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献给七零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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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献给七零年代-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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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晴吓唬一句;“割掉手指可长不回来啊!”

小黄豆坏坏补充一句,“变成四指,小心容川不要你!”

张小可向着王娇,指着小黄豆说:“呦,容川不要阿娇,难道还要你不成?”

小黄豆脸红,“哎呀班长你说啥呢!”然后在大家爽朗的笑声中跑进金黄色的麦田里。

“同志们!开始吧!”前方,指导员一声令下。

大家欢呼一声,然后挥舞镰刀开始奋力割麦子,男生那边早在拖拉机上就说好要比赛,今天哪班输了负责打扫厕所一个月。

王娇虽没割过麦子,但在影视剧里见农民伯伯干过。何况周围都是老师。她猫腰,脸朝黑土背朝天,一手抓麦子,另一手挥起镰刀。镰刀很沉,而麦秆非常扎手,那结实的麦粒比想象中坚硬许多,锋利的镰刀砍在上面发出“咔嚓咔嚓”清脆的响声。

张小可就在王娇旁边,她手脚麻利,动作迅速,是女生中割麦子最快的。直身捶腰时,见王娇埋头苦干,就说:“阿娇,如果累了就歇一会儿。你第一次干,没有经验,速度慢很正常,一定要保证安全。”

王娇扬起头笑笑,“没事班长,我不累!”大家都没喊累,她又不是废物,就是咬牙也要坚持到最后。

因为没有收割机,所以割好的麦子先悉数捆成一捆,用车拉到宽阔的麦场后,赶着驴车用碾子压碎,晒干,脱粒,堆成堆,然后用麻袋装好抬进粮库。九月,北大荒依然多雨,且天气变化迅速,有时一天一个温度,今天是夏天,明天是秋天,说不定下个礼拜就变成飘雪的初冬,所以各连都停了休假,大家争取每一分一秒抢收粮食。

好在一周后,订购的康拜因收割机就到了。

机器负责收麦子,知青们负责将脱好的麦粒晾晒以及装进粮库。

“粮库”也叫“粮食屯”。起初,王娇以为那是一间间大房子,等看到粮库时彻底傻了眼。

容川知道她没见过,指着刚刚搭好的粮屯介绍道:“那些东西一年一搭,啥时候粮食运走,啥时候拆。外面是用苇子一圈一圈绕好,最后再盖一个大盖子防雨用。这可是技术活,不单要绑结实,还要绑严实,不然进去一只老鼠,这一个屯就全完蛋了。”

“你们都会绑这个吗?”王娇一手挡住金灿灿的阳光,眼睛看向不远处。一个几米高的粮食屯上,纪北平与其他几位男知青站在里面,手里拿大铁锹,其他知青扛着麻袋向演杂技似的走过一条长长悬空的木板,然后把粮食往屯子里一倒,站在里面的知青负责把麦粒摊平踩实。

如果弄不好,就会从上面掉下来,但大家干的颇为熟练,女生都各个扛起麻袋往前冲。

容川轻咳一声,“别人会不会我不清楚,但我是会弄的。”他手往前一指,颇为自豪道:“你看,那边那几个,都是我弄的。”

“你一个人?”王娇眯起眼睛,深表怀疑。

容川又咳嗽两声,勉为其难地承认,“当然,宝良和春生也帮了点忙,但主要策划工作还是我。”

王娇也想去扛麻袋,但被容川果断拒绝,容川说,那些麻袋好说也有二百斤,你这么瘦,根本扛不动,就算抗动了,万一走在木板上掉下来怎么办?没办法,王娇只好老老实实呆在麦子场为大家装麻袋。

李永玲身体弱,也被安排道装麻袋这个工作岗位上。比起其他人,她们几个女生算是捡了个便宜,唯一的缺点大概是麦粒中尘土和渣滓太多,往麻袋中一倒,人呛得喘不上气。回到宿舍,不管洗多少次鼻子,觉得里面还是脏脏的。

“永玲,收完麦子是不是就该收玉米了?”又装完几袋子,王娇直起身子捶捶酸痛的腰。

“对。”永玲的脸晒得通红,小手扇一扇,“收下玉米后就该脱谷了。”

“脱谷?”

永玲笑笑:“就是把玉米棒子弄成玉米粒。咱连有脱谷机,苞米从这边倒进去,那边就出来打碎的苞米粒。可有意思了!告诉你噢,别以为现在来,等收苞米时才叫累呢!晚上也不能睡觉,轮班盯着脱谷机。”

王娇急喘两口气,敢情最累的时候还没到……扬起头看一下不远处,那高高的粮食屯上,纪北平正望着这边,左手举着大铁锹,皮肤晒得黑黑的,严肃的那样子活像一个门神。

“永玲,纪北平正看着你呢!”

永玲心里一惊,回头一眼,然后又迅速低下继续干活,脖子都红了。

王娇捂嘴笑,扯她袖子,“哎呀,先别干活了,冲北平同志挥挥手,多好的机会!”

