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琪很是期待,高兴地点了点头。他本来性子就有爱热闹的部分,在美国自由自在的生活更让他释放了天性。
车到了国立附小之后,任铭轩抱着嘉琪走进了教室。
他穿一件深色风衣,身材高大英挺,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出色。
安排了为嘉琪作测试的老师有三个,一个是英语老师,是个男的,一个是女老师,管才艺的,一个是教导主任,这个完全是为了接见任铭轩而来的。
毕竟,学校校庆都要请不少有身份的人来为学校捐款。任铭轩的集团虽然以前没有捐过任何东西给国立,但是如果他的儿子在国立读书之后,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那个女老师一转头,见任铭轩单手抱着一个孩子,身姿挺拔,气势内敛,不由得就红了脸。
教导主任立刻走上前去招呼任铭轩。
客套之后,测试就开始了。
任铭轩率先开口道:“他叫丁嘉琪,才来中国一个月没有的时间,还不太能说中文。”
那个女老师愣了一下,问:“您不是姓任?”
任铭轩说:“他随他妈妈的姓。”
三个老师点了点头,不敢多问什么。之前任铭轩的秘书已经把嘉琪和任铭轩,以及任父的资料都寄了过来,三个人都知道任铭轩的父亲就是围城博彩业的老大任建长,这是支持围城经济的主要支柱,所以更加不敢多说什么。
英语老师咳嗽了一声,说:“既然这样,我就先来问几个问题吧。”
他对众人说完了中文,然后用英文向嘉琪问道:“hello;how are you?”
嘉琪第一次听到这种中式发音的英文,觉得有点怪,但是还是听懂了,很乖巧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然后又和英文老师聊了些别的东西。
英文老师用英文说:“他的英文很好,我觉得比学校里任何人的英语都好,包括我的!”
嘉琪已经知道了对方是老师的身份,不免有些尊重的意思在心理,又听老师夸奖他英文好,高兴起来,声音脆脆地说:“谢谢老师!”
大家都笑了起来。
女老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一脸柔和的任铭轩,脸又止不住要发烫,就立刻把眼睛移开了,但是又忍不住眼睛总是要往任铭轩脸上瞟。
“小钟老师,给你了。”
教导主任在一旁提醒着,钟梅才立刻回了神。
她看了一眼任铭轩,发现对方并没有看她,舒了一口气自己的窘态并没有落在他眼里,但是轻松之余,又有些失落。
这次考试真的就是走形式。本来正规的入学考试是要考语文,算数,英语,才艺四项,但是学校已经提前知道了丁嘉琪的教育背景,自然猜到了他的水平。英语倒没有太多问题,至于语文和算数,那就算了吧。
钟梅深呼吸了一口气,才面带微笑地对嘉琪说:“嘉琪你好,我是你的钟老师。”
嘉琪立刻就叫了一声:“钟老师好。”
钟梅点点头,继续说:“你能告诉老师你有什么优点吗?”
钟梅的英文不太好,用词有些偏颇,本来她要问嘉琪擅长些什么特长,但是一紧张,加上本来英文就不如英文老师好,听在嘉琪的耳里,就变成了你的优点是什么。
嘉琪站在教室中间,想了想,认真地说:“舅舅说我长得漂亮。”
他是很认真的思考过了,但是在他记忆里面,从小到大,都只有别人夸奖他长得好看,除此之外,他很少听到别人夸他别的东西,所以只能这样回答。
几个大人先是互相看了看,又觉得这个答案实在是可爱,都笑了出来。
嘉琪感到不好意思,他觉得自己的有点自卖自夸了,说道:“其实没有啦,我还有别的优点.”
钟梅笑了笑,停了下来,说:“好的,老师知道嘉琪长得好看,嘉琪会唱歌跳舞吗?”
嘉琪摇头。
钟梅有点尴尬,她又看了一眼任铭轩,发现他面无表情,不由得心里忐忑,心想是不是让他感到丢脸了,很多有权势的家长,为了自己的面子,都最不能接受别人揭自己孩子的短。
她尴尬地向要掩饰过去这个事情,于是硬着头皮说:“那画画呢?嘉琪喜欢画画吗?”
嘉琪还是摇头。
钟梅几乎要绝望了,不由地向教导主任看去。
“但是我会弹钢琴。”嘉琪忽然说,这一句话,让钟梅几乎错以为是幻听。
“钢琴吗?”钟梅又不由地想要确认。
“嗯”嘉琪点点头,接着说:“我会很多曲子,你要听听看吗?”
钟梅点头说好。
教室的一角放着一架立式钢琴,已经有些年头了。嘉琪走过去,坐到琴凳上,因为他人还不够高,坐着的时候脚会悬空,所以就说:“请给我一个放脚的凳子好吗?”
