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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曦在拜访第一个客户后就发现自己又开始了和音乐厅一样的工作,只是换了个名目。这让她觉得哭笑不得,都说一个人不可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可是在她却是两次都是,只是这条河换了个名字,而她两次还都是欢欢喜喜的踏入进来的。
若曦的第一份工作是在艺术学院的音乐厅打杂,从票务到组织接待再到演出赞助她全干。因为喜欢音乐,她干得高高兴兴的,而且更令她高兴的是,在这种诸事都做,诸时不休的工作量下,她的体重成功的降到了92斤。
如此工作了半年,若曦只为音乐事业争取到了一份赞助,音乐厅的管理老师们所宣扬的高雅音乐的矜持、高贵,她是一点没感觉到,只感觉到了白眼与不屑所带来的委屈和无奈。戏剧的是,她争取到唯一的一笔赞助是在她做出离职的决定以后。
正文 梦非梦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不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还是幼时的样子,母亲在灯下绣着苏绣,小小的自己趴在母亲的膝边看她将细细的针穿过绣绷,慢慢的在布上现出一朵花儿来。爸爸在桌前批改作业,一边监督着哥哥写功课。这幸福的画面是若曦心底深处的珍藏。多年以来,若曦已不敢去想起,往事如久经风化的照片定格在那里,可以看着,但触碰不得。
离家不远是一片大的看不到边的湖。大六岁的哥哥常常带着若曦在湖滩上玩,同时照顾着家里养的一群鸭子。
若曦最爱的就是在夏初的时候。湖滩上开满白色、紫色还有黄色的小花。哥哥赶鸭子时总会带着一只竹篓,不仅可以用来装捡到的鸭蛋,还可以装下抓到的鱼或者在水边摸到的螺蛳。
可是若曦央着哥哥使竹篓多了个作用——关蝴蝶。初夏的湖滩上除了是花开的世界,更是蝴蝶的天堂。自从小小的若曦被允许带到湖滩来,哥哥就找来破旧的鱼网用枊条撑起张成一个网装的捕捉器,捕了蝴蝶来给她玩。若曦张着胖胖小小的手掌要哥哥给她那些会飞的小精灵,可是这些精灵无视她的热情,往往只是在她的小掌心稍作停留便飞走了。每当此时,若曦都会兴奋的大叫,大叫之后是几乎将哭的沮丧。哥哥却是开心的大笑,然后继续去捕下一只蝴蝶,若曦成功的转移沮丧,转而紧盯着哥哥在花丛中的身影。
可是忽然间哥哥的身影不见了。
“轩儿哎,姆妈领倷回家咯,倷要扣好路呀!”还是母亲的声音。圆圆的绣绷挂在窗上,蜘蛛已在上面结了网。
“哥哥,我们回家吧,我冷!”茫茫的湖滩上开满了白色的小花,像满地星星的眼看着自己。若曦害怕起来,离开倚着的老柳树,往花丛里跑。“哥哥,倷弗要藏格,妹妹要回家!妹妹怕格!”湖滩从没有像现在那么广,花丛也从没有像现在那么深,深的没过了若曦的头顶,广的她已看不到那棵老柳树。
“哥哥!倷快出来呀,弗要丢落我格!”可是,如海的花丛不理她,平日爱叫的黄莺也没了声响,周遭沉寂的可怕。小小的若曦已浑身汗湿,双腿隐隐的疼。她真希望这是一场梦,如果是梦就该快醒来。她更希望有人能帮帮她,对了,母亲呢?母亲在哪儿?母亲不是在叫着哥哥回家吗?
“姆妈!”若曦大叫着醒来,心怦怦狂跳着。
房间门口的顶灯竟然开着,若曦有一会儿的愣怔,她不记得自己睡前是否关了所有的灯。她眨了一下眼睛,猛的发现门口有一个高高的身影背对着自己,外面走廊上的灯也是亮着的。
“哥哥!”她恍惚的叫,一时间弄不清自己到底是梦着,还是醒着。
“你好!先别怕!很抱歉吵到你!”门口的人一边转过身来,一边道着歉意,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你……你是谁?!”若曦本能的叫起来,同时摸过枕头——唯一的武器,并迅速地挥了出去,只是由于心慌手颤,毫无准头地落在门边的桌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在门边的男子迭声的道歉中,若曦凄厉的“救命!”已响了起来。
正文 主人的客房
楚真实像一位正在受审的犯人,坐在母亲的对面,妹妹真珠倚在一侧,脸上是促狭的笑。受到惊吓的女孩子人显然还没从慌乱中镇定下来,紧抱着双臂坐在真珠边上,眼睛看着地下。
“我真的只是回来拿案件的!”他再一次解释,
“那你怎么不先告诉我们一声?”母亲不是不信自己的儿子,而是要给被吓到的若曦一个交待,她们这可是家庭旅馆,事情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怕你说我又丢三落四!”
