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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玉萍回到宿舍,打回一盆水抹抹脸,洗洗手脚,就靠在床边捧着一本课本埋头看起来。而安娜华、林丽、雷美嘉、卢雅妮围在一块天宽海阔地谈论不休。韦薇既不复习功课,也不参与安娜华她们的闲聊,而是翻开一本戏剧杂志静静地欣赏明星剧照,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模仿明星的动作。
安娜华转头看见韦薇正在搔首抓发,大声嚷道:“哎哟哟!我们的舞蹈家,你明天毕业后真是去报考舞蹈艺术专业哪!”
韦薇放下剧照,说:“当然想报考艺术专业!不过,我爸爸叫我继承他的事业,要我当一名记者。娜华,你说,我是跳舞好,还是当记者好?”
“依我说呀,还是跳舞好!”安娜华过去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娇声娇气地说:“凭你这副苗条修长的身段,如果不去跳舞,那就太可惜了。如果践踏了造物主恩赐于你这副如此娇俏的演戏肢体,简直是一种浪费和罪过呀!”
韦薇没有生气,平静地说:“听你夸的,那我就先去学跳舞,然后再去当记者。我认为记者这份职业颇好的,能够用自己的笔把社会上发生的事情报道出去,拓展读者的目光,激发他们对社会变化、发展的关注和责任感……”
“哟!看不出你倒是一位具有丰富的社会忧患意识的政治宣传家。”安娜华惊叫起来。
对铺的林丽喊一声女伴:“娜华,快过来过来谈谈你今后的打算吧!”
安娜华转回过去。
李秋霞全神贯注地不知在思考什么问题,她手中的书滑落在一边。她默不作声,好象她不在现场似的,任寝室的几位女生谈论得天花乱坠,仿佛半句话也没传入她耳朵内。
许久,殷玉萍才记起坐在床边的李秋霞,她看见她痴呆呆地坐在床头那边,搁下书本,关切地问她:
“秋霞,你想什么问题?”
李秋霞抬起疲惫的眼睛,无精打采地说:“玉萍,你看我叔叔家目前这样的困境,我能继续上大学读书么?即使我能考得上,又到哪儿去弄那一大笔学费呢?”
殷玉萍安慰她:“先别管那么多,到时候再说那时候的话。考得上是一回事,有没有钱缴学费是另一回事,反正先闯过升学考试这一关再说。”
星期天,李秋霞从学校回到家中,把自己想放弃继续升学考试的念头说出来。李炳南听罢,不高兴地责怪她说:
“秋霞,你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呢?你想,我们李家祖祖辈辈就出你这么一个才女,你如果能考上大学,我就是不吃不喝也要想尽法子供你读书!”
李秋霞把叔父病怏怏的面容全部收敛入眸子里,心中难受地想:听你说的这么轻松,如今你又失业了,就是不吃不喝,你又能上哪儿去弄钱呢?甚至连看病也没有钱,何况上大学的花费不知要多少呢……她嗫嚅着嘴唇,想把内心的忧虑说出来,可是又怕伤透了叔伯和婶娘的心,只好缄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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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忧心忡忡
第20章 忧心忡忡
不知为什么,春霞、冬霞忽然在床上哇哇哭叫,外婆连忙抱起春霞,揭开尿片一看,原来是尿湿了。外婆轻声和气地哄婴儿:
“噢,别哭,别哭,外婆给你们换好尿片,就给你们喝米汤……”
李秋霞见状,忙过去帮外婆为小妹换尿片。她换完尿片,问道:
“外婆,我婶娘今早上哪啦?”
“从昨天起,她就到医院干活去了。”
李秋霞说:“妹妹她们还未满月,婶娘怎么就去上班了呢?”
“唉,你婶婶怕在家呆久了被院长解雇,所以……”外婆满面愁容地叹气说。
张巧丽产后还没有恢复体力,她就支撑着到医院去干活。原因是她考虑到医院每个月底都要大搞环境卫生,人手紧张,因此她不顾丈夫和外婆的劝阻就去上班了。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丈夫已经失业了,如果自己再被医院解雇,那家里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作为侄女,李秋霞理解婶娘的心情,而此时此刻她心中更是增添百般忧郁。方才,叔父劝她不要放弃升学考试的念头,说归说,事实归事实,眼下的生活困境实实在在地摆在眼前,你想绕道避开是绝对不可能的。
“咳!咳咳……’厨房那边不时传来李炳南的咳嗽声。他正在烧火煎中草药。
李秋霞心情抑郁地走进厨房,她在叔父身旁蹲下,想开口说些什么,李炳南却先开口:
“秋霞,你们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考试了吧?”
