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儿口渴,心不在焉的东张西望,娘含笑道:“只不过,这学问虽要做,别的事情,也该留一点心……静儿,你也快满十五岁了,娘问你,这王元泽,你心里可中意么?”
这名字,好像在哪儿听过,却是死活想不起,辙花儿又向我使眼色,我瞧他媚眼如丝,心里一热,跳过去就啵了一下,辙花儿慌忙推开,我又缠上去,辙花儿有点儿皱眉,看了娘一眼,讪讪的陪笑道:“小妹可是有名的才女,这夫婿,可要细细的挑才成。”
娘带着笑:“王元泽素负才名,只怕也未必比我静儿差了。”
辙花儿凑趣一笑:“说的也是,只是小妹才思敏捷,出口成章,我瞧王元泽终究略逊一筹。”
娘笑着摇头:“自家妹子,自然是千好万好。”
辙花儿笑道:“难道不是么?”他转向我:“小妹,不如,哥哥出个对子给你对好了。”
又出对子……我有点儿扫兴,把着他肩东摇西晃,辙花儿一笑,便道:“上联是,左摇摆,右摇摆,左右摇摆摇左右。”
哇?这个我会对!我流着口水就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上摸索,下摸索,上下摸索摸上下。”
辙花儿笑容顿收,一脸黑线,他也不敢去看娘的脸色,连咳嗽带摇头的道:“小妹别闹,哥哥是正经考你,不如这样,上联是:思国思民思社稷。小妹,你看……”
耶?这个更好对了,我色迷迷的眯眼笑:“爱天爱地爱美人”
娘显然不太高兴,重重的哼了一声,便从栏杆上站起身来,伸手扶腰,皱着眉心,辙花儿想去扶,奈何我一直攀在他身上不肯下来,他只好遥遥的对娘亲表示关注:“娘,没事吧?王大夫送来的膏药,娘没有用么?”
娘也不理会,一言不发的便要向前,辙花儿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我也觉得风头不妙,赶紧从他身上溜下来,轼尾巴草一直没怎么说话,赶紧上前打圆场,笑道:“小妹便是喜欢跟子由胡闹,一张小嘴巴,半点不饶人,不如大哥也来出个对子给你!”他想了一想,轻咳道:“膏可吃,药可吃,膏药不可吃。”
我偷眼看看娘的脸色,撇撇嘴角,轻声道:“脾好医,气好医,脾气不好医。”娘气坏了,拂袖便走,轼辙两人和豆腐渣赶紧跟上,豆腐渣苦笑道:“娘,小妹本来顽皮,您又何必生气?”
娘皱着眉心:“聪明不用在正道,只卖弄这般文字机巧,一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这般荤素不禁……这成何体统?”
第一卷:傍神 第18章:有缘无份与美若天仙
大清早几个人风起云涌的来,又不带走一片云彩的走了,既然没人理我,我只好回房间继续写吴道子,没白没黑不吃不喝的写了三天,终于把我对他的热情消耗殆尽,于是乎拖着半成不成的一大堆稿子去找花无期。
稿子好重,拎的我手臂疼,一路走到那家茶馆楼下,遥遥看到窗口有个淡青色的修长人影,似乎就是花无期,我赶紧仰头叫了一声,那人影立刻就消失了,我心想他大概是来迎接我了吧?谁知等了许久,他都没来,我只好自己走上去。
雅舍空空,花无期居然不在,难道是我看错了吗?我在房间东转西转,随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还是香喷喷,滚滚热的,于是一口气喝光。无聊的坐了很久,花无期始终都没回来。我实在不想再把这些东西拎回去了,索性找了个角落一丢,然后打着哈欠走下楼来。
这会儿无事一身轻,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困的要命,半眯着眼睛走到门口,没留意跨过门槛就是楼梯,一脚踩空就摔了下去,身前身后同时有人轻呼出来,摔下去的地面软软暖暖的,很是舒服,舒服的让人想睡觉。脑袋上方很天赖的声音道:“苏姑娘。”
我眼皮实在撑不开,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地面晃呀晃,“苏姑娘!苏姑娘!你没事吧?”
“嗯……”短暂的沉默后,身后有个清淡熟悉的声音轻咳道:“我想,她大概睡着了吧……”
很天赖的声音似乎在磨牙,“这……这叫什么事儿……真后悔今天出门没看时辰……”
呼呼……
………………
我做了一个很美很美的梦,梦到好久不见的戬花儿站在窗台上看我,三只眼只只光芒万丈,我心头一热,飞扑上去,却扑了个空,膝盖一软,人就醒了。
娘亲居然坐在桌前,正背对着我,刷刷的翻着什么,我梦里光脚从床上扑下,险些将她抱个满怀,她听到了声音,便转回身来,含笑道:“静儿,醒了?”
“嗯。”眼睛眨一眨,帅哥变娘亲……脚底下有点凉,我走到床边穿回鞋子,娘拍拍身边的长凳:“过来坐。”
我无可不可的坐过去,她便把手里的纸递给我:“静儿,你瞧瞧,这便是王元泽的文稿和诗稿。”我就她手瞥了一眼,不是黑就是白,一团团一行行,我这两天总看这个,正看的眼晕:“看这个做什么啊!”
