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青年好像非常伤心,露出了泫然欲泣的表情。谢唯这时候才发现他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眼睛,绿色的瞳孔好像猫儿眼一样,洒满了细碎的光,那一瞬间,谢唯觉得自己被迷惑住了,忍不住想伸手抚摸那双眼睛,可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抢先一步扑到他怀里。
“你忘记我了吗?”他的语气带着哽咽,“我是你情人啊,你想把我给甩了吗……”
如果林凯在这里,已经大骂他的老板狡诈,把一个被情人遗忘在脑后的失意之人扮演的惟妙惟肖,但谢唯却从来没遇到这种阵仗,他不知所措的拥着这个人,手放在他肩膀不是不放也不是,真实的眼泪滚落到他的手心,灼热的好像要燃烧起来。
他忍不住率先道歉,“对不起,我……”谢唯词穷起来,迟疑半天,他才斟酌着开口,“一个月前我发了一场高烧,忘了很多事情。”
他心里已经存有诸多猜测,只是莫名失忆这种理由讲出来他都觉得……很假。谢唯有些头疼,他摸了摸对方的头发,怀里的青年还是时不时抽噎一下,吸着鼻子,谢唯沉默一会,“你的手好冰。冷吗?”
对方点点头,谢唯把大衣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又搂着他往前走,听那个人断断续续的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包括自己的名字,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最后抬起头,米切尔可怜巴巴的问,“你不怕我是骗你的吗?”
谢唯温柔的注视着他,笑了笑,“不会,我没在你碰我的第一时间内推开你,说明我们的关系十分亲密。”
即使是谢宁本人,在和他相处过程中也很少有肢体接触,尤其是两个人都是训练过的,不喜他人靠近几乎是条件反射。
米切尔打了个哆嗦。想起刚才自己丢脸的一幕,脸倏然红了。他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谢唯的大衣里,心想反正没人看见,叶不算,他肯定不会取笑自己。
海岸边有几家营业的度假村,两个人来到一个小旅馆,米切尔不是第一次和他住这种破旧小旅馆,但此刻的情况又不甚相同,他心里很迷茫,不知道等会儿该怎么做,本来他们找到叶梓文后,林凯让他按兵不动,先观察一阵叶梓文的情况再说,但他按耐不住想念情人的心情,偷跑出来见他。
根据林凯医生的分析,当初谢宁给叶梓文催眠的时候,是要贴补记忆当中很多空白,但这些空白不是所有逻辑都可以说得通的,所以谢唯的记忆必然有空缺,他干脆将计就计,坦白自己和他的关系,虽然流泪示弱不符合他的性格,举止也有矫揉造作的嫌疑,但凭着他的长相,这幅样子却很能让人心生怜惜。
果然,叶梓文被迷惑住了,即使他不记得了自己的情人,他还是很怜香惜玉的,尤其是对方缩在他怀里流眼泪的样子,让他心瞬间软了下来——他总不会真正伤害自己的情人。
谢唯交了钱,看见的就是米切尔坐在沙发上对着斑驳的墙壁发呆的景象。看见谢唯过来,他乖乖的站起来。“叶。”
男人的眼睛眯了眯,却没有回应他的称呼,只是道,“上楼吧,开好房间了。”
两个人一起走进温暖的室内,米切尔立刻打了一个喷嚏,谢唯好笑的看着他的红鼻头,“去洗澡吧。”
米切尔的脸又红起来,以往叶梓文这么说,就是说明他想要了。但此刻的他也是这样想的吗,他偷眼看他,谢唯的表情很微妙,看不出想什么。他背对着他,替他打开水蓬头试水温,“你刚才叫我什么?”
米切尔叹口气,从后面抱着他的背,“我叫你的名字,你的名字是叶梓文。”
谢唯没有偶停顿,“我很喜欢这个名字。”他顿住,忽然觉得答案有点残忍,自己可能真的是把这个人抛弃了,但是记忆朦朦胧胧,没有对米切尔的任何印象,“我可能骗了你,没有告诉你我的真名。”
米切尔沉默片刻,“那你的真名叫什么呢?”
谢唯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叫谢唯。”
米切尔停顿好半天,才开口回应他,“那我就叫你叶好不好,我已经习惯了。”
他心里有些难过,谢宁到底对叶做了什么呢?他竟然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印象,断然否决掉名字,就好像否决自己的过去一样。
谢唯帮他把衣服脱下来,“好,不过你先洗澡,等下我们再谈。”他一个人从浴室里面走出来,摸出一根烟,放在鼻尖上嗅了嗅,又收回去。
他不抽烟,不过谢宁会为自己准备烟,所以他也没有拒绝。而对于米切尔,他实在是很喜欢,一看见他就觉得自己的情人非他莫属。如果说两个人是陌生人,一见钟情也莫过如此。可惜……他记得安格组织的现任首领就是叫这个名字。
会不会那么巧呢。谢唯拨弄两下打火机,最后还是收好,放在兜里。
……
谢宁把烟灰缸劈头盖脸的砸过去,“人呢?不是让你好好看着他吗?”