“才不嘞。他,他根本就没看这边!”

“胡说,我眼神好,看的很清楚,纪北平就是看这边呢!不信,你瞧着。”说完,王娇对着纪北平用力挥了挥手。纪北平起初一愣,揉揉眼睛,似乎不相信。等看清真是王娇冲他挥手后,也笑着挥起手臂。

见此情景,永玲也大胆起来,直起身子冲北平挥挥手。

“北平,你冲谁挥手呢?”宝良踩踩麦粒。

“阿娇和永玲。”

“是么?”宝良回过身,当看清真是王娇后,大喊一声:“喂!阿娇!辛苦啦!”

王娇喊道:“你们也辛苦!”

这时,指导员正好视察工作走到这里,指一指他们大喝一声,“别说话了,赶紧干活!谁嫌工作量不大,一会去我那里报道,我给他安排一个好活!”大家纷纷咧嘴缩脖,瞬间作鸟兽散。

忙活了两周,每人身上都有伤。一天傍晚,王娇正给肩膀磨破的容川上药,容川忽然问:“阿娇,我上次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啥事?”

“就是春节回我家呀!”他握住她抹上药膏的手,紧张的,“你不会忘了吧?还是又不去了?”

王娇故意恍然大悟,继续逗他,为难地说:“这事啊……嗯……我确实不想去了。咱俩刚恋爱一年,这么早见家长,我不好意思。万一……”

“你咋这样呢!万一,万一,哪有什么万一?”容川急急地说,“我妈还有我妹妹都盼望着你去,我妈把新衣服都给你做好了,还给你织了一件毛衣,你要是不去了,她得多难过?当然,我,我是不该强迫你,但,但这见父母的事,天经地义,我,我……”

见他汗都急出来了,王娇捂嘴一笑,用沾满药膏的手捏捏他脸,嫌弃地说:“逗你的!这么大的人,连玩笑话都听不出。”

容川一把抓住她手,又惊喜又害怕:“你去?”

“嗯。”

容川长舒一口气,高兴地在王娇脸上亲了一下。“以后不许吓唬我了,心脏受不了。”

76。076

1972年阳历2月15日是正月初一。按照团部规定,回城报告一般提前四个月上交。10月初,连队给了准确消息,春节申请回家的报告最迟在本月15日前上交。

虽然只是打申请,但能回家的消息还是让年轻的知青们心头一震,白天努力干活,晚上则趴在桌前费尽心思琢磨怎么把申请写得感人肺腑。

“去年我那份申请写的就太平淡,领导以为我不想家,所以就没批准,今年我吸取教训,争取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内容,让团部觉得,如果不批准,我就得死。”小黄豆联想往事愤愤不平地说。

张小可用笔指指她,“黄小芬同志,以后什么天地鬼神这样的话不要再说,那是封建迷信,带有很强的蛊惑人心性,是不健康的内容。这一次是提醒,下一次若再说,我就罚你做班级卫生了。”

小黄豆很崩溃:“冤枉啊,班长,我文化水平低,不是故意搞封建迷信。你说我就会那么几个词,不说那个说哪个?”

王娇正在补袜子,听到这里,抬起头笑道:“可以换成:情深意切。”

“情深意切?嘿嘿!这个词好!阿娇,谢谢你救了我,赶明儿请你吃粘豆包。”小黄豆笑着拍拍手。

宿舍里,有几个人因为特殊原因回不了家。李永玲就是其中一个,虽然与姐姐联系上了,但父母还没有找到。如今武汉已没有亲人,原先住的那套老房子也不知现在归谁所有。永玲很难过,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想哭又不敢。

王娇坐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低声劝她,“永玲,别难过,说不定后年你也能回家了。”

“是啊。”把日记本合上,雨晴也坐过来劝道,“再说,今年我也不回家。春节时咱俩作伴!”

月中时,雨晴妈妈来信说,打算春节时去新疆探望儿子,也就是雨晴的弟弟。提起这事,雨晴也很伤感,坐在床上一脸落寞。“我妈那个人就是重男轻女,从小到大,好东西都是先给弟弟。我爸在时还好,不在了……不过,我弟弟毕竟小嘛!刚十七岁就去边疆当兵。而且人家跟我不一样,他是正规兵,说不定以后还能上军校,做军官。我妈疼他是应该的。”

听到雨晴春节也不回家,让永玲心中生出一丝亲近感,她靠过去,头枕着雨晴单薄的肩头,说:“无论如何你还有妈吗疼,我和阿娇什么也没有。不,阿娇有容川了,我呢?我什么也没有。棉;花;糖;小;说;网;w;w;w;.;m;i;a;n;h;u;a;t;a;n;g;.;c;c;'”