娘嗔怪的侧了头飞我一眼,那叫个风情万种,嗯,这个眼神不错,我得好好学学,“你这孩子,昨天又被人家抱着送回家来的,不是情份,也是缘份,还跟娘装蒜!”
“啊?”我努力想努力想,实在想不起昨天是怎么一回事儿。
娘微微带着笑:“静儿,你细细看看,这王元泽,人品出众,家世也是没的说的,我粗略翻了翻这些诗集,也是文才隽秀,你只消点点头便成。”一边说着,便拉开我手,强把那纸放在我掌中。
我仍是有点儿迷迷糊糊,满心想爬回床上接着睡,随便低头瞥了一眼,诗名叫《倦寻芳》,这名字,街头卖文摊上十家有八家有,我打了个哈欠:“天涯何处无芳草……寻芳不觉醉流霞……人间四月芳菲尽……”
她拍我的手背:“好了好了,知道静儿满腹经纶,谁要你背诗了?”
“哦!他一定寻了很多芳,整天没事就寻芳,所以倦了……”话说我已经花痴这么多年,为什么都不倦?想来是因为人间*满园,天上三眼灿烂……
娘皱着眉心不语,我只好继续念:“眼儿媚!啧啧……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一双燕子语帘前,病客无憀尽日眠。开遍杏花人不到,满庭春雨绿如烟。”我实在很困,又念了两首,哈欠连天的丢开诗稿:“娘,不看了好不好,这些诗全都是一样的嘛……”
娘笑笑:“怎么个一样法?静儿说说?”
“字字春qing,首首相思,篇篇花柳,阙阙天花……”
娘亲啐了我一口,叹气道:“少年人,风liu自赏,做这些风花雪月,伤春悲秋之词,虽则有些无病呻吟,却也是无可厚非,静儿,你再想想。”
“想,我想睡觉……”
“你……这王元泽之诗,满纸闲情逸致,新奇藻丽,却失了庄重,只怕难成大器,静儿若当真不愿,那便算了。”她拍拍我的颊:“静儿,醒醒!你好好跟娘说,你想要个怎样的夫婿?”
“我的相公是神仙,色遍上下五千年……”
“瞧你说的像打油诗,这世上哪会有人美的像神仙?”
“有啊有啊!我的花儿,我的三眼,我这辈子非他不嫁,非他不娶……”
“什么三眼四眼的?”
我困的东倒西歪,她便把我扶到床上,叹着气:“你这孩子……怎么困成这样?写吴道子生平,虽则不是坏事,却是太过伤神,静儿啊,若要做学问,还是多填几首词,做几首诗的好……”
周公才是我滴亲人,黑甜乡就是我滴家乡……
…………
我照例是被笔筒砸醒的,听着那咣咣啷啷的声音,我眼睛都没张开,就大叫道:“三……神君!”
我的戬花儿果然坐在窗台上,懒洋洋的斜睨过来,我双眼星光的扑过去,他立刻踢了我一脚,侧过头:“我看你在女人面前,还勉强说的出几句人话,瞧着也不是花痴的人,怎么一花痴起来就不像人了呢?”
戬花儿的神情好温柔,他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卷着光晕,棱角分明的侧面像雕塑一样美好,我心里烧着一团火,偏偏腿软的半步也挪不了,只能张着眼睛看他。他随手翻着桌上的诗稿:“来来来,冒牌才女苏小妹,听你批人批的头头是道,你倒是正经做首诗来给我看看!”
“啊?做诗?”
他好看的指节在桌上轻叩,桌面一震,那茶杯便啪嗒一下翻扣过来,他便竖了指敲,叮咚有声,我瞧那茶杯像一座小小的宝塔,他的指尖便如凝玉,我赶紧走过去,拿了笔,在纸上便写:“
戬
三眼,神仙。
金光闪,人影翩。
帅冠天地,美绝人寰。
想思说不尽,口水流不完。
醉里梦里缠mian,摸手摸脚摸脸,
昔日放羊铸姻缘,不嫁给他不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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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真希望更新就好像树上结果子一样,到那个时候就自己结出来了,也不用偶帮忙……或者将来有人发明个读脑机,只要脑子里有,眨眨眼睛就出来了……咳咳,以上为偶滴新年愿望……
第一卷:傍神 第19章:少女思春与并蒂莲花
写完了,瞧一瞧,献宝似的捧给戬花儿,趁机摸了他的手指,戬花儿瞥一眼,立刻就皱了眉,“这什么?”
“宝塔诗啊!”
他哼了一声,团成一团丢开:“我让你正经写首诗!谁让你写这个了?”
“没有不正经啊……”悄悄蹭下手指也不行呀,别的地方都没摸过呢……这还不够正经啊?难道三拜九叩说神君万岁万岁万万岁才叫正经么?