“嗯!”李秋霞轻轻地应道。
李炳南又咳几下,吐出一口浓痰在火灶前。他用木棍拨一层柴屑掩盖住,然后再把沾满痰液的柴屑拨入灶膛内烧掉。顿时,火苗中弥散出一股难闻的气味。
李秋霞目睹叔父喘气吃力的痛苦样子,内心一阵阵收缩。她握住拳头,轻轻地给叔父捶背。她边捶边说:
“叔,你如今病得这样子,又没有工作,家中的生活重担全部压在婶娘一个人身上,我……”
她说不下去了,两行泪水忍不住滴在叔父的脊背上。
李炳南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烂了一个洞儿的汗衫,侄女的泪珠刚巧滴在汗衫的破洞处,他感觉到脊背上有一股暖乎乎的液体在浸润着他的肌肤。他回过头来,看见侄女眼泪汪汪的,映照出灶膛内许多火星,惊异地开口问:
“你怎么啦,秋霞?”
秋霞忙拭去泪水,掩饰说:“不小心被火烟熏着眼睛了。”
其实,李炳南已经明白她为何流泪,他知道她内心的苦楚,继续劝慰她说:
“你还年轻,如果能考上大学,有了一张毕业文凭,将来出到社会上才能够找到一份好的职业。不仅对于你的未来前途带来无限的好处,而且对于我们一家子也带来无比的荣耀!我们家眼下的困难是暂时的,咬咬牙关就挺过去了。你千万别弃学,只有你能考上,叔叔我还是那句话,不吃不喝也要供你读书!”说罢,又是一阵猛咳。
李秋霞看着叔父病怏怏的样子,听完他的话,丝毫无法感到轻松,只觉得更难过,更沉重了。但是,为了让叔父的心情好受些,她强作欢颜地说:
“叔,你放心吧!我一定努力复习好功课,争取考出优异成绩报答你的殷切期望!”
李炳南笑了:“这就是了,你不能学你弟弟,有书都不想读,多读点书对你今后走到社会上有好处。好吧,你快去抓紧时间复习吧!”
李秋霞走出厨房时,感受到脊背承受着大山一般沉重的父爱,那是叔父把自己一生的梦和夙愿都寄托在她身上啊!他象一头耗尽体力的老牛那样,辛苦劳碌了半辈子,为的都是把李家的后代抚养成人有出息。虽然自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但叔父和婶娘已经把她和弟弟视为他们的亲身骨肉。谁知,依群不争气,变成家中的反骨仔,宁愿在街头浪荡,偷摸扒窃,也不回家。这样,她作为他的侄女,如果再不听话,那岂不是要把叔父婶娘的心捏碎吗?她一想到这些,内心就感到一阵震颤、痛楚、悲切。她不能让恩重如山的叔父对她失去希望啊!于是,她回到房间,跟外婆说要去学校看书,便匆匆忙忙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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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他从后面追上她
第21章 他从后面追上她
李秋霞之所以要去学校看书,是因为学校教室比较安静。尤其是星期天,大多数同学都回家了,只有极少数同学留在校园,而且都是刻苦用功读书的尖子生。这时候,学校教室、操场、寝室等地方静悄悄的。安静的环境,往往容易调集大脑思维精心思考问题、分析问题,从而比在嘈杂的环境下取得明显的效果。
仲夏的骄阳如同火球一般,把无数束锋利的光芒针尖似的刺向大地。街道马路两旁的树荫下,摆卖西瓜的老汉不停地吆喝:“卖西瓜哩!保证又甜又沙!卖西——瓜——哩!”
几个小男孩在西瓜摊旁吃西瓜,一个个啃得津津有味。
“姑娘,尝一块西瓜吧!”李秋霞经过那里时,老汉对她打招呼道。
一块块红润欲滴的瓜瓤映入李秋霞的眼帘内,令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说实在的,她好想吃一块西瓜,不是为了解渴,而是想尝尝鲜。可是,她把心头的欲望强压下去,摇摇头,走过去了。
她才离开西瓜摊不远,从背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秋霞,等一下。”
她回过头,原来是刘夏急匆匆地跑上来,他手中正拿着两块西瓜。他小跑到李秋霞跟前,把一块西瓜递给她:
“喏,快吃吧。”
姑娘没有推让,一口就把平整的瓜瓤咬了一个口子,一股甜润的流汁如清泉一般沁入她心田。
“秋霞,你去学校复习功课,是吧。”刘夏不等她回答,接着说,“我方才到你家找你,你外婆说你去学校了。我马上就追出来,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你。”
李秋霞转脸看着和她并行的小伙子,说:“找我有事么?”
“哦,有一道练习题我算来算去,总解答不了,我想叫你帮忙。”
“你呀,真是书呆子!”
刘夏咧咧嘴傻乎乎地笑道:“有什么法子,不懂就是不懂,总不能在考场上光咬笔头呀!眼下升学考试快到了,再不抓紧时间不行啊!”