几个老师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为何意。
任铭轩明白过来,直径出门在花坛的地方找了两匹红砖块放到了嘉琪的脚下。
嘉琪感觉踏实了,甜甜地对任铭轩说:“谢谢戴迪。”
任铭轩也温和地回应他:“不用。”
然后就坐回了一边去。
嘉琪按下了第一个琴键之后,任铭轩就睁大了眼睛。
不仅仅是他,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
嘉琪的琴生震撼了所有人。虽然他只弹了一部分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第六号,那只是高潮的一小部分,但是他弹得极其流利熟练。他整个人,在演奏的过程中,全神贯注,表情投入,神情神圣美好,他整个人都在音乐的流淌声中散发着和煦明媚的光芒。
一曲终了,嘉琪郑重地从砖块上走下来,对所有人鞠了鞠躬,仿佛他面对的不是小学才艺监考老师,而是正在想音乐厅的观众谢幕。
虽然他的动作带着孩子气的稚嫩和青涩,但是没有一个人笑话他。
反而为他这样认真郑重对待音乐的态度而对他刮目相看。
这个看起来娇滴滴又有些笨拙的嘉琪,居然身体里蕴藏着如此惊人的天赋。
嘉琪见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看着自己,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说:“其实,我还会些别的曲子,只是现在忘记了。”
钟梅立刻就肯定,这个孩子将来一定能成大器,她自己也是钢琴专业出生,但是天赋没有嘉琪那么高,只是一心喜爱这个乐器,所以才咬牙读了钢琴系。
“嘉琪,你谈的好棒,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孩子!”钟梅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立刻对嘉琪说,然后又问任铭轩;"任先生,您给孩子请了什么样的音乐老师?我建议你把他送去专业的学校接受指导,嘉琪有这样天分,简直就是天才!“
她语气激动,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淑女样。
话说完了,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红了起来。
任铭轩却一脸愉悦的表情,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的儿子原来在音乐上有这么巨大的才华。以前他还以为,他的嘉琪,只是一个白面人一样奶娃娃。
教导主任又和任铭轩交流了几句嘉琪的学习问题,任铭轩就牵着嘉琪的手离开了。
嘉琪因为今天听到了很多陌生人的表扬,心里高兴,走了很远,还再回头向老师们挥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八 变化
嘉琪第一次开口叫任铭轩“爸爸”的时候,是在一个睡觉前的晚上。
任铭轩开会回家晚了,便先吩咐了家里人带着嘉琪吃饭。
那时嘉琪已经正式入读了国立附小。每天早上,天没亮,用过早餐的嘉琪,脸蛋香仆仆的,嘴里都是刚刷过牙的薄荷气息,就被他父亲抱着,坐上了去学校的车。
任铭轩本来可以安排另外一辆车给嘉琪的,但是看到嘉琪孤冷弱小的样子,他觉得,还是自己送嘉琪去学校上课比较好。
毕竟,他是嘉琪的父亲。
而且,他觉得自己亏欠儿子良多。
他先把嘉琪送去学校,在去公司,这样东西两头跑,一来一去,路上竟就会花去两个小时。
每天中午的时候,任铭轩会叫家里的仆人去学校给嘉琪送饭。因为国立附小所在地是老城区,家住的近的孩子中午都能回家吃饭, 而家住得远的孩子,父母都会叫他们自己在学校吃,但是嘉琪初来乍道,语言有不灵光,所以任铭轩就派了人每日给他送午饭。
可是,他万万没有料想到的是,他的这些举动,竟无意给嘉琪带去了很多麻烦。
嘉琪在美国的时候,是个活泼受欢迎的孩子,他长得漂亮,家世又好,从小就师从有名的年轻钢琴艺术家学琴,在美国,会玩得孩子总比会学习的孩子更受欢迎。所以,虽然他并没有很多洋人孩子的闹腾,但是因为他弹一手好琴,很多小朋友都乐意和他做朋友。而且他所在的幼稚园里面大多数小孩都跟他是一样的阶级,最差,父母也是律师牙医之类的中产。另外还有不少明星的小孩也都送去那里上学。这样,大家之间也没有什么强烈的攀比竞争。
这一切,在纸醉金迷的围城,却有些不同。
有钱和有权的家长自然把孩子送进国立附小为第一志愿,还有另外一些家境稍微差一点的孩子,父母也是铆足了劲,各方面打点,要把孩子送进了国立附小。
在嘉琪的班级上,那个家境优越的孩子,叫张岩,是前任市长的孙子,而那个家境差一点的孩子,叫陈益 ,父母都是小本生意人。
刚开学的时候,陈益的父母就教导他要多和班上有“能力”的孩子来往,这样对他以后有帮助。陈益从小在这样利益熏陶的环境中长大,小小年纪,也养成了一幅势力的态度。所以当他得知了张岩的背景之后,迅速就和张岩拉帮结派,做了朋友。
