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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不相信这世界是美好的,这里或者那里,总会有什么地方充满恶意。她不能保护女儿一辈子,只能教她学会坚强。所以她从不会对女儿撒谎,告诉她世界是美丽的。她把女儿当作一个大人那样去沟通,交流。甚至自己在工作上遇到的问题也会跟她说。
笑笑虽然小,可是很聪明。或者,也可以说成是早熟。有很多事情跟她说过后,听她的童言童语,反而会让展颜自己受到启发,转而使局势开明。
孩子的世界是简单的,可是谁又能说这种简单不是一种智慧呢?大人看似行事成熟稳妥,殊不知有时候,这不过是无谓地浪费脑力和体力。就好比一个迷宫,孩子们走的是直线,从出口到入口,一目了然。而大人们呢,左一圈,右一圈,费尽心思与脑筋,还标榜自己做事迂回,有深度,可是,事情的结果有什么不一样呢?同样是从这个点到那个点,而孩子们,走得更快,更直接,也更有效。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当然大人的世界是复杂深奥的,但是这种复杂深奥是人为的。有时候明明知道结果,我们却还是要迂回婉转地前进,这恰恰是大人的无奈。展颜有时候很羡慕女儿的,她也希望能够简简单单,一目了然地生活。虽然,很难,可是她从未放弃尝试。
林芳有时候恨铁不成钢地说她没脑子,可是她觉得,动那么多脑子干嘛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一清二楚,多痛快!只是,如果心能随着思想而动就好了。怕的就是理智告诉你明明应该这样,可是心,却偏偏喜欢那样···
她喜欢简单的生活,可是,简单···何其不简单?
笑笑被乐乐领到洗手间,闷着头洗手。乐乐看着她,也不说话,转身拿过香皂递给她。手有点抖,香皂没拿住,掉了。她很生气,赌气般地捡起它,可是又滑掉了。她抿着嘴角,伸出手去再捡,却被乐乐抓住手,小男孩拿起香皂,帮着小女孩搓着手揉出泡泡,然后打开水龙头,把泡泡冲掉。
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很小心,安静。可是因为人小,还是避免不了弄得到处都是水,还有泡泡冲不干净。笑笑却在他的手忙脚乱的动作中渐渐平静下来,她贴到乐乐耳边小声说:“你奶奶真讨厌。”
乐乐抬头看看她,又低下头,嘴角却向上牵起,忍不住笑了。他帮笑笑冲着手上的泡沫,嘴里几不可闻地飘出一声,“嗯。”
然后他抬起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欢快,两个小家伙相视而笑,像在分享一个共同的秘密。
谁说小孩子不懂事?那是大人自以为是的想法。小孩子的感知能力,其实比大人要敏感很多。
陆镇堂离婚后工作很忙,经常下工地,一走就是几个月。去西部的时候,更是一年才回来一次。乐乐从小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可是遗憾的是这两个老人并不像展和昭与林芳那样疼爱孩子。或者说,疼爱是一样的,可是方式差很多。
陆亭山还好一点,他待乐乐也很好,可是他笨手笨脚的,也不知道怎么弄这个小家伙。所以乐乐跟陈芬接触的时间更多,可以说他就是被奶奶带大的。可是,尽管如此,他与陈芬却一点也不亲近。
陈芬是心里只有儿子的人,对于乐乐的亲妈抛夫弃子,在她眼中简直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她对夏染的厌恶,愤恨因为目标的远离而转移到乐乐身上。虽然她也心疼儿子的骨血,可是,一看到乐乐,她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夏染的样子。
这样复杂纠结的情绪,反映在生活中,与乐乐相处的时候就变成了反复无常。小小的孩子没有缘由地动辄得咎,代母受过。
陈芬有时候看着孙子的小脸,想起离家的儿子,心里就很妥帖,便待乐乐极好,嘘寒问暖。而有时候情绪上来想到儿子是因为离婚才伤心离家的,她就恨夏染,找不到夏染就去折磨她的儿子。也不是肉体上的折磨,拳脚相加。而是精神上的,她会动不动就在无人的时候指着乐乐漫骂,嘲笑,把他想像成夏染的样子。
孩子在懵懂无知,不谙世事的时候。他或许是不明白大人的语言的,可是他会很清楚地接受到对方的善意或者恶意。就像我们逗襁褓之中的孩子时,就算他或她什么都不懂,不明白,可是看到你跟他笑,语气欢快温和地对他说话,他也会同样露出笑脸,对你手舞足蹈。
