劲心思的茶器,一件华丽的嫁衣,一套名为‘一生一世’的镯子。穆千黎也是人,难道当真没有感动吗?她答应了嫁给你,是你选择了离开,眼睁睁地看着她嫁进北宁王府。你用一万两的银票羞辱她,却又不肯收回那十一只镯子。殿下,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既然放开了她,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卓君樊目光变柔了些,“不,你错了,我从未放开她。”
“是我错了,还是殿下错了呢?”她的声音空空茫茫。
“穆千黎,你当日问我为什么想娶你。你说我娶你不过是因为你是穆相的女儿,沈辽的徒弟。想借着你的权势。可是现在你什么也不是了。洛城比你有价值,有地位的女人多得是,我为什么偏偏却要找你?我当日不懂,今日却懂。这三年,我*夜夜念着你。想着这么一个女人,生生搅乱了我的生活。我今日找你,不因为你是穆相的女儿,不因为你是沈辽的徒弟,我找的只是穆千黎。”
“殿下找的那个穆千黎,已经不在了。”她摸着孩子的头,“殿下所剩的,你以为是爱的东西,也不过是执念罢了。”
“执念也罢。”他傲然地看着她,“现在的你,没有任何反抗我的余地。”他瞥一眼停在一旁的侍卫,“带走!”
他说得很对,她没有反抗他的余地。
馒头看着靠近的侍卫,突然张开小小的手臂拦在她面前。
“不许你欺负我娘。你们这么多人欺负我娘,羞羞。”
他用他最痛恨的目光看着卓君樊,小嘴嘟着,“你为什么要带走我娘,我娘不喜欢你,不愿意和你走!”
屋内有一瞬的静谧,大家都看着这个孩子。馒头声嘶力竭地吼道,“馒头是有爹的,娘不说我也知道。我爹不叫卓少梓,他叫南宫影墨。他每个月都来看我,给我带好多东西。我娘也喜欢他,每次南宫叔叔来我娘都笑得好开心。他才是我爹!”
“馒头说得真好。”
穆千黎呆愣着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他总是这样,飘然而至。天下间也只有他的武功能这般,了无声息。
馒头看到他,鼻子一酸,“南宫叔叔,这个坏人要抢走我娘。”
“要叫爹。”他微笑着诱导他。
馒头看看穆千黎,她没有说话,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爹。”
“真乖。”南宫影墨抱起他,“爹今天没给你带礼物,你怨爹吗?”
馒头摇摇头。
南宫影墨点了他的鼻尖,“下次给你一并补上。”他将目光移向了卓君樊,“爹这次来,是为了夺回*的。”
“嗯。”孩子揽着他的脖子应道。
“太子殿下,如你所见,这个孩子是我和千黎的,并不是北宁郡王的公子。”他不动声色地拦在了穆千黎身前。
“南宫影墨。离梦谷谷主。”卓君樊挤出这几个字。
“正是在下。”他笑。
“既然穆千黎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将她置于荒郊野外?”
“千黎素喜清静,她自己择了这个地方,说是爱这里的一片竹。我谷务繁忙,并不能时时伴在她身侧,只能每月择几日过来陪她。”他答得顺畅。
卓君樊声音沉郁,“你可知道今日有多少人来找你妻子说媒?”
“看来是我疏忽了。”他点点头,看向她,如沐春风的笑,“千黎,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她有一瞬的感动,几乎要热泪盈眶。这些年明明都是她累了他。她的小白,始终不舍得他受苦。
“穆千黎,没想到你有这么大的本事,连离梦谷的谷主都能勾引。”
她静静地垂头,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
“殿下有所误会。我和千黎,一直都是我主动。”南宫影墨笑吟吟地说着。
“南宫影墨,你既然谷务繁忙,为何今天却有空?”
“殿下要来带走在下的妻子,在下不得不来了。”
“谷主是何时识得穆千黎的,竟有个这么大的孩子。”卓君樊的语气颇有不善。
“早在内人从师沈辽时,就已识得。”他答得不疾不徐,“后来耽搁了一阵子,但总算是修得了善果。”
“按你的说法,岂不是在穆千黎还是北宁王妃的时候就*了?”他嗤笑,“穆千黎岂会是这种人?*之事,她无论如何也干不出来。”
“穆千黎离开洛城也有三年多的时间了吧。我们有个这么大的孩子,并不奇怪。”
“当日穆千黎与卓少梓大婚初就,怎会轻易移情别恋?”
“北宁郡王新婚之夜便冷落王妃,这样的传言殿下难道没有听过?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卓君樊轻哼,“南宫影墨,不要和我说侥理。我确实不想得罪离梦谷,但我也不会放弃这个女人。”
“那么,殿下就试一试能不能从我手里将她夺走吧。”
正文 12 寒如雪
馒头抱着他的便宜爹爹,指着卓君樊,“爹,我讨厌那个叔叔。”
“他来抢*,爹也很讨厌他。”南宫影墨拍着孩子说道,“馒头,你对爹有信心吗?”