而张岩,一向嚣张,在学校里面对待老师的态度也是油嘴滑舌,老师们因为知道这些学生家长的背景,不好为了这个得罪另外那个,索性对待有些事情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张岩因为幼稚园就在国立的幼稚园念的,到了小学,周围也有不少原来的同学,所以自拥为老大,加上他偏爱打闹一类的事情,更多的小男生因为崇拜自然而然就跟了他组织的“帮派”。而那些不跟他一起闹腾的学生,就成了他的眼中钉。嘉琪自然就算一个。
嘉琪的中文水平有限,他很多时候还是更倾向用英文表达自己的意思,但是这一点,在周围同学的眼中,却被认为是炫耀。
陈益的英文不好;常常被英语老师批评;加上他天生偏玩;其他科的老师也常常为他头痛。而英语老师最喜欢的人;自然就是丁嘉琪了。
嘉琪在美国出生长大;英语发音用词都准确的没话说;英语老师常常点嘉琪出来领读;或则作对话练习。面对这一切;陈益十分不屑一顾。
英语老师这天上课又点了陈益的名;批评他上课不专心;做小动作;然后把丁嘉琪叫起来;示范了一次单词朗读;继而叫陈益跟读。
陈益本来就不喜欢这个从美国回来的小孩;他看起来和自己的世界太不一样了;嘉琪的世界是干净纯净;象雪域高原的白雪世界一样不染一尘; 而他的世界每日都是和老师做对;和张岩闹事打假。加上嘉琪中文不流利;无法正常地和同学交流;在班上就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穿着整洁的校服在座位上呆呆地坐着发神。
陈益站着听了一次嘉琪的发音纯正;吐字清晰的朗读后;结结巴巴地跟着念了出来;他余越念越小声;到最后;几乎就是在自己编造发音了。
英语老师嘲讽道:“你不是很厉害嘛,怎么现在叫你跟着读一次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
老师一说完,周围的学生就笑了笑。
陈益眼神凶狠地瞪了一眼同桌的女生,那女生立刻噤了声。
英语老师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就气愤道:“陈益,你自己成绩不好,还不知道好好学习,一天到晚心思不知道用在什么地方,你看看别人丁嘉琪,本来就是美国出生的,上课还认真听讲,你再看看你自己!”
陈益最讨厌有人拿他和丁嘉琪作比较,每次听到英语老师用自豪的口吻提到丁嘉琪这个名字,他心里就多一份对丁嘉琪厌恶之情。现在英语老师又当着全班同学再次羞辱了他,瞬间,他心里就燃起一把火,口气也很冲地回答道:“老师,连你都说丁嘉琪是从美国回来的,自然我们这些说中文长大的英文不能和他比啦,如果我的母语是英文,你也把我当亲儿子一样喜欢啊!再说了,丁嘉琪也只有英语好,他的中文,恐怕连我三岁的水平都没有。”
说完,全班的同学又是一阵窃笑,陈益见自己说出了全班同学的心声,内心颇为得意,扬着下巴,满不在乎。
英语老师没想到这个学生如此刁蛮,就把书往讲台上一扔,说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下课后到我办公室来!下课!”
丁嘉琪懵懵懂懂地听到下课铃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刚才虽然他不能完全明白英语老师和那个男同学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可以确定他们之间是发生了争执。他天生对声音很敏感,可以从别人的语气和语调中明白过来对方的情绪和思想。所以刚才听到同学的笑声和看到老师以及那个男同学表情,他就猜到事情大概是不好的。
他打算去上厕所,站起来的时候却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拉住了。
嘉琪一回头,就发现一个男生拉住了自己的袖子,对方用英语问他:“你还好吧?刚才的事不是因为你,你别放心上。”
嘉琪本来打算问对方到底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这时候预备铃响了,陈益阴着一张脸走回了教室,看到丁嘉琪正在看自己,他就目露凶光地瞪着嘉琪。
嘉琪看到了对方凶狠的目光,虽然不明白原因是什么,但是内心还是觉得有些忐忑。
坐在嘉琪后面的男生也看到了陈益刚才瞪嘉琪的眼神,就开口道:“你别担心,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
嘉琪点点头,说了句谢谢。
后座的男生笑起来,说:“不用,大家都是同学,我叫陆宇。”
嘉琪来不及回答,语文老师就走了进来,他只能抱歉地看了看对方,笑了笑,表示自己知道了。
一节课听得云里雾里,嘉琪心里一直惦记着上厕所这件事,加上他本来中文水平就有限,老师写的汉字和说的话都一知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