同样的,当孩子看到你对他愤怒,面露凶恶,牙眦目裂,深身散发着恶意。那么,尽管她是偶尔发作,又他怎么能喜爱上这个人呢。
所以说,乐乐的自闭简直就是太自然不过的事情了。他在最需要关怀体贴的时候,得到的却是恐怖的对待。说实在一点,他只是自闭,都算是神经强悍的。脆弱一点的孩子如果被这样对待的话,可能早就吓得精神失常了。
所以,父亲的归来对乐乐来说,就像是行走沙漠的人遇到绿洲,是他的全部希望。所以,他才那么粘陆镇堂,连睡着的时候都要牵着他的衣角。同样,他喜欢展颜和笑笑,因为这个自小缺乏爱的孩子从她们身上感受到了最真挚的关怀和喜爱。
永远不要小瞧孩子,他们比你想像的聪明十倍,佰倍,甚至,千倍···
展颜看到笑笑和乐乐手牵着手从洗手间里出来,两个人还不时地咬耳朵,说悄悄话。自己闺女脸上的笑,不知怎的,展颜总觉得,好像,有点贼兮兮的。乐乐还好,笑得依旧腼腆,可是红扑扑的小脸却泄露了他心底的欢喜。
展颜拧着眉头,两个小家伙肯定是发生什么事了,或者,有什么鬼主意。可是,是什么呢····
答案很快揭晓,在接下来的饭桌上,陈芬几乎再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她一开口,笑笑就搭腔,要么说“陆奶奶,您做的菜真香。”要么,“陆奶奶,这个鱼是什么鱼呀?刺多吗?”···她声音清脆,表情天真,一点都看不出来故意找碴。
连乐乐也跟着添乱,陈芬刚要回答笑笑的话时。乐乐就会夹菜给她,“奶奶,您吃。”一会儿一片青菜,一会儿一块肉,一会儿一筷子鱼,最后还加了一只鸡腿。
展颜要是再看不出来两个小家伙是有预谋的,那她就真白当一回娘了。
瞟瞟桌子上的几位。当时人陈芬正忙着应付两个小家伙,根本连头都没抬。
陆亭山目瞪口呆地看着笑笑和乐乐你来我往,把老妻哄得,别说吃饭了,话都没空说了。碗里的菜倒是不少,奈何她一口也没来得及吃。
至于陆镇堂嘛···这个表情就有点值得玩味了---这是惊喜?
不然他眼冒金光地盯着乐乐干嘛呀,脸上还一副欣慰无比的样子···
她怎么也想像不到陆镇堂是看到儿子会恶作剧时,心里激动无比的。
这么久了,他努力了两年,儿子自闭的情况慢慢地在恢复。医生告诉他,什么时候,乐乐像别的孩子一样会调皮捣蛋,那时,他就是全癒了。
他在桌子下面,伸出了手,握住展颜的。展颜有些诧异,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的眼睛有些红。
如果不是这个场合,陆镇堂真想把这个女人抱在怀里。他心里,充满了感激,如果不是她和笑笑的出现与接纳,乐乐肯定不会恢复得这么迅速。
他紧紧抓着她的手,看着她笑,眼中,是满满的情意。
展颜一愣,脸红了。她从不知道乐乐有自闭症,只是觉得这孩子有些太过腼腆。想着大一点,多跟活泼的孩子,比如她闺女接触多了就好了。所以,当然不知道陆镇堂的心理活动,只是在他父母面前,尤其陈芬很明显不喜欢自己。他这样情感外露,让她颇不适应。
展颜咳了咳,故作不悦地看着女儿,“笑笑,好好吃饭。”真遗憾,不能继续折腾下去了。
笑笑看看妈妈,小狐狸眼里闪烁的光芒让展颜都要忍不住笑出来了。
小姑娘看看妈妈,又看看乐乐,低下头,一副听话的样子,“喔。”然后抬起头,看了看乐乐和他面前的空碗,知道他吃得差不多了,才跟展颜说:“妈妈,我吃饱了。”
展颜看看闺女也吃了大半碗饭,她平时就这饭量,就说,“那去吧,好好洗洗手,擦擦嘴。”
这时乐乐也放下筷子,“阿姨,我也吃饱了。”
展颜看看他碗里,刚才给他盛的大半碗饭居然都吃光了,比平时吃得多呢。便满意地笑笑,“去吧,跟姐姐一起洗手。”这几天乐乐住在展家,展颜发现这孩子吃得很少,比笑笑还少,就有点担心。吃得少就不长个子啊,可是想想,乐乐平时也安静,不爱动,能量消耗得慢,也就不奇怪了。跟林芳商量,林芳就尽量变着花样地做菜,哄着他多吃点。可是效果不大明显。
没想到今天两个小家伙联合一气捉弄奶奶,居然还长饭量了。展颜不由哭笑不得,早知道她也是愿意让小家伙们捉弄的。刚才她把一切看在眼里,两个小家伙一左一右地“侍侯”陈芬,笑笑说话的时候乐乐吃饭,乐乐给陈芬夹菜的时候,笑笑吃饭。两人谁也没耽误吃,胃口还比平时更好,真是狡猾。
倒是陈芬,几乎一口没吃呢。
想到这里展颜不由低下头,微微一笑。今天一整天,陆镇堂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就是欲言又止的。搞得她心情烦乱,忍不住胡思乱想。
可是,到了陆家,见到陈芬,她的不客气,女儿的反击,陆镇堂的维护,甚至,还有了乐乐的支持。将她心里原有的那一些不快,全都击散了。
她爱的人都在守护她,她还有什么好难过的?
