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称“小孙”。
“恕在下直言,这次登门拜访是想要大人代为上奏。”说着就掏出了一份请愿书,递给了叶开。
叶开倒没有拒绝,他接过了请愿书,仔细端详了一会儿,问孙洪伊:“良某身为朝廷命官,百姓的父母官,代为上奏责无旁贷,这请愿书我就收下了,不过敢问各位代表,这份请愿书所奏何事?”
瞧见叶开点头同意,座下的一帮人都面露喜色,前一阵的他们碰了不少壁,特别是载泽善耆溥伦等些皇族亲贵更是闭门不见,拒之门外,弄得请愿团无比尴尬,所以听见叶开询问,他们赶忙解释道:“良公,如今各省代表云集京城,各地纷纷呼应,所做之事就是为了一个目的,请求朝廷速开国会,立行宪政,以救国难!”
孙洪伊的一句“依旧国难”,现场的情绪明显激愤起来,不少人开始纷纷发言。
“良大人,如今国家贫弱,列强又环伺周围,视我大清如板上鱼肉,日削月割,今日割台湾,明日割辽东,等到后天,还不知要割掉哪儿,唯有国会才能救中国,晚一天则国,将不国矣!”
“良公,唯有今年开设国会,才能挽救国家于水火!”
“政府以****为鼎池,烹煮万民,供列强以啖,良公!速开国会,方可解万民于倒悬!”
“。。。。。。!”
大堂里响声雷动,震得空气嗡嗡作响,就连四周伺候的下人也被这阵势弄得一惊一乍。
听着请愿团慷慨激昂的论调,叶开却不知不觉地蹙起了眉头,如果换做他,生于清末,长于民族危亡之际,他也极有可能也成为这请愿团的一份子,可是正因为他有着后世脑袋,现实,让他看到更远。
时光如果能跳转到三年之后,或许能改变这些狂热的脑袋,那时国会是开了,内阁是有了,总统制也建立起来了,可却没有一点点宪政的影子,只有一个孱弱的政府,专横的元首,和亿万百姓依旧干瘪的肚皮。
从****到宪政民主,英国人的虚君之路走了四百年,法国从爆发大革命到第三共和国成立,历经拿破仑称帝,波旁王朝复辟,七月王朝,第二帝国复辟,整整走了快一百年,民主观念才硬塞进了人心,西方的契约文明都尚且如此,更不要说一个深受两千年****荼毒以血缘宗法为根基的超级帝国了,国民连温饱都解决不了,文盲比例占了总数的八成,立宪派却妄想一朝改变,事实证明,这只能是一颗吹的老大的肥皂泡。
在叶开看来预备立宪五十年都不够,更别提短短九年了,但就是这区区九年,他们居然也忍不了,西方那套东西,中国人到底还只看了个表面热闹啊。
叶开的态度很坚决,先解决生存问题,再手把手教会民主,而这段过渡期里,他们还需要学到最重要一课,那就是依法治国。
有了宪法,没人搭理,有什么用?有了国会,只懂拉锯扯皮,有什么用?有了一大堆规则,当官的不去遵守,为民者不去奉行,阴谋者以自由之名行罪恶之事,那这些规则有什么用?国会开的再早,立宪立的在及时,也是纸糊的,一戳就破。
婴儿长成大人尚且需要学习十几年,慢慢顿悟,你以为西方那一套,拿来就用,用了就懂?
举国狂热之下,没有人会冷静思考,这一切注定只能叶开一个人去拼了命的实现,他压了压手,微笑着制止了满堂的喧闹,尽可能心平气和的说:“原来是这样,各位的拳拳爱国之心,良弼深感佩服,不过有些事良某就多少有些不明白了,朝廷此前已经发布上谕,下旨九年立宪,逐年增进,等到宣统九年(1916)时,宪法当立,国会自开,为何非要现在喋喋不休?”
叶开的疑问,这些狂热立宪派们自然有一套说辞。
“良公啊,中国为鱼肉,列强执刀叉,国会晚一天开,不知有多少土地被割让,不知道有多少财富被讹去,我人民将永不得翻身。”
“国会既然要开,那不如早一天开,这样国家也可早一天拜托贫弱之列,民族幸焉,百姓幸焉。”
“。。。。。。”
叶开保持着微笑,没有回答,他耐心的听完,心中却有点微微的痛心,爱国心很对,可有的时候却起到反作用,好心干坏事,这样的例子还少吗?
“那既然这样,明日良弼就代为陈奏,诸位敬请等候,至于圣上是否采纳,良弼也不知晓,但愿这是一件吉事。”
谈过来谈过去也没什么意思,叶开索性答应了下来,这也相当于软性的告诉他们,你们可以走了。
“多谢良公!”
