍的样子,忙步走到床边,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疼了么?”

    洵晏摇了摇头,气若游丝:“去哪了?”

    “太医说你大约这时便该醒了;我去煮了些粥。”田夕的眼眸很柔和,就如她以往的每一次看向她的目光,可此时,洵晏说不出是哪,总觉有些不一样了。见她没答话,眼中似有探究之意,田夕转身盛了小碗粥,糯糯稠稠的,很引人食欲,洵晏苦着脸,缓缓把眼神转到另一只炖盅上问:“可有别的?”

    田夕略略弯了弯嘴角,柔缓道:“那里边是汤药,怕凉了便在里面暖着。太医说你只该进些白粥。”

    洵晏无奈点头,那粥本不难吃,可她口中生苦,白粥淡而无味即便有着极佳的口感,也叫人难以下咽。

    等好容易强咽下了小半碗粥,又进了汤药,洵晏可算恢复了点力道,抬眼见田夕的眼眸已不是白日里见到的红肿,只是眼下有一圈青黑,应是合了几日不眠了。

    她努力将身子往里靠了靠,看向田夕道:“上来眯会吧。”田夕在她床边坐下道:“我坐这也是一样的。”洵晏知道她是怕碰到自己牵动了伤口,便笑道:“上来吧,你睡觉从不乱动。”

    是从不乱动,哪怕是做夫妻间的那档事,她也只是乖乖的平躺在榻上,闭着眼睛,连声音都鲜少发出。洵晏的笑意颇为玩味,田夕开始还未发觉,等醒悟过来又是娇怒又是羞涩,转过身子不再搭理她。

    洵晏呵呵的笑出声来,让人更是着恼。

    “上来吧,坐着怎么睡得好呢?”笑过了,洵晏好声好气的哄她。知道怎么都拗不过她,田夕除了外裙,小心的躺进已经温热的被窝里,远远的离着洵晏,中间几乎还能再躺下个泽纾来。

    洵晏笑了笑,在棉被下,伸手勾了勾她的手指,田夕转头看她,她含笑回视,手已顺着她的小指往上,继而握住了她软滑的手心。

    田夕知她的意思,往那边挪了挪,回握住她的手,洵晏方心满意足的合上眼,不消须臾,便发出沉沉稳稳的呼吸,又沉睡过去了。田夕看着她安致祥和的睡颜,睡意朦胧上来,也终于入了梦乡。

    接下去几日,太医与田夕精心的照料,她本是年轻人,骨血活,伤势好的也快,不过五六日,就能坐起说好一会儿话了。

    宝亲王宋城遇刺,自然是在朝中引掀起了轩然大波,不说皇上与贤妃,便是早已告老在家颐养天年的靖远侯也上了加急奏折,奏折称,此事绝不容姑息,宝亲王乃天子之子,皇子之尊,更位及亲王之列,乃社稷之柱石,遭此大劫,非天不佑,是人之谋,请皇帝严派臣工彻查,以眀法纪,正皇室之威仪。

    事关重大,皇帝下旨严查,自京城百官至宋城官吏,一个不落,顿时人人自危,生怕牵连上一星半点的干系。

    如沸水般混乱的境况丝毫不曾波及宋城那小小的驿站小院,洵晏在此静养,皇帝与贤妃日日派了五百里加急送各式补品来,更遣了宝亲王府的贴身侍女内监来伺候着。洵晏难得得了几日清净,不愿就让他们给搅扰了,就叫他们只在院外做些粗活,贴身的侍候都由田夕一人照看。

    常日到晚在房里躺着总也不好,洵晏让人在门外院中抬了个躺椅,自己在田夕的搀扶下,一步步挪过去,躺着晒晒太阳。

    “你在想什么?”洵晏抬手遮掩住双眼,冬日的暖阳纵然和缓却依旧是有着日头的刺目。田夕这几日时常呆坐着,思绪不知到哪里去了,有时几声都叫不应。

    田夕幽幽摇头道:“只是想泽纾了。”

    洵晏默了下,才道:“明日便是除夕了,泽纾也定在思念母妃呢。”田夕看她一眼,颇带些醋意道:“他一贯是念你更多些。”她看看洵晏些微得意的模样,怅然叹道:“不知回了京城,他会不会就记不得我们了。”

    洵晏认真的想了想,侧过头仿佛是在听声响,继而笑道:“不会。”田夕方想再说什么,便听门外一声响亮的“父王母妃”,泽纾跳过门槛儿,飞快的向她二人奔过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小德子。