季佐的额头被砸开一个口子,鲜血从额上留下,他也不擦,忍痛道,“谢先生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思想,他想要走,没有人能够拦得住他。”
没有谢唯的约束,谢宁的阴鸷好像完全无法掩盖,他怒极反笑,“很好,那我要你有什么用,你给我滚出去,免得哥哥回来看见他的手下被人打破头。”
他这时候还在想对方只是出去散心,却没想到那一边,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他预期。
抱着只穿一件浴衣的米切尔,谢唯看着他带来的那些证件,手机和联络卡,自己记忆里面的空白地段好像全部都被填补起来,谢唯确实不是一个人,只有谢宁这个弟弟的,他还有其他的朋友,虽然用了化名,但他的人生还是有迹可循,直到米切尔缩在他怀里打了一个哈欠,他才想起这个人和他一样,走了好长一段路,应该很累了。
“你去睡吧。”谢唯,不,现在应该叫叶梓文的男人说。他把米切尔裹紧被子里。米切尔抓着他的手,“我睡了你会偷偷走掉吗?”
叶梓文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不会。”
他躺到他的身边,米切尔把脑袋靠着他的肩膀,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他说,“那天,你也是怎么说,然后就一去不回来了。”
叶梓文更愧疚了,“对不起,我仅有的记忆就是和弟弟在海边时候的事。”
米切尔声音迷迷糊糊的,“我知道,他是谢宁啊。”
“你知道他?”
“你和他的关系很差呢。”
“……”叶梓文沉默了,其实对于谢宁的话,他一直不怎么相信,但是他这个人随遇而安,不怎么在乎对方的欺骗。他再低头去看米切尔,他已经睡着了,叶梓文站起身,走到浴室把他的衣服翻出来,里面有一些现金,卡,和……两个人的照片。
叶梓文的神情变得温和起来,原本仅有的一丝怀疑也打消了,这张照片是和对方普通的生活照。对着镜头,两个人都微微笑着,看样子也不可能是PS出来或者偷拍的。
这时候手机又响起来,是谢宁的电话,他一接通,那声音就焦急的从话筒里传递过来。“哥哥,你在哪里,怎么不回来呢?”
“我出去走走……”
“你要出去走,为什么不让季佐陪着你?”谢宁打断他的话,紧接着他马上发觉到自己太急切了,忍不住顿了顿,放慢语气。“不是我拘着哥哥,只是外面一个人活动很危险,安格的人始终想找我们麻烦。”
叶梓文瞥了一眼在床上睡着的人,“我知道。”
谢宁似乎松了口气,“哥哥知道就好,这样吧,你现在告诉你在哪里,你不喜欢季佐,我让别的人去找你,陪你在这个地方好好玩一玩?”
叶梓文说,“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你也不要担心,我明天就会回来。”
他挂掉电话,也不想去想谢宁在那一头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爬回床铺,小旅店的被单上有一股霉味,不过那个人还是睡得很好。他大概很疲倦了,感觉到旁边有热源,米切尔又朝他靠拢过来,叶梓文把他搂在怀里,觉得自己这个动作曾经做了成百上千次。
“这下麻烦了。”他喃喃的道。
……
林凯把在床铺上睡觉的杰瑞摇醒,“老板呢?”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寒气,杰瑞猛地打了个喷嚏,有些怀念的缩在被窝里面,“我们盯完他们的交易,他自己偷偷跟着Key走了。”
“你就这么让他胡来?”林凯的脸色很差。“赔了一个还要再赔一个。”
杰瑞实在是怕了他了。不过他不敢多说,自己的确把米切尔给丢了,林凯抓狂的摇着他的衣领,“你还敢睡,你还敢睡,安格先生来了,我看你怎么睡!”
杰瑞连忙握住他的手,“医生,这次你可一定要帮我求情。”
“滚吧你。”林凯嫌恶的甩开他,一个大男人握住他的手这件事实在他让他恶心了。被如此嫌弃,杰瑞不满的嘟囔,“什么嘛,你还和谢宁搞过呢……”他的声音很小,不过还是被离他很近的林医生听见了,又被打了一下头。
杰瑞气得从床上跳下来,这是什么双重标准,他嫉妒死了!“我也要!”
“什么?”林凯挑起眉。
“我要和你……那个!”杰瑞语气支吾,但他马上理直气壮起来,“好兄弟之间偶尔打打手枪是正常的嘛,你不是和谢宁搞过了吗,这不公平,我也要!”
林凯踹了他一脚,“你看错了!”他坚决不承认那时候和谢宁发生的一切。
杰瑞气呼呼的从房间走掉,一边回头一边哼哼,“没义气,骗子,王八蛋……”他再也不要和这家伙说话了,可恶!
