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九
至少韩业出乎了很多人的意料,在这样一个情形下。韩业又一次的进入的监狱,又一次得去面对铁窗生涯。也许,这个会是最后一次,因为他可能再也不会出来的。一时,我们并没有能见到韩业。听韩伟说,韩业拒绝了为他做的任何事情。似乎,给我的感觉是,这是韩业策划的一场游戏似的。因为我们没有能见到他,所以我们根本无法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让他做出这个决择。
伍珊告诉我,韩业不肯交待事情的缘由和经过,只承认杀了人,所以这样下去的,可能刑法会更重。所以准备安排一次机会,让我们见下面,开导一下他。伍珊还说,这是最后的机会。我没能及时明白她所说的最后的机会究竟指的是什么。也没能搞清楚,如果韩业失去了这最后的机会又会失去什么。伍珊把这事抓得很紧,只有她明白重要性。伍珊带着韩伟和我去见韩业。见面之前,伍珊叮嘱我们。首先,这个见面从程序上来讲,是不合法的。所以不能向外透露任何的消息。这让我明白,在一个足够合法的地方,也存在着各种各色不合法的事。
伍珊带着我们很曲折的才见到了韩业。那晚,夜很深。像块墨黑的绸带压着地面似的,让人喘不过气来。难度颇大得让我想起了当年敌后武攻队打入敌人内部时的困难。韩业并没有我们想像的那么的邋遢,反而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这让我不能相信,坐在我们面前的就是那位杀了人的凶手。都说,一个被判死刑的囚犯的才能真正坦然的视死如归。难不成,韩业也进化到这种的境界了。想着想着,冷汗噌噌的从我的脑门上冒出来。我竟傻傻的问了句,韩业,没事吧?这话问的,的确相当的失水准。这也只能说明,人在某种特殊的环境下,犯错误失水准是很正常的。但让我感到欣慰的是,不光我一个,连一向镇定的韩伟也一个劲的追问着韩业,没出什么事吧?
我们俩的傻劲反倒把韩业也逗乐了。他竟然像成了一个局外人似的也傻乎乎的对着我们傻笑。闲定自若的回答了句,能有什么事。再也不会出什么事了。听着他的那一声长长的感叹,我们才结束那股傻劲,缓过神来。韩伟这才想起来问韩业,究竟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那么冲动的去杀人。韩业这才恍然大悟,像是才搞清楚我们这次好不容易进来究竟是为了何事。韩业没及着回答我们的问题,只是搓了几个手指,意思是让我们递根烟过去。估计我们已被搞着晕头转向,没注意到这等小的细节和需要。我记得起一个关于大人物和小人物的理论,他们之间的差异就在于谁在小细节上泰然处之。
韩业是大人物。仅因为他杀了个人。大人物有大人物的个性和脾气。韩业光顾着吸着烟,像是久违的朋友似的。陶醉不已,忘了我们的存在了。韩伟终于按奈不住了,一个劲的拍着桌子。像是责怪韩业似的,说着,糊涂啊,糊涂啊。由于动静略显得过大,看韩业的表情是很想提醒他哥,这是公家的财物,幽着点。但韩来依然没有开口,像是为了考验我们的耐心一样。我提醒韩业,事已至此,必须得坦白一切啊。怎么说来着,坦白才能从宽,抗拒只有死路一条。我没有说得那么直白,一是想来韩业这等算是二宫青年应该明白这个道理。二是,万一他压根不明白这些,把他给吓得够呛。韩业却显得够大方。仅大言不愧了一句,没事。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完全整得跟个梁山好汉似的。
梁山好汉总让人又爱又恨。这不,韩伟听得气不打一处来。开始破口大骂。感觉想把韩业骂醒似的。可韩业整得跟耳边风似的,听归听,却不吭一声。只顾着自己抽着烟打发这刺耳的骂声。韩伟骂累了,声音也跟着沙哑起来。可韩业依然一副我行我素的样,韩伟见着不忍流下泪来。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我见这招有用,韩业不时的老拿眼扫着韩伟,跟刚才比起来那完全是一副像小学生做错了事的样。听着他哥孜孜不倦数落着各种韩业已过去时的恶绩,最重要的是不时的渗杂着俩老及韩伟对韩业的种种疼惜和爱护。这招果然很有用,韩业被他哥说得眼睛红润了起来。我看这招的见效比较快,于是在一旁也跟着抹了几把眼泪。试图起到润滑的作用,好软化韩业。可韩业感动归感动,一下子变得聪明顽固起来了。也只是默默的流泪,还是一声不吭的死人样。感觉还真就像马上赴刑场的囚犯一样。