“你还有姐姐啊。”王娇忙说,不想让永玲觉得自己孤单。

永玲摇头,“其实,我跟姐姐不是特亲。”沉默一瞬,才道出实情,“她是抱养的,父亲是我爸以前在洋行工作的一个同事,那人挺年轻的,某一天突然就抱了一个婴儿回来,说是他的,但死活不说孩子母亲是谁,后来在我父亲一再逼问下才说那孩子母亲是一个……风尘女子,已经死了,难产死的。那时还没解放,对那种事不像现在,弄不好是会掉脑袋的!后来,那位叔叔就开始独自抚养我姐,可一个大男人怎么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我爸是好心,就说让你嫂子照顾吧。正好那时,我妈刚失去了一个孩子,看见我姐,喜欢的不得了,当即就留在了家里。不过——”

说到这里,永玲苦笑了一下,“结局你们谁也不会想到,那位口口声声说要独自抚养我姐姐长大的男人最后跑掉了。起初还会给我父亲写信,寄一点奶粉钱过来,后来干脆就消失不见,我父亲试着去找过,可都是查无此人。”

如同听了一部光怪陆离的小说,王娇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世上还有这样的事?倒是雨晴反应快,追问一句:“那个男人不是也在洋行工作,就这么跑出去不回来,领导不管吗?”

“哎,那时的工作不像现在,一干就是一辈子。那时候辞职很正常,何况战/争还没结束;人口迁移很频繁,像我家,原先是生活在宁波,后来算避难逃去了武汉,中途还在宜宾和重庆住了一段时间。”

王娇分析了一番,问:“那个人后来寄信过来,信上总有地址吧?”

“是有,不过地址变化的很快,最后一次写信是在广东了。”

广东,这个地方王娇倒是很熟。如果真在广东,那时战乱尾声,说不定这人会跑去香港。当然,也有可能生病或者因战争客死他乡。

如果那样看,这人就不算狼心狗肺。也许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能把孩子抱回来,就说明他心眼不坏,他想做一个父亲,只是时局不稳。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他只是爱慕那个美丽的风尘女子……

王娇忽然觉得自己联想力有些丰富,忙停止胡思乱想,问永玲:“那你姐后来知道她的身世吗?”

“这正是我要说的。”永玲叹口气,陷入往昔中,“那个人的信我爸一直留着,锁在一个柜子里。钥匙他随身带,平日里,他什么要求都答应我和姐姐,惟独不能碰那串钥匙。有一次趁他睡着,姐姐就带着我偷偷把那串钥匙从我爸腰带上解下来。”

“现在回想,我觉得我姐姐肯定早就察觉出她身世有问题。一是邻居爱多嘴,二是我姐长得和我父母一点都不像。你们知道吗,我姐长得可像那外国人了。眼珠是褐色的,头发也是浅棕。小时候人家都以为我姐营养不良。”

“而且,我父母个子矮,你们看我就知道了。但我姐不一样,十岁时,我姐身高就超一米六了!”

王娇和雨晴瞪大眼睛,王娇说:“你姐就是传说中的混血儿。哦不,也许就是货真价实的外国姑娘。”

“差不多吧。我爸跟我讲过,那位叔叔长得很高,很英俊,会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对了,我姐是他从上海抱回来的。那地方洋人也挺多的,对吧,阿娇?”

王娇点点头,忍不住催促,“那后来呢?你姐看到了那些信?”

“看到了,都看到了。也是从那儿以后我们俩的关系就有些疏远。后来,她拿着信去问了我父亲,一看藏不住,就把实情都告诉了她。不过,我爸没说她母亲是风尘女子,只说是在上海一家洋行工作的女职员。其实,我一直都觉这件事对我姐打击挺大,她高中毕业后,本可以留在武汉找一份好工作,结果却非要去农村插队,把自己这辈子都毁了。现在她也后悔了,估计是嫌那地方太穷,饭都吃不饱,可是后悔又有什么用!”

“永玲,你是不是有点恨你姐?”雨晴斟酌片刻才小声问。

永玲叹口气:‘若说不恨那是假的,她若留在武汉,起码那里还有一个家,而且因为她,我父母才在后来受了许多委屈,结果她却先跑掉了,几年不跟家里联系。害得我父母整日过不踏实,生怕在外面谁欺负了她。”

可是,现在父母寻不到,身边只有一个姐姐,永玲又觉得万幸。

哎,人生啊,总是一个难题接着一个难题,就没有让人踏实过日子的时候。

“阿娇!”这时,高敏英从外面端着脸盆笑呵呵地走进来,下巴指指门外,“你家容川有请。”

女生们哄笑起来,王娇对她们瞪瞪眼睛,然后快步走出宿舍。外面,清亮的初秋夜空下,容川对她咧嘴一笑,露出两行大白牙。

“申请你写了吗?”他张口就问。

“还没呢。”

“为啥没写?”他有点生气了。

“因为……想酝酿一下,不知如何落笔。”其实王娇有点不好意思,别人都是回自家,她是回容川家。这么明目张胆,成何体统!

见她理直气壮的,容川忍不住一叹气,手背在身后无奈地说:“就知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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