    田夕的眼里霎时沁出泪来,张开双臂把泽纾抱进怀里,紧紧的抱着,又分开一些,仔细的打量他似乎高了许多的小身材,欢喜的移不开眼。

    洵晏神色柔软,看着母子久别重逢的动人场景,心中有着极大的满足。等田夕终于放下泽纾,方噙着抹调笑问:“这下,还害怕泽纾忘了你么?”田夕只抿着唇望着她柔柔浅笑。

    泽纾离了母妃的怀抱,转身便要父王抱抱,田夕刚想阻止,洵晏便探出身子,勉力将他拢在怀里,温和的问:“跟着皇祖母,有没有乖乖的?”泽纾乖巧的离开洵晏的怀抱,稚气声声的说:“泽纾乖。皇祖母说父王身上痛,泽纾不能要父王抱抱。”说着,小眼神颇为担心的看着洵晏又转头去看田夕。洵晏笑着捏了捏他的小脸道:“只一会会儿,不打紧的。”

    不知是何缘由,泽纾自小便是极为懂事,不叫人操心的孩子,洵晏疼爱的抚摸他头上那簇胎发,对田夕道:“泽纾来了,这下,你可不能再走神了,好像陪着我就真这么无趣。”田夕赧然的笑了笑,又怪她:“你早早想好去接泽纾来,却不告诉我,叫我白白想念了这么多时日。”

    “若是早早告诉你,哪里能有方才的惊喜呢?”洵晏拉着泽纾的小手,对着她笑说。她嘴唇殷红,比先前重伤时好了许多,太医说只需再安养半月便能起身走动了。田夕看着她发觉自己已有多日不曾想起记忆中那道伴她多年的身影。

    此时,天气晴好,她与她的夫君孩儿同坐在庭院中,合家欢乐,那天空中朵朵的白云随风移动,很快便又是另一片不同的姿态。

    她温婉的笑着,看着她的夫君与孩儿欢笑,心中却如呓语般自言着:“此刻的你在做什么?可还安好?”或许以后,她都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想念。

    洵晏的爱宽宏广博,绵软周到,终是让她的旧伤愈合,干涩的心房如逢春霖,重新有了生机。她只是一直不愿相信自己爱上了洵晏,因为爱上她便势必要背弃另一个人,她不愿承认自己是那负心善变之人,一颗心竟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可她现在不得不直视那份晦涩的心事,当她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心时,那晦涩之中居然惊讶的带着欢欣。是在欢欣什么?欢欣终于能回应她相同的爱?欢欣终于不必心怀愧怼的承受她的好?欢欣她这一生终于不必干涩无爱而终?

    还是,皆有?

    空中那层云被风吹散,飘渺扬逸,如往事散开,只留一丝丝若有似无的淡云。

    第二日一早便被炮竹声惊醒,除夕喜庆的气氛从外边透进来。即便不在王府,那些侍女内监们都尽其所能按照以往的规格来置办,务必要让王爷与王妃过个好年。洵晏听得小德子这般回报,笑道:“难为你们一片心意,都赏。”

    小德子乐滋滋的替众人谢了赏,下去一起张罗。

    巧裁幡胜试新罗,画彩描金作闹蛾。新春佳节气味愈加浓烈。往年都在宫里过,还要循着条条纲纲的规矩,这倒是第一次过得这般自在。洵晏早早的派人在门口守着,凡有官吏来请安的一律挡回,绝不叫人扰了她绝好的兴致。

    除夕过去,春节也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洵晏的伤势也总算好了大半,能自己到处走动了。这里的生活虽则率性安乐,却终归不是她想要的,洵晏与田夕商量了,决定后日回京,明日便去外祖府上问安。

    说定明日上府后,田夕便有些恍然不安,洵晏当她是近乡情怯,便宽声安慰她,还叫小德子多去备些礼物,尽尽小辈的孝道。田夕只是微微一笑,在洵晏眼中,那抹笑意却是平白多了些凄凉。

    洵晏一个转身将她压到身下,犹疑的问道:“你怎么了?”田夕转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声的说:“只是想到好久不见外祖,有些紧张。”

    洵晏想了想,笑问:“外祖很严厉么?”田夕外祖姓乐,也是宋城的豪门望族,世家里的大家长,难免严厉些,见田夕果真点头,洵晏便拥着她,温柔的说:“放心,本王在,外祖不敢对你严厉了。”

    她原是想着明日便要见到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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