这一头,米切尔终于从舒服的睡眠中醒来,他打了个哈欠,发现自己头还压在叶梓文的肩膀上,手搂着他的腰,两人姿势亲密无间。
眷恋的蹭蹭对方的胸膛,他才记起应该给林凯他们报一个平安。不让自己一直消失下去,肯定会让雷诺对他父亲河东狮吼。
叶梓文眼睛是睁的,发觉对方在动,把他从胸口捞起来,“醒了?”
嗯了一声,米切尔拨弄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坐起来,正想着怎样找个借口出去打电话,叶梓文却先开口问他,“你愿意不愿意跟我回去呢?”
这句话让米切尔吓了一跳,“回哪里去?”
“我家。”叶梓文捏了捏他的手,“我要回去一下,看谢宁还有什么事情。”
米切尔的眼睛转了两圈,思考自己应该怎样行动,说实话,他是很不想和谢宁扯上关系的,但是现在把叶梓文带走,也是不可能的,一是他没那个能力,二是即使他和叶梓文解释他的真实身份,也是口说无凭的事情。解铃还需系铃人,由谢宁下的催眠,也应该由他来解。
不过现在有了个一探敌营的机会,或许也是一个专辑,他点点头,“好吧,我跟你走,只是我和你弟弟的关系很差,你不要介意。”
叶梓文看着他,“你……还没告诉我你的事情呢。”
米切尔停顿一下,主动搂着他的肩膀,“我不想说,你自己要努力想起来。”
从小旅馆出来,太阳在天空中挂的老高,两个人在附近的渔民家吃了一顿午饭,家家户户都卖油炸海蛎饼。油饼中间点三四颗花生,吃起来很香。米切尔心里高兴,胃口也好了很多,刚要啃第四块,被叶梓文制止下来,“不要吃太多,这个东西很热。”
“热?”
叶梓文把他的油饼拿走,换了一碗蛤蜊汤,“就是火气旺盛,喝这个。”
蛤蜊汤有点腥,就算加了生姜味道还是很重。米切尔喝了几口就把它推到一边,于是叶梓文拿起他的碗继续喝,他昨天加早上都没休息好,现在很累,不想说话。
吃过午饭,叶梓文招来一辆的士,坐车到了市内,首先他打算先给米切尔买一件新大衣,他穿的太单薄,一看就是随随便便跑出来玩的少爷。不过两个人裹在一件大衣其实是很亲密的事,米切尔对此暗自不满。
在试衣间里,米切尔偷偷掏出手机,给林凯打了一个电话。
“……你见到他了?”听完他的叙说,林凯沉默了,“果然,梓文的情况是彻底催眠,医学上称为解离性失忆,是从意识根源上面开始篡改。”
“我会和他一起回谢家,我想知道谢宁到底是怎么给他灌输这一记忆的。”
“你不怕谢宁对你不利?”
“你不要小瞧我。”没了叶梓文在一边,米切尔完全舍弃了那副孱弱的面貌,他像豹子一样凶狠露出獠牙,“为了他,我龙潭虎穴都是敢闯的。”
第 43 章
从试衣间走出来,叶梓文坐在男装店的沙发上喝茶,看见米切尔换了一件新衣服,抬起头,“试好了吗,喜欢哪一件?”
米切尔对着镜子照了照,“如果我都喜欢,你全都买给我吗?”
“好啊。”他们两个人都想着同样的事,反正是麒麟的钱,不花白不花。
米切尔毫无愧疚感的买了好多衣服,除了身上披着的大衣,其余指明送到谢家大宅那里。还有他喜欢的洗漱品牌,惯用的香水等等,叶梓文第一次见识到人可以细节到如此程度,他挑起眉,“你打算把整个家都搬到那里去吗?”
“我打算在那里常驻,再把你抢回来之前。”他勾着叶梓文的脖子亲了一口,毫不顾忌现在是大庭广众的场合。幸好是在高档奢侈品店内,周围只有诧异的店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我想好好休息一下。”叶梓文没有避讳。“在谢家我根本没法安心睡觉。”
“这么说要留在这里待几天了?”米切尔的眼睛很亮,他也好久没有休假,趁着这个机会,能和叶梓文两个人好好待在一起放松一下,想起上次被打扰的好事,他就对谢宁恨得牙痒痒。
叶梓文笑了笑,“不行,我答应谢宁,明天就回去。”
明天大概也是他的底线了,谢宁的性格是什么都要控制在手里的,如果叶梓文离开一天两天,他还可以接受,多天的话,他恐怕现已经开始全城搜查了。
米切尔立刻蔫了,他现在的喜怒都表现在脸上,好像孩子一样,反而很让叶梓文喜欢。叶梓文揉了揉他的头发,安慰他,“等我解决完这件事,就到别的地方住下来好不好,你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