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穆寄烨惊呼出口。吃惊过后,便是愤然。穆寄烨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在千黎手上扣上金锁?”他不会看错,这样的衣着,这种凌厉的气势,正是昨日将金锁扣在他妹妹手上的人。他到底是谁,对他的妹妹有什么企图?
“是我。”蓝衣男子应道,话中带着淡淡的笑意。毫不在乎昨天的事情被人揭穿。本来就掩饰不掉的事实,何必去掩饰。
穆千黎的手轻轻隔着衣袖按在了金锁上,坚硬冰凉的质感。这金锁,原来是他给她的。
“我妹妹并不喜欢多余的装饰品。”穆寄烨冷冷说道,对于这个昨日试图轻薄妹妹的人毫不留情。
蓝衣人笑声朗朗,“没有人会要求送东西的人一定要送别人喜欢的东西。我送是因为我喜欢,与其他无干。”
还是这样的霸道——属于王者的霸道。
穆寄烨愕然,随即淡淡开口,岔开话题,“谢谢你救了家妹一命。”不冷不热的客套,没有丝毫亲近可言。
“我不需要你的感谢,”蓝衣男子将视线越过他,定在了穆千黎身上。凌厉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让穆千黎打了一个寒战。
“如果要感谢,我要你妹妹的。”
“如果我不给呢?”穆千黎抬头,试探性的挑眉问道。
“我会一直等下去。”蓝衣男子答道,声音带着独有的云淡风清的味道。
穆千黎垂眸,眼中多了几许深思。她知道他是谁了。这句话,他已经不止说过一遍了。
那日在院中。卓君樊的声音柔和却坚定——“我会等,直到你愿意嫁给我为止。”
这样回答的人,除了卓君樊,还会有谁呢?当今的长皇子卓君樊。他也有着这样漆黑深邃的一双眼眸。
“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如蚊哼。
蓝衣男子的眼神闪了一下,“如果想谢我,不如嫁给我。”
穆千黎惊诧的抬头,还未反应过来,已被穆寄烨拉至身后,“妹妹还未到婚嫁的时候。”
“二八年华,已是一个女子最美的年华,如果还未到婚嫁的时候,你该不会是想留你的妹妹一辈子吧。”
“可能的话,我希望能够守护她一辈子。”穆寄烨答道,声音有些落寞。
穆千黎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哥哥。
顿了一下,穆寄烨缓缓道,“毕竟——我是她的哥哥。”
听了这句话,穆千黎心中的悸动这才稍稍平静。抬首看向穆寄烨,他的脸上居然掩去了惯有的笑容,神色凝重。
“至少,我不会把妹妹嫁给不留名姓的人,即便是救了她的人。想娶我的妹妹,至少请阁下正大光明的来京城穆府提亲。”穆寄烨说道,勉强按耐住自己的心情。为什么自己会一时*,说出这样的话?妹妹迟早都会嫁人,他怎么可能守护她一辈子。
一想到这里,心底又是一片凉。
没有理会众人在说些什么。汉子捡起掉在地上的刀,细细端详,刀上出现了一条极细的裂痕。汉子又在地上仔细的寻找,最后在一张桌子下拈起一枚银针。由于力道,银针已经变形,弯曲的不成样子。
作为武林中人,别人能够忽略掉的细节,他又怎么能忽略掉,虽然只是一声细小的“叮”声。端详着手上的银针,他依然有些后怕。虽说是因为一时缺乏防范,加之为了不杀穆千黎而刻意偏离了手上是力道。但这个人能如此精准的抓住时机,发出银针,巧妙的借他之力。更惊人的是,汉子看看刀上的裂痕。虽不是什么好刀,也足够结实,居然一击便留下了裂痕,可见此人武功之高,非他所能及。
“果然是好功夫。”汉子拱手道,十分豪爽,完全没有挫败和害怕的语气,“我甘拜下风,从此之后必然不再招惹这位姑娘。”
蓝衣人这才偏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表情。
“在下刘堂,以后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说。”汉子再次拱手。
蓝衣男子轻轻叹气,“你走吧。”
汉子双手抱刀,完全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后会有期。”
穆千黎默默的看着他离开。刚刚她不是没有看得真切,原本是直刺胸膛的刀,却突然转向了手臂。如果这不是因为他的手下留情。难道是因为,他不想要她的命?
可是,如果他不想要她的命,他又是来干什么的?
这个看似风平浪静的临川城里,掩藏了太多秘密。
茶馆门外开始变得喧闹,云梅领着一干侍卫匆匆赶来。“小姐——”急切的声音在目光在撞到蓝衣人的瞬间顿住。怎么会是他,早上在陈府外遇见的男子,对小姐无礼的男子。
雀儿护主心切,完全把刚才的险情忘得一干二净,直接冲上去,横在穆千黎身前,“你想对我们家小姐干什么?”