馒头点头,“嗯。”
“爹不会让他带走*的。”南宫影墨对孩子露出一个笑容,那笑轻轻荡开在他脸上,眉毛,眼角都有微微的弧度。把孩子看得痴了。
侍卫拔剑很一致,从各个角度攻上来。剑光一闪,馒头有些害怕,将头埋在南宫影墨的怀里。
卓君樊的侍卫自然不是等闲之辈,武功高强,配合默契。而南宫影墨只有一个人,怀中还有馒头,身后还有穆千黎。
他抱着孩子,用一只手轻轻结着手印。围上他们的八个侍卫俱是脸色一变,后退几步,谨慎地看着他。
“爹好厉害。”馒头从指缝中往外看,开心地说道。
侍卫不再正面攻击南宫影墨,都转而袭向穆千黎。穆千黎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娘!”馒头有些着急。
“到此为止吧。”卓君樊突然开口。
侍卫纷纷跃开,落到一旁。
“殿下……”
卓君樊看着南宫影墨,“没想到谷主也是精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之人。”
“殿下真是好眼力。”南宫影墨语气谦逊,神色却倨傲不羁。
“我以前看书上记载这些东西,都以为是无稽之谈,从不相信。直到遇到一个人。”卓君樊和南宫影墨对面站着,两个男人对视着。
“前工部尚书白墨辰,在安城一役中,以此术退华军。”他微眯起眼睛,“此后我寻了多年,一直未能再找到一个懂得此术的人。不想今天却碰到了谷主。”他看看南宫影墨身侧的穆千黎,“白墨辰和穆千黎俱拜师沈辽,两人的相识,应该是从拜师开始的。”
他笑,“南宫谷主,或者我该叫你白墨辰。”
“殿下真会臆断。”南宫影墨将孩子放在地上,馒头立刻扑到了穆千黎的怀中。南宫影墨缓缓说道,“天下会此术的人何止在下,只是殿下未能寻到。”
卓君樊本也不是肯定,毕竟南宫影墨和白墨辰,相差太远。且不说容貌,堂堂的离梦谷主,怎会屈居于人下。此刻被他一驳,倒也是无话可说。没有证据,口说无凭,多说也是无益。
“谷主即身怀异术,我自然奈何不得。”他的目光从南宫影墨扫过,落在穆千黎身上,“只是穆千黎,我是断不可能放弃的。南宫谷主,你护得了她一时,护得了她一世吗?”
穆千黎幽幽地叹了口气,“太子殿下。”
卓君樊站在那里,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发束得很整齐,一丝不乱。而她的发只斜斜绾了,额前的碎发随着风飘动。
“殿下送我的那套镯子叫什么,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他有一丝悸动,“十一只镯子,取名一生一世。”
他还记得,桃花纷飞的季节,他对她说,“穆千黎,我想让你,当我一世的妻。”
“殿下能有一个一生一世呢?”她略带忧伤的声音随风而散,“为何将一套镯子一送再送。殿下的这一生,这一世,都不值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有着他独有的霸气,傲气。他是一国太子,将是一国之君。天下江山,唾手可得。有什么是他不能得到的呢?那仅仅存在于妄想之中的。
权利,地位,女人,江山。
江山如画,美人难得。
虽然寻得出千万个美人,却都不是她。
穆千黎。她有什么好的呢?不过比别人略美了些,聪明了些。不过如此罢了……
可她却是他爱上的第一个女人。他的初恋。
他唾手可得一切,独独却得不到她。他怎能甘心。
诚如她所说,只是一份执念。可是他抱着这份执念七年,早已深入骨髓了。
他要得到她。他不信那江山美人难两全的预言。
他是这天下的君王,天下万物,都是他的,包括她。
他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容颜。明明近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
他开口,一字一顿地说,“穆千黎,如果你不和我走,这个乡里的人,一个活口也不用留了。”
穆千黎微微颤抖了一下,抬头,对上了他眼里的一分决然。
“你和我走,或者整个乡里的人为你陪葬。两条路,你任选一条吧。”
有半响的沉寂,随即她银铃般的笑声打破了沉寂,她笑得喘不过气来。
馒头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后背,“娘,你怎么了?”
她没有理会馒头,对卓君樊说,“卓君樊,你知道你将要杀的人是谁的子民吗?”
“大周的子民。”他答。
“大周的子民,也就是你以后的子民。你要用自己子民的生命来威胁我。这难道不好笑吗?”她笑得有些苍白,有些无力,“卓君樊,你杀自己的子民,干 我何事?”