韩伟终于把自己的嗓子彻底的说得不能出声为止。抽泣声开始弥漫开来。韩伟还是不停的抽着烟。气氛寂静极了,宵静的有种可怕。三个人就这样默默的对视着时光的流逝。命运,一步步的在接近着韩业。韩业感觉到了什么。肃然起身,砰的一声,跪倒在我们面前,心力悴脆,说了句。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父母。不能尽孝道了。韩伟见状也立马扑倒了韩业面前,两兄弟抱成一团痛哭流涕。这就算是一种告别了仪式吧。亲人之间的告别,或许还可能是更深层次的告别。
韩伟带着沮丧,失望,落寂的神情离开了韩业。而在走之前,韩业又叫住了我。我以为在那最后的时间,韩业只让我陪着他静静的抽完一根烟。烟是抽完了,可韩业没饶了我。磊子,韩业明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我由于刚才的悲伤情绪还没有散去,有点徒伤。带着点衰腔。兄弟,有什么事尽管交待。搞得一副此别就成永别似的。韩业神情自若的缓缓说来,我这几天梦见钱娟了。梦见了她那张脸,可怕极了。韩业说得有板有眼,我也听得一惊一诈。我不解的问了句,怎么会梦见她?韩业无奈叹了句,命吧。我继续问道,难道你杀的那个女人,,,?韩业说,没错。就是那个雇凶毁了钱娟蓉的那个女人。我痛心疾首的骂他,糊涂。这才是真正的糊涂。韩业此时估计也找不到什么说词来反驳我,又叹了息,命啊?我听着韩业口口声声的叹息着命运,那还能说什么呢?或许,就像他说的那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命吧?人更多的时候,只受着未知的命运支配。
五十
伍珊在外面催了句,是时候了。韩业镇定的表情微微的颤抖了一下。那一下,将他的整个世界都颤抖了下来。当他对视着伍珊的时候,那眼神已经蒙上了一层冷冰的绝望和潇脱。我的脚像被钉上了似的,不能移动。韩业下耸的眼袋,说,走吧。该走的是留不住的。我转身离开的那一霎那,又回头。问他,真那么爱钱娟吗?韩业脸上浮现出了微淡笑容,或许爱吧?我感觉自己的双眼流下了滚热的泪水,值得那样去做吗?韩业没有能回答我这个值得不值得的问题,答案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韩业留给我是最后的一个笑容。那个笑容很惨淡,不像他的笑容。反而让我想起了钱娟。把韩业推向死亡边缘的女人。伍珊提前告诉我,由于韩业的态度问题,及加上他以前的罪行,他可能会被判处死刑。她告诉我这些的时候,我脑袋一下子缺失了氧份,晕玄了过去。什么?死刑?我不断重复这两字。多么可怕的两字,它会降临到韩业的身上吗?我像失去的心智一样的拉着伍珊,还有什么办法吗?他那么年轻,怎么能判死刑呢?搞得伍珊像是能决定韩业生死的人一样,我衰求着她。伍珊用冰冷的表情回应我。她还不够格,没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我想到了她母亲,一个可决定别人命运的人。但又想到,她能把自己的丈夫送进监狱,大义灭亲的法官。我又一次在伍珊面前提到了她的母亲,又挽回这场出人意料的闹剧。伍珊又一次浇灭我的希望。没戏。这次审判由上头来执行。我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我知道,由上头来决定的意思,那就是搞不好必须捧上韩业的颈上之头。
决定韩业命运的时刻终于到了。审判那天,天色很乌黑。没想到的是,人群同样也很乌黑,压压的一片。这场审判倒像是人民群众早已期待的,在众望所归中开庭了。言之总之,这场审判处处都显出一种惨烈的景致。好事的人民大众在开庭前纷纷的议论,场面的宏大都快赶上了当年名燥一时的黑帮审判了。我想光就这一点来说,韩业又为人民群众做了一个不小的贡献,增添了他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了。想到这,我的心不免的又徒增了不少的伤感。更多的只有议论声和叹息声,这些声音已经淹没了韩业俩老的惨痛的哭泣声。此时,谁也没心思去安慰那可怜的俩老了。韩伟的意思是,叫俩老暂时的离开这个审判庭。可俩老执意不肯,说一定要见到自己的儿子。谁也不忍心去抹灭他们小小的愿望。人的需求,有时是那么的渺小和迫切。
人群又再一次的燥动起来。这预示着主角就要出场了。韩业在两位可爱的人民警察的押压下出场了,面无表情,更多的只有冷峻。手上和脚上都带着沉重的链条,那是因为他可能属于重犯的原因。虽然,这是多么的多此一举。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能逃跑的就算全身绑满了链条都能逃走的。不能的话,给他一门大炮都休想逃离那些看上来可爱的人民警察。生活,总在多此一举的行为中进行下去。我听见边上的人不知是无知还是讽刺的说了一句,如果那手上和脚上带着的是金条,那该有多值钱啊?我用眼神扫了他一眼,带着着愤怒的压抑。话是不错,有些人身上同样也带着那些用昂贵金属做成的玩意,但他们拥有自由,拥有明天。而韩业什么都不拥有。明天也依然是灰暗的。物质真的能决定一个人过怎么的生活。韩业身上的金属不但不值钱,而且还很沉重。沉重的让所有的人都喘不过气来。