两人一边吃西瓜,一边行走。吃完西瓜,李秋霞把瓜皮扔掉,掏出手帕抹抹嘴巴、手指,然后把手帕递给刘夏。
刘夏抹嘴巴时,感到手帕散发出一股姑娘馨香的体息,他使劲地嗅了嗅。之后,才依依不舍地将手帕交回姑娘。他看了看她,发觉她的神态、气色比几天前好多了,内心不免一阵高兴,说:
“秋霞,上星期我看见你没心思看书复习,我真有些为你担心。”
李秋霞反问他:“有什么担心的?”
“怕你考不上大学呗!”
“唉——考不上倒也罢,就怕考上了,我们家又到哪儿去弄那么多的钱去缴学费啊!听说每年至少花费一万元呢!”她叹息道。接着,无可奈何地说,“本来,我想作罢,可是我叔叔非要我参加考试不可。我怕他为我操心操坏身体,所以只好打算到学校去。”
刘夏高兴地说:“秋霞,既然你叔叔这样关心你的升学问题,你就完完全全静下心来,抓紧这十来天的时间作最后的冲刺。一旦考上了,对你叔叔也是个安慰,免得他操心劳神。”
“我想,作为侄女也只能从这方面尽孝心了。到时候如果没法子找到钱缴学费,叔父和婶娘也不能再怪我了。”李秋霞说。
学校草坪上,并非空无一人,不远处,三三两两勤奋好学的男生女生正在聚精会神地埋头看书。有两个一男一女的学生正在喁喁谈论练习题。
李秋霞和刘夏走过他俩身边,谁也没有惊动谁,他们径直向教室走去。
第22章 失 业
第22章 失 业
身体虚弱的李炳南完完全全把正在复习功课参加升学考试的侄女牵挂在心上。为了筹集到侄女的学费,他不顾病得不轻的身体,一步三摇地走到街上,想揽一份活儿挣几个小钱。
可是找了几天,根本无法寻找到活计。大街上,下岗的身强体壮的汉子和刚从大中专毕业的年轻人多的是,人家都无法找到工作。何况他一个病得风吹欲倒的人,对方一见他那副病怏怏的模样,早就摆手摇头,甚至拿起扫帚喝斥一顿把他赶开。
李炳南走困了,其实也饿极了。早晨,他只喝了一碗稀粥,奔波了几个钟头,早已饿得饥肠轱辘。他在路边树荫底的一块石头坐下歇一会儿。
火辣辣的太阳把马路暴晒得冒出一丝丝蓝烟,没有一丝风,李炳南口渴舌焦,他额头早出一层热汗,褪色的浅蓝工作服被脊背的汗珠子浸湿透了,满脸汗津津的、粘腻腻的。树荫把严炎的阳光遮住了,一抹绿荫罩在他身上。歇了好一阵子,他才感到身体凉爽了些,喉咙也没象方才那样焦燥干渴了。
前天,李秋霞考试结束了,她回家的那天晚上,作为叔父的他迫不及待地询问她考试的情况。秋霞很平静地说,感觉良好,估计不少于500分。听到秋霞的回答,他内心好兴奋、好欣慰啊!他相信自己的侄女,相信她的智商和能力。因此,他多日的愁眉苦脸第一次展现了笑容,高兴地说:
“好哇!秋霞,你将是我们李家祖祖辈辈第一个大学生!你今后要好好学习,毕业后出到社会才会有更大的出息!”
李秋霞内心涌满苦涩,淡淡地说:“叔,你别太高兴过早,我的成绩恐怕没有自己估分的那么好。万一考不取大学,会令你失望的。这样的话,侄女恐怕要辜负叔叔和婶娘的一片期望了。”
“会考取上的,会考取上的。”李炳南喋喋不休地说,“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身上的哪一条经络叔叔我都清楚呢!”停一会儿,他象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要在开学前到外面寻找到一份职业或是临时工,多挣几个钱送你上大学!”
要重新寻找到一份工作,谈何容易。在这个人满为患的小县城里,下岗工人比比皆是,在这些失业的人群当中,有因为工厂破产倒闭而丢了饭碗的;有的是因为工厂产品严重积压推销不出去,资金不能及时回笼,不能支付工人的工资而逼迫停产的;有的是因为违反了厂规被老板解雇的。李炳南就是由于违反皮鞋厂厂规,把厂长张金河贪污受贿的行为用书面向上方反映,结果被张金河查出,迁怒于他,便一句话将他赶出了工厂大门。
那天,李炳南拖着病怏怏的身体赶到厂长办公室。张金河正在审阅月度产品统计表,一眼见到他,阴冷冷地说:
“噢,你来了。我正想叫刘主任上你家,通知你到厂财务部领取你最后半个月的工钱呢!”
李炳南似乎早就知道厂长会报复他,只是没料到事情的结局这么快,这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