戬花儿秀长的眉微挑,那模样好不风情:“写首少女思春的情诗出来我瞧瞧。我看看你当不当得来苏小妹,若是写不出,小心我把你的魂魄换个地方。”
“思春……”我立刻想入非非,星星眼的看他,戬花儿白眼道:“小花痴,诗里不准提到我的名字……”
“哦!”我听话的努力想努力想,然后一挥而就,戬花儿扯过去瞥了一眼,讶然的一挑眉:“不错啊!从哪抄的?”他掷还给我:“后面写一句,明日日中,期于茶馆,然后署上苏小妹。”
呀?我要跟谁相约茶馆啊?我有点儿迟疑,戬花儿不住催促,我只好提起笔来,小声道:“神君,你明晚还来吗?”
他哼了一声,看着月亮:“你乖乖听话,我心情好就过来看你,你要是不听话……我……总之你看着办。”
“哦!”看着办呀看着办,我于是提了笔写上,戬花儿笑道:“你的字真够丑。”一边说着,便把那诗折好放进袖中,然后振衣而起,跳下窗台,迅速没入夜色之中。
他走开的脚步很是轻快,流云般的黑发飘垂如梦,我忽然发现他的身影笼罩的金光变的十分浅淡,只有淡淡的一圈,柔润朦胧。我在窗边俯了很久,很想抽这个空儿想明白点儿什么,可又实在懒的想,于是只是软软的伏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慢慢现出了曙光,夜色中一只小猫从庭院中静静走来,看也不看我一眼,径自跳上窗台,飞快的从我手臂边走过,找了一个地方伏下来,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它趴的地方,刚好就在镜前。我好像好久没照镜子了呢!我于是走过去,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自从砚香砸物明志之后,我的房间已经很少有人来帮忙打扫,连墨香偶尔来一次,脸上都要现抹两把泥,镜上早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尘土,只照出模糊的一个剪影。
我懒的去找帕子,随手抓起旁边的小猫,在镜上来回的擦了几下,随手丢开,这下,果然清楚了好些。那猫儿睡的正香,猝不及防,嗷嗷的嘶叫两声,冲我扬着爪子,我也不去理它,对着镜中的自己搔首弄姿。
镜里一张几天没洗脏兮兮的小脸,几天没梳乱蓬蓬的碎发,瘦伶伶的肩,看起来果然不怎么倾国倾城……而且嘴巴干巴巴的,啵人家的时候一定不太舒服……花痴也要有职业道德!我于是推开门,对着门外大声道:“砚……墨香!墨香!我要水,我要洗澡!”
洗刷刷洗刷刷一番之后,看房中的衣服不是红配绿,就是绿配红,于是跑到辙花儿房间里一通乱翻,找出他多年前的旧衣,夹手夹脚往身上一套,揽镜再照,果然英俊潇洒了好些。刚刚打扮停当,娘便叫人过来找我,就便跑去老树叶的房间,翻出他珍藏的扇子,拿在手里,一通乱摇。
娘在窗前绾了髻,笑盈盈的看我,隔了一会儿,走过来,随手帮我把头发束起,我摇着折扇正要出门,娘便在我身后笑道,“苏小公子,今个当真俊逸无双,不如去观音庵逛逛可好么?”
“观音庵?”我眼前立刻出现一尊身后手臂成花盘的观音像,我记得很多很多年之前,观音庵都是供观世音菩萨,现在却全都成了千手千眼观世音,瞧着眼花缭乱。我正要摇头,心里忽然一动:“娘,不如我们去二郎庙啊!”
“二郎庙?”娘有点儿失笑:“又不赛龙舟,又不除妖怪,去二郎庙干什么?”
“看美人啊!”戬花儿的神像,一定威风凛凛,俊色夺人……
娘无奈,却只牵牵唇角:“观音才是美人,宝相庄严,大慈大悲。千手遍护众生,千眼遍观世间,我孩儿若有什么心愿,只管向观音菩萨去求,菩萨必能允可。”她转身携了我手:“静儿,你病好了之后,娘一直想去还愿,这还一直没能成行,今天刚好静儿在家,必得陪娘走一趟。”
人在屋檐下,只好低低头,观音庵就观音庵吧……不知观音菩萨和二郎神,谁的官儿大些,不知天庭,是不是官大一级压死神……不知这一家神住的近不近,要不要顺便逛逛月老庙,求个红绳子啥的下次偷偷系三眼脚丫子上……
其实今天是难得的神情气爽,很适宜于出门,坐了车去观音庵,顾盼潇洒,东张西望。只可惜今天不是初一十五,观音庵虽然有不少信女,善男却是少的可怜,不但数量不多,质量也不大好。我看那观音像宝光晶莹,赶紧跪了下来,满脑子都是三眼,张口就说:“二郎……”又赶紧改口道:“月老……不不,菩萨……”想了半天,想不起要祷告些什么,跪了一会儿,又讪讪的爬了起来。
娘在蒲团上合什跪着,闭着眼睛念念有词,我悄悄爬了起来,走到庵门口,庵门前有个小小的解签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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