“穆千黎,这小乡里的百姓不过百余人,与我大周子民而言不过九牛一毛。而这些普通乡野百姓,在我眼里,如同蝼蚁。但对于你呢?”他冷厉的目光震住了她,“这些朴实的乡民帮你建了屋子,打了家具。城东的刘家酒铺一直帮你卖酒,城西卖烧饼的大娘经常送你烧饼,那个张秀才也经常托人给你的孩子捎糖块吧……”
是又如何?与她何关?她不过是一个家破人亡的可怜女人罢了,仿若碧波中的一叶浮萍,连下一刻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连自己的家人都护不住,怎么能护住其他人呢?她连自己和馒头都保不住,哪里有力气去护其他人呢。
“你不相信吗?”他冷冷笑道。
她没有答。
“来人,带上来。”卓君樊吩咐道。
有两个侍卫压着一个人上来,正是刘家酒铺的刘氏。刘氏吓得面色发白,一见到她就跪在地上,“穆姑娘,我有眼不识泰山。你看我这狗眼,饶了我吧。我以前虽有得罪姑娘,但也待不娘不薄……”她话未说完,侍卫就抽出剑,架在她脖子下。刘氏“我,我,我……”了几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穆千黎,我数到十,你如若是不答应,那么我就命人杀了她。”
刘氏吓得说不出话来,只得看着她,目光中充满乞求。她是个好人,至少不是个坏人。这三年来,如若是没有她,穆千黎根本无法活下来。每个人都惧怕死亡,为了逃避死亡,不惜牺牲别人的幸福。刘氏也不例外。
她下意识地看向南宫影墨。
卓君樊冷哼一声,“不要指望南宫谷主能护住她。他护得住你一人,护得住全乡的人吗?让一个人死,往往比让一个人活着,要容易得多。”
他开始数数。“十、九。”他的语速很慢,仿佛是刻意的玩味。尾音拉得很长,停顿半响才念下一个数字。
“娘,我不想大娘死。”馒头低声说着,“我也不想娘跟他走。娘,如果你不跟他走,大家都会死吗?”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
馒头的眉头皱成一团,仿佛在做极艰巨的挣扎。
她不是没有面对过死亡。战争死人无数,却不是应她而死,她可以问心无愧。可是,而这些人却是因她,无论是什么原因,确确实实因她而死。无论如何,都会良心不安的吧。
“八、七、六”
刘氏的脸色越来越白,人却整个僵在地上一动不敢动,她面前是一把极锋利的剑。哪怕是轻轻碰一碰,也可能会身首相离。
“五、四、三”
有一股静谧在人群里蔓延。除了卓君樊数出数字的声音,再无其他的声音。
那些数字,好像预示着一个生命的流逝。
“二”
她该怎么办?她能怎么办?为什么,她要遇到这些男人……人人都说穆千黎不愧为洛城的第一美人,北宁郡王娶她,南阳郡王寻她三年,年少得志的段岚当众求婚。天下再没有女子有这份殊荣。多少人想要的殊荣,于她只是一份累獒。谁能理解,她的苦呢……人们都只记得,她是倾城的美人。
“一”
刘氏已经不能克制地浑身抽 搐。侍卫将剑握得更紧了些。
“卓君樊,你赢了。”穆千黎轻轻用手抚平馒头的额头。
你赢了。做为君王的人,冷血无情,不择手段。她终究无法看着这些熟识的生命死去。终于明白为何沈辽会说女子难成大事了。她终是狠不下心来。她为着这些不相关的生命瞻前顾后,而卓少梓,卓君樊,却可以轻易地将他们抹杀。
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差距。
“南宫谷主,今天多谢你了。”她轻声说道。
卓君樊勾起唇角。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他伸手去摸她的面颊,“千黎。”
馒头伸出小小的拳头往他身上砸。无奈力气太小,侍卫想要阻止,卓君樊只是摇手制止。馒头望向南宫影墨,用一种快哭了的神情看着他,“爹。”
南宫影墨笑得有些牵强,“对不起,馒头,爹似乎护不住*呢。”
从十三岁离开停云山,到十六岁七夕看花灯,到安城归来之后的求婚……她一次一次地离开了他,为了别人,为了家族……她从未又一次选择留在他身边,他却还是放不开她。
他告诉自己,她是被迫的,是无奈的。这一次……也一样……
可是他却越来越没有自信了。这三年来,离她最近的人是他。可是他清楚的知道,她的心,已经不在此处了。穆千黎,早已爱上了别的男人。即便这个男人与她有着家门之仇,即便这个男人曾经玷污了她的清白,她却无可遏制的爱上了他。他叫——卓少梓。
他其实不怕卓君樊把她带走,他只怕,她再遇见卓少梓。
正文 13 冥冥之中
太子府来了一位贵客。
东宫的小宫娥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其实说是贵客,不如说是娇客。让人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