众人起身拜谢,叶开也站起身来,“诸君不用客气。”
请愿团的人满脸欣喜,今天又说动了一位大臣站在他们这一边,这等于给他们的意愿增加了不少成功的筹码,刚要满意的转身离去,面前忽然轻飘飘的传来了一个声音。
“良弼听说西方大楼的营造方法与我国不同,不是砖木斗拱,也亦非榫卯铁钉,而是用钢筋砂石混炼而成,听说美利坚国的云霄大楼能达百米之高,可这钢筋砂石重量极大,怎能越盖越高,也没有一朝垮塌,这是什么道理?不知哪位留样的代表能为良某解惑一二。”
众人听闻,停住了脚步,不少人都面面相觑,他们学的西方政治制度,谁知道这大楼是怎么造的?
“这。。。。”
没有人能答的上话,他们也不知道叶开问这话是什么意思,盖大楼和开不开国会有什么关系?
叶开摆了摆手,面露失望之色,转身离去前,留下了一句话,“若是有谁知道,请再来拜访良某,不过,良某也是好奇,这学自西方样式的屋子,连如何营造都不知道,尚未建好,就要住人,那不是要弄出人命吗?”
叶开说完,径身离去,留下请愿团的那一帮人,不知所故。
第一百三十九章上达天听
(第二更)
返回了书房,叶开一个人闭门沉思。
问题的答案他很清楚,要想大楼盖得稳,关键是地基打的牢固,没有一个坚实的基础,楼即便是盖得再高,装饰的再华美,也会一朝坍塌,荡然无存。
就拿美国的帝国大厦来说,447米的高度,地基就深达127米,几乎占到了表面的三分之一,八十年来岿然不倒,成为美国梦的标志物。
治国也是这个道理,特别是当下清末的现状,绵延二千余年的政治制度打下了十八层制度,而代替它的新制度又水土不服,就在这种几千年难得一遇的真空期里,毫无可靠制度保证的中国不乱才怪,当时之人没有足够的政治智慧,而有智慧的人发不出声音,或者声音太小,自1912年,绵延近四十年的大乱斗由此开启。
因为特殊的原因,叶开站在上帝视角上才能看清这一切,但如果设身处地,又有谁知道?如果不是穿越者的bug身份,叶开恐怕自己也不敢摆着胸脯保证:我就一定能够不成为国家分裂的一个小小帮凶。
但换句话说,也正是因为叶开的特殊身份,给他一次千载难逢的改变历史的好机会,他不仅要把握住,而且每一步都要做到精准无缺。
现在,困难就摆着面前,请愿团的声势越来越大,整个京城的眼球都被调动起来了,有了首都这个发声口,他们的一举一动就会被无限放大,或许,过不了多久,一场波及全国的大情缘,将会如期上演。
在绅天下的不正常年代里,政府这次是弱势群体。
而作为政府一员的叶开,他能避免的了这些吗,要知道他对抗的可是汹汹民意,一个个狂热似火的脑袋,他不过是一个人一张嘴,真的能够用一己之力波动历史的车轮吗?
叶开不敢猜想,这正是他沉思已久的根源。
如果他是皇帝,大可以用暴力强权的手段,发动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用精确的步伐主导改革的每一步进程,把危急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事情自然而然就好办多了,但这是不可能的,他的身份时刻制约着他,以至于他不能做出什么太过激的行为,虽然载沣对他有第一位的信任,但这次他们不可能再做到步调完全同步,因为这次的请愿所求涉及到了最核心的问题——权力分配,特别是皇权问题,这次,载沣不可能完全听从叶开,而皇族那一边的载泽,善耆也有可能提出异见,而刚刚消停下去的奕劻也有可能趁机东山再起。
总之,麻烦前所未有,叶开需要慎之又慎。
。。。。。。。。
事情比预计的还要快,自从请愿团拜访良府之后,短短几天时间内,局势就愈演愈烈,在征集到了包括奕劻,戴鸿慈,鹿传霖,荣庆等十几位朝廷大员的理解后,“速开国会”这张大旗竖的更高了。
而接下里发生的几件大事,让局势更加倒向了请愿团这一边。
请愿团在京城里一待就是十几天,除了派人分拨拜谒朝廷大员外,他们还就地展开宣传工作,清末设在京城的同乡会馆极多,而这些请愿团的人大多是本省德高望重的士绅,咨议员等,他们一呼应,那些同乡会的人自然极为响应,所以沿着这条人情脉络,更多的人知道了请愿的事,出钱的出钱,出力的出力,一传十,十传百,就这样,请愿的声势越来越大,与此同时,京城报纸也闻风而动,大肆宣传请愿运动的政治主张,而且态度也赤裸裸的站在请愿团这一边,既然是抨击政府的“好差事”,这些报纸根本不分青红皂白,骂政府的骂政府,力挺的力挺,一下子京城就像泄洪闸口一般,“速开国会”的呼声顿时水涨船高。