蓝衣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转身对穆寄烨说道,“穆公子放心,提亲这道工序,我自会遵守。”说罢身形便向外荡去。
“等等……你是谁?”穆千黎叫住他,咬咬*,问道。
蓝衣男子笑道,“你猜呢?”
“你是卓……”未待穆千黎说完,蓝衣人已经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清风寂寂落落。穆千黎收回视线,听见自己微微的叹息。
“晚儿,我们回去吧。”穆寄烨轻轻扶住妹妹。
“好。”穆千黎点头,微闭上眼睛,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穆寄烨扶着穆千黎向外走去。
茶馆的掌柜追出来,“这位公子,茶钱。”
“茶钱不是已经付给你了吗?”穆千黎道。
“小店小本生意,这桌子椅子虽说不是公子损坏的,可也毕竟与公子有关……”
还未待他说完,雀儿便不满的打断,“那桌子是刚才那个大汉劈裂的,和我家公子有什么关系。我家小姐还是在你店中受惊的呢,没让你赔偿你还好意思说!”
掌柜本来赔笑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张苦瓜。
“雀儿。拿钱给他便是。”穆千黎挥挥手,说道。
“是。”雀儿不满的应道,随手掏出十两银子扔给他,“拿好。以后可别忘了我们小姐的大恩大德。”
掌柜接过银子,连连拜谢。
看着一干人走远,掌柜收起了赔笑的面孔,挥挥手,小二便靠到了他的身边。
“刚刚的事情,你都听到了吧,去到城守大人那里走一趟。”
小二点头,急急的离去。
“刚刚刘堂回来了。”城守府内,一名黑衣人对苏利说道。
“哦?计划进行的怎么样?”随意的喝着茶,几乎是漫不经心的自信语气。
“失败了。”黑衣人静静答道。
“什么?失败了?”苏利喘气,“他不是江湖排名前列的高手吗!”
“是第十五名。”黑衣人尽职尽责的答道。
“他人呢?”苏利平了平气息。
“他说有负大人所托,无颜再见,已经向属下告辞,离开临川城了。”
“走了?”苏利将手中的茶杯掷在地上。一声脆响,杯子摔得粉碎,茶水四溅。“他以为我这些天礼待他是为了什么?居然不告而别!”
“老爷,不然让属下去。”黑衣人问道,“属下的武功虽不及刘堂,但想要伤穆千黎绰绰有余。”
苏利摆摆手,“不用。”顿了一下,手微微捏紧,“知道刘堂为什么会失败吗?”
“据探子说,是因为一名蓝衣的男子,戴着银色的面具。”
“又是他。”苏利的手狠狠捏紧。
“但是他只是阻止了刘堂,并没有干什么。”
“知道他是谁了吗?”苏利皱起眉。
黑衣人摇头,“还是不知道。不过穆千黎好像认出了他。”
“她说过什么?”苏利追问。
“风太大,探子没有听清楚。但穆千黎好像并不太肯定,也没有说完,只说了一个字。”
“真是没用的家伙!”苏利猛的一捶桌子。
黑衣人低下头,一动不动。
“去给我查出来他是谁!”苏利怒道。
一而再的阻拦他,却又放过他的人。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正文 10 桃花本是劫
满树的桃花殷殷盛开,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落,一片的嫣红。美极,艳极!平静与安宁,纯净与温馨。小客栈后的这一片桃花林,居然可以这样的美,美得不似人间。
“哥哥是查出什么来了吗?”穆千黎站定,不再往前走。直视着走在前面的穆寄烨。穆寄烨换了一件青色便衣,耀眼灿烂的阳光透过树缝泻在他身上,他的全身都在阳光下散发着浅浅一层如水般温润的光泽。
穆寄烨回转身,俊逸的面庞带了几分严肃,声音却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方才在茶馆没有来得及说。想来想去,在临川,比起多了一层顶的屋子,这里安全得多。”
穆千黎赞同的点头,让哥哥继续说了下去。其实她也好奇,一个小小的城守,怎么能做到这样?苏利的手腕和势力超出了她的想象,他身后必然有什么势力支撑着。
穆寄烨正色道,“今早我将临川城府库中的存银仔细的算了一遍。”
司空见惯的情节,不过是贪污库银之类。穆千黎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穆寄烨接下来的话却出乎了她的意料。
“原以为苏利呆在这里这么些年,至少会少个几万两。我没有料到的是——”
“怎么?”穆千黎有些吃惊,好奇的问道。难道贪污还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又或许这银子少的方式还不一样?
“多了,而且不是一点。”穆寄烨答道,“每一百两的银箱中都存了一百零一两的银子。”
穆千黎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的神色,又复平静。这个临川城,到底有多少秘密?