现在看陈芬,反而觉得她可怜。儿子不亲,孙子不爱,连陆亭山也保持中立,真是失败。
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可是,她何必要跟她计较呢?
她有自己的好日子要过,没时间浪费。
、所谓快乐
展颜这边图书馆在装修,陆镇堂也在装修。
不过,他装的是新房。
随着熟悉度的提高,两人有几次差点擦枪走火。陆镇堂恨不得马上能够结婚入洞房,可是他不想委屈展颜。
这一次婚姻,是他自己选择的,强烈期盼的。所以,他要尽力做得更好。
原来他和儿子住的房子,是跟夏染结婚的时候买的。就在他父母家的隔壁楼口,那时候经济上不宽裕,也没怎么装修。而且,陆镇堂也不想让展颜住在这里。他希望他们能在个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新房离父母家远了点,这很合他的心意。鉴于母亲的态度,他不想让展颜住得离父母太近。以前没认识展颜的时候,母亲有他房子的钥匙,一天有时候要去几次,或者拿点东西,或者打扫卫生,或者没事儿也去转转。白天,反正他也不在家。而且他带着儿子,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可是只要一想到有展颜在的家里,母亲也动不动就过来转一圈,他就不舒服;疑似被打扰。新房比原来的房子大些,一百二十坪。毕竟有两个孩子,以后要是展颜把大宝接回来的话就是三个。
咳,没准还会有第四个。当然这是陆镇堂的小秘密,目前为止还在幻想阶段。
所以,房子大一点是必须的啦。
展颜是无所谓的,哪里都是住。不过如果能搬进新家,只有她们一家人的气息而没有别人的,那当然是再好不过啦。
展颜跟陆镇堂商量,陆镇堂负责买房,她负责装修。陆镇堂却只是笑,他说,“我能把你养得好好的,白白胖胖的,你就别操心啦。你赚的钱,做你的私房钱,随意支配。不过装修的图纸,选什么风格,要由你来决定,我是不懂了。”
说心里不高兴,是骗人的。钱不是全部,但是,一个丈夫对钱的态度,至少会在某种程度上体现出他对待妻子的真诚度。
在这一点上,陆镇堂无疑是大方的。现在有很多再婚的家庭,都是夫妻两人各赚各花,从不会把钱放在一起。更有甚者连柴米油盐都要计较,相互算计,比比皆是。当然各人情况不同,有时确实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可是,有时候,有钱人比穷人更会算计。
陆镇堂现在是高级工程师,工资和福利待遇本身就很高。另外,现在地产业发达,到处都在盖楼,建房子。他是学地面建设的,在这个圈子里也颇为权威。所以,有时候他应朋友熟人相托,画出的设计图和做的地理勘探报告,帮那些建筑商很多忙,也因此收益良多。
他现在有能力给自己的爱人好的生活,奢侈些也不为过。无奈展颜对奢侈品没一丁点概念,衣食住行唯以‘舒服’为准。一般来说,他陪她带着孩子们逛商场,中高档的东西就能满足她了。相比之下,她更喜欢给孩子们和他买衣服。陆镇堂和乐乐,自从跟展颜的关系定下来之后,两人的形象简直就是质的飞跃。
以前陆镇堂还嫌陈芬给自己和乐乐买的衣服鞋子不好看,所以都是自己打点。可他一个大男人,实在看不出来什么好看难看,只要穿着差不多就行了。有一次展颜竟然在乐乐身上发现了紧身的毛裤。她拎着小裤腰问乐乐,“这是谁给你买的?”
乐乐眨着无辜的大眼睛,“爸爸。”有啥问题吗?
展颜看着穿上紧身裤的乐乐,小屁屁勒得轮廓分明,她简直不知说什么才好。这东西穿着能舒服吗?问陆镇堂,他说,“啊,啊?售货员说现在小孩都这么穿哪!”
展颜无语,第二天就带着孩子们和准老公逛商场大采购。乐乐的内衣裤,毛衣裤,全换。还买了几身外套。笑笑的衣服不少,不过展颜也象征性地买了两套,不能太厚此薄彼呀。其实笑笑对于穿着真就不怎么在乎,你给我什么我穿什么,不像别人家的小姑娘非得这么美那么美。展颜也有意识地让她不太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她对女儿说:如果你自己有能力,那么享受什么等级的生活,是你的自由。可是现在你是由妈妈照顾的,所以,你得听我的。好在,笑笑这点随她娘,舒服就行,只要不太丑就行,很好打发。
对于陆镇堂的搭配功夫,她实在是不敢恭维。好好的孩子弄得跟穿人家的救济品似的。东一件西一件的。有时候明明是一套的衣服,却不是丢了上衣,就是丢了裤子,随便找一件来穿,简直不伦不类。比如,您见过英伦风格的上衣搭运动裤吗?
陆镇堂一直以来还蛮自信的穿衣眼光,被展颜击得七零八落。有两天总觉得自己的袜子跟鞋子不搭,索性上班时间给展颜打电话,虚心请教。展颜哭笑不得,她觉得自己就够不会打扮了。从来穿衣服就是那几个牌子,逛一次街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