喘不过气来的只有我们。不包括韩业。他比我们想象的都要镇定,自如。他用眼神温和的巡视着庭下的四周。他在找寻着我们,或许,他在找寻着那些遗失的日子。终于,他找到了,于是他微笑。同样,那种笑容依然很惨烈。我们没有勇气去陪着他微笑,有的只是那揪心的痛楚,眼泪忍住的打转在心里落入冰冷的现实中,伴着无情的气息。和我预期的那样,这一切都在韩业的导演中进行。对于杀人的罪名他供认不悔,但他依然不肯交待杀人的动机和过程。提起公诉的律师态度坚韧并用略带凶狠的语气一度度责斥着韩业,这种态度足以让人相信韩业杀的那个人一定跟他有些瓜蔼似的。韩业面对着他不动声色,不亢不奋。那种表情也足以让我相信,韩业已经准备好了接受一切,包括死亡。而韩业的辩护律师此时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甚至多余。整场审判会中,辩护律师完全处于了一个被冷落的角色。一个无从开口的律师和一个无愿开口的被告,原本都是这场游戏的主角,却是完全不同的角色和命运。这就是生活,拥有共性不代表就能得到生活相同待遇。
这场审判并没有很多人想象的那么激烈。反而,显得有点冷落,只有公诉律师的间接性咆哮声带来点氛围。休庭后,重新开庭。法官象征性的润了润嗓子,决定韩业命运的时刻真正的来临了。我注意到了所有的人,都把脖子尽可能的往前伸了伸,屏住呼吸聆听着。法官宣读着韩业所犯下的罪行,气氛也渐渐地开始凝聚了起来。终于,法官读出了审判结果。韩业被判死刑,保留了上诉了权力。全场一阵哗然,有表示婉惜的,也表示赞同的。总之,七嘴八舌的也正是人民大众的特有行为。树倒自然猢狲散,审判结束后人群也渐渐的散去。韩伟表示一定会去上诉。虽然,我们都知道这上诉真正的目的是什么?谁都明白如果韩业依然保持着这样的态度的话,那什么都改变不了。但,上诉那是必行的,即便不可行。很多事,不可行不代表着不必行。人,只有流干了最后的一滴血才会低下高傲的头颅。
五十一
可我知道,即使韩业流干了血也不会低下头的。只是不明白的是,韩业这样的人何时拥有了如此的胸襟壮举。我知道用胸襟壮举来形容他的行为是极不贴切的。就算用愚昧无知,咎由自取都不为过。但,在最后的一霎那,有些东西真的让我在感动和触动。我说不清楚那些东西是什么,总之它们是存在的。如同,在韩业身上发生的一切的那样,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的。蓉蓉说,那些都是假象,生活的假象。我惊呼,人,如果一直都活在某一种假象下该是幸福的吧?而生活的事实告诉我,更多的人其实都真的活在生活的假象下,或许有些人已经明白的生活的真谛,而他们仍愿意那样的麻木着。而有些人,从一开始都是麻木的。相同的是,他们都麻木的活着。而不同的是,前者知道他们为什么而麻木活着。蓉蓉问我,愿意做哪一种人。我回答说,后一种。从一开始就麻木的活着。至少,他们比较幸福。与其去追求幸福,还不如让幸福从一开始就留在身边。
一时之间,我很难分辩清楚韩业这样的行径是在远离幸福还是接受幸福。而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他会离开我们。上诉的结果出来了,不过是徒增了我们悲伤的氛围罢了。审判结果依然没有变,而这一切依然取决于韩业。取决于他的态度。谁也没有见过这样一个犯人,一个视死如归的犯人,甚至,他渴望着死亡。当一个渴望死亡的时候,已经在内心深处重新辟出了一个新的世界,而这个世界是决不允许任何人进去践踏的。韩业已经筑起了围城,很难再会有人真正的进入他的世界。
韩业离进入他的那个世界的日了不远了。又安排了一次合法的见面。我们谁都明白这次最后的一次见面。从此以后,留给我们的已经没有真实的关于韩业的影像的,有的只有断章取义似的回忆了。我能想象,他的父母一定无比的痛苦,可能身厮力竭的嘶喊着他们的儿子,他们都离不开他,或者宁可用他们的性命代替他去赴这个死亡的约会。这一切虽都在我的想象中,但我能肯定那一切都是必然的。人的想象并不只是一味的虚构,不真实。
我得再见一次韩业,即使那是最后的一次。我还得压抑住内心不可言表的痛楚去见他。我想起他逃离的那一次,同样的是离别。感触却是如此的不同,因为就像我所说的那样,以后,再也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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