微微皱起眉,“从来都只听说府库库银短少,还没有听说过多出来的先例。”
穆寄烨点头,“我也觉得奇怪,前后点了三遍,确实是多了。”
多了——可是为什么?这多出来的银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穆千黎垂首沉思。风徐徐的迎面吹来,夹杂着桃花的香气。
不对,有什么地方不对。就算是再清廉的官吏,也不可能让府库中的存银平白无故的增加。除非——这些钱不是库银。
“先前的官差难道就没有查出来吗?”穆千黎抬头问道。
穆寄烨叹气,“就是因为多了而不是少了,我先前我派去查的官吏都没有在意这一点。”
一句无心的话却使穆千黎豁然醒悟,原来如此。轻轻勾起一抹笑容。好狡猾的苏利,居然会想到利用这一点。
穆千黎缓缓开口,“临川城是个大城,府库存银有三百多万两。按每百两多出一两的比例来算,一共多出了三万多两。三万两,已经不是一个小数目了。一个城守一年的俸禄才一千金,就算是不吃不喝,想省三万两也需要三十年。”
穆寄烨摇头,“这些银子不可能是苏利省出来的……”
“当然不可能是苏利省出来的,而是他贪来的。”穆千黎淡笑着打断穆寄烨,说道。
穆寄烨蹙眉,许久才开口,“你的意思是说——多出来的这些银子是赃银?”
穆千黎黑瞳闪烁了一下,“除了赃银,还有什么别的解释吗?”
苏利,居然会想到用府库来存赃银。利用惯常的忽略,隐藏下这笔巨款。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费尽周折也找不到赃银。原来赃银就一直放在众人眼前。
穆寄烨沉默,的确没有更好的解释了。气愤至极,一甩袖,“竟是这样。”想了想,又说道,“今早我还审了一些犯人,却都答得十分的奇怪。”
穆千黎秀眉一扬,淡笑,“哥哥不妨说下去。”
“我问得很零散,除了求饶之外。基本上都说是因为自己犯了法,才被关进牢狱。在狱中悔过自新,今后绝不再犯。”穆寄烨的声音有些失望悻悻。
“真是奇了,居然没有一人为自己狡辩的。”穆千黎勾起唇角。苏利这一招,做得太假。
“不止如此,有个人对苏利大加赞扬,说临川城城守是他们的救命恩人。”穆寄烨眉宇一收,补充道。
“那他是怎么入狱的?”穆千黎问道。
“据他说,去年大旱,他家又是临川城内最旱的地,地中颗粒无收。为了养活老母,不得不到街上去偷,被店家抓住,扭送官府。苏利听他陈述后,派人给他的老母送去了吃食,并将他收入狱中。告诫他就算是再情有可原,也要依法行事。以后如若遇到这种情况,只管去找他。”穆寄烨说道,语气中带有轻轻的不屑。
“倒是合情合理。照他这样说,苏利就是天下第一的好官了,克己奉公,勤政爱民。也就不会有我们今天所见的人心惶惶,路无闲谈了。”穆千黎笑笑。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亏苏利敢拿出来见人。
“难道就没有例外的?”穆千黎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穆寄烨顿了顿,“说到例外,倒有一人。其他的犯人都是一进堂便大呼饶命,有问必答,对苏利*。只有他毫不在意,一脸坦然。”
“这个犯人倒是奇特。”穆千黎勾起唇角。
穆寄烨叹气,“那种神情,于其说是坦然,倒不如说是无所谓。仿佛对一切事情都失去了兴趣。”
穆千黎有几分意外,跟问道,“哥哥可曾问了他什么问题?”
“我所问的一切问题他都拒而不答。他在堂上站了半个小时,一个字也未曾说出口。我只得又让府吏将他带了下去。”穆寄烨答道。
“知道他姓甚名谁,是什么身份吗?”穆千黎有些惋惜,问道。
“我命府吏去翻了案册,此人姓贾名汐,是个小本商人,祖籍在江南。上个月带着一批丝绸来临川城做生意,与买主发生冲突,将人打成轻伤,属于故意伤人,因此关进牢狱。”穆寄烨答道。只是当闲话说说,并不在意。贾汐本就是外乡人,前月才到武当。对临川不是很了解,不答也无可厚非。可能只是因为心中有些愤恨罢了。
穆千黎点点头,若有所思。穆寄烨干得这两件事,看似无所关联,其实都对案子至关重要的线索。哥哥为官这些年,果然是经验丰富。穆千黎缓缓开口,“改日我倒要见见这个贾汐。”清风徐徐,拂起了她额角的几许发丝。这个贾汐,如此的行事风格,到底是何许人也?
穆寄烨点头默许。回想起今天在茶馆中的一幕幕,穆寄烨不可遏止的自责。为什么自己武功如此不精,以至于不能亲手去保护自己最爱的妹妹。如果不是那名男子,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又不住轻声叹气。是了,妹妹已经到了嫁人的时候,嫁夫从夫,尤其是大户人家。女子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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