宣传起到的作用堪称立竿见影,不少人都加入了请愿团的队伍。到京城的生意人,外城的汉族居民,甚至内城里的八旗也纷纷响应,请愿团的队伍像滚雪球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百人,慢慢发展到几千人,并且人数还在不断增加,请愿团的声望在京城民间达到了顶峰的状态。
这还不算完,如果请愿团此前的诉求还仅仅局限在民间范围内,那官僚阶级的分化倒戈,就让请愿团的声势再次壮大的不少,督查御史江春霖对请愿诉求表示同情,答应上书朝廷,请求速开国会,与此同时,更多的中低层官员也纷纷倒向了请愿团这一边,这样上达天听的渠道就从内部打开了。
当然,能让官员这么快的倒戈,还要靠另外一个人的功劳,清廷宪政编修馆的主要负责人,杨度。
杨度不仅是清廷宪政领域的座上宾,同时还是一位极端推崇君主立宪的行动派,不但和顶级官员阶层有广泛的接触,与海外的梁启超还是密友和同知,曾言****,共和,皆不适合现下之中国,维君宪是万全之策。在他的鼓动下,早在1907年朝廷就任命他翻译西方宪政书籍,主持草拟宪法大纲的工作,清廷之所以后来宣布施行立宪国体,杨度功不可没,所以,借着请愿团的呼声,他也站了出来,在官方法律领域赞成“速开国会”的请求。
在聚集好新一轮的人马后,请愿团派出了浩浩荡荡的代表,一起赶赴此前吃了闭门羹的都察院,再次请求都察院为他们代为上奏,面对着堵在门口的几百个人,这种情况下,都察院只好点头同意,答应将这些请愿书一同上奏。
所以当这份请愿书,连同着十几份官员奏折一道摆到载沣桌子上的时候,作为帝国最高负责人的他,不可避免的知道了这件事的整个经过。
他的第一反应是,抗拒。
前有民间呼声,后有官员不断上奏,众人高声疾呼,把朝廷推到了民意的对立面,这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让载沣潜意识里有种担忧。
每个王朝轮替之际,总会有底层的人来颠覆上层,而以下逆上,朝廷威严何在?既然说好了九年立宪,现在又另起炉灶,最起码公信力的又何在?没有威信,没有公信力,那还叫一个实际存在的政府吗?
载沣的脑袋有些微微发涨,但让他真正感到压力的是紧接着的另外一件事。
第一百四十章载沣的困境
就在京城被请愿团搅得地动山摇之时,朝堂之外的风雨仍旧没有停歇,载沣接到“速开国会”的请愿书后,同一时间,各地督抚开始纷纷致电中央,要求中央朝廷依照舆论,即开国会,这种公然和中央唱反调的做法,等于变相地向载沣施压。
得到消息的载沣不由得恼了火,他虽然不反对立宪,上台之初也三令五申的宣布,会遵守九年立宪的章程,施行立宪国体,对开国会设内阁也不反对,但他对督抚大员们的越权行为却有种天然的反感。
自从平定太平天国起义后,汉人官僚取代满人开始日渐崛起,靠军功发家的湘淮集团,长期控制南方省份的总督人选,通过袍泽之情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利益集团,虽然慈禧采取了一系列分化措施,但仍然无法遏制住国家日益分裂的离心力,再加上洋人时不时的掺一脚,这些疆臣们更加有恃无恐,特别是庚子拳乱,李鸿章,刘坤一等督抚施行东南互保之后,中央政府权威一落千丈,地方趁机做大,而这种尾大不掉的现实状况,无疑是留给后任者载沣的一个巨大难题。
所以,载沣刚刚上台没几天,就下旨剥夺了督抚大员遥领兵部尚书、侍郎的荣誉称号,企图用这种方式打压疆臣们的兵权,但从实际效果看来,这种做法不痛不痒,而前一段时间度支部主导的中央财政改革也几乎破产,政策的落实在地方遭到了巨大的阻力,地方官员们阳奉阴违,而利益链条一旦形成,就很难革除,上层稍稍打击,底下就会抱团自救,这次的督抚大员联合起来施压中央的行为,让载沣重新看到了这层危机感。
先集权,再改革,只有这样才能打破利益集团的枷锁,这种做法本身并没有错,但问题是,你的集权在民众的眼中是专制,是毒瘤,是顽固,在革命党的眼中是违背世界潮流,是倒行逆施,是无可救药。就这样载沣一下子站到了舆论的对立面,千夫所指,成为一个腐败没落王朝背书人。
到最后,权没有集成,因为他根本没有慈禧那样的手腕和权威,立宪也没有搞成,因为所有人根本没经过一段铺垫期和必要的思想准备,只有那些疆臣代表下的地方势力偷着笑,江山白白丢了,他们权力再没有了约束,利用手中的军队和财权自成一体,然后短短几十年间,中华大地出现了数也数不清的大小军阀,中央和地方,民间舆论和政府政策,这两种矛盾,是载沣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