“你就是丢三落四!”母亲瞪他。“那也该跟我们说一声!再说,你也该想到家里会有客人住宿!”
“我哪里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把我的房间租出去呀!”想到这一点他也觉得委屈呢,怎么这个家里连自己的一个房间都没有了!
这倒也让母亲无言,只得瞪了一眼装无辜的真珠。
“你的案件放在哪儿了?”
“就我房间的抽屉里。”很抱歉的再看一眼那个女孩子。
“真珠你陪若曦去房间找一下。”母亲也很歉然的看看若曦说。
这句稍显亲昵的称呼让若曦觉得有些温暖,大约天下温柔的母亲声音都很像,自己的姆妈也常会说“我们若曦……”。她不明白为什么叫自己和真珠一起去拿似乎很容易拿到的东西,但还是听话的站起来,随真珠走回刚才的房间。
床头的书桌晚间入住时并没在意,现在看起来确实不像一般旅馆的桌子,每个抽屉都有锁,桌面上还压着一块玻璃,玻璃下压着几张零散的照片,种种迹象都在说明这是一张主人常用的桌子,而照片说明了主人是一位高大英气的男性。
真珠打开右手中间的抽屉,拿出了一个牛皮纸质的档案袋,封面上几个“中级人民法院”的字样一闪而过。真珠一面认真看了看封面,一面充满歉意的向若曦解释:“对不起啊!吓到了你!我哥哥是个律师,他最近调到南京工作,我就擅自作主把他的房间拿了出来。他昨天下午是走了的,可是没想到夜里竟然又回来了!我拿他房间出租的事没告诉他,所以才弄得这样误会,真对不起!”
若曦经过刚才的“审问”已经了解了大概,这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再环顾一下这个房间,心里奇怪真珠是怎么把这个房间在短时间内弄成个宾馆客房的。这是一个向东的房间,南向迎着走廊有一面窗,北侧是床,床头靠近门边是一张较大的写字桌,床尾是一面布帘遮着的墙,很简单的陈设,看不出主人家居住的痕迹。
“你放心,这些床单被套什么的用品我都是整套全换的!我哥用的那一套,他一出门我就给洗了的!所以,卫生方面你完全可以放心!”看若曦没有理睬只是环顾着房间,真珠的语气急起来,赶紧加以说明,同时又觉得没底:“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蛮惊讶你怎么快速的把这个房间当成客房?”若曦看她一脸羞急的样子,不禁莞尔。
“哦……!”真珠拖长强调,小小的得意又回到了脸上,她走到门对面的一面墙,这面墙从上到下挂着帘子,看起来只是一面普通的布帘而已。真珠拉开帘子,露出里面一整排的柜子,一半是玻璃格,格架上是一排排的书。另一面是木质的柜子,关着门,看不出什么。
“这是我哥的书柜和衣柜。他在家时我们就把帘子收起来,不在家时,我就把帘子放下来,就算客人看到里面的东西也没关系,本来就说过这是我们家里人的房间,客人一般也不会动里面的东西,我说过,我们家的客人可是经过挑选的!”言下似乎是对若曦人品的信任与赞许。
若曦记起,入住前她是说过这句话,进房间时她们也确实说过这个房间是家里人住的,只是暂时拿出来当客房。至此她已不再害怕什么,怦怦的心跳也已平息。
“你不会投诉我们家吧?”真珠有些担心的问,毕竟是自己有错,心虚是肯定的。“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我哥昨天下午说了要回南京的,可是又忘了案子,这才回来拿。他可能也是想赶时间,就没告诉我们,想着拿了快点回去,他今天好像还有个开庭……你看,你能不能原谅我们一次?”试探的看着若曦的神色,又保证:“下次你来我给你半价好不好?”
若曦听到了她话中的重点——回南京!
“你哥哥在南京工作?他要回去?”
“是啊!是啊!”
正文 顺风的专车
出于对若曦的愧疚,楚真实答应带若曦一起回南京,楚妈妈觉得这样最好,一方面可以补偿若曦的受惊,另一方面真实的车上多了个人说话,对真实的安全也是好事情。房钱当然是不要了,用真珠的话讲,只要若曦不投诉,下次来还可以享受半价的。
清晨,薄薄的雾气还在小镇的上空飘浮,楚真实已经发动了自己的切诺基挥手向母亲和妹妹告别。
如果不是母亲一定要留下他休息,他宁可夜里就出发回去。
这真是太尴尬了!在他近三十年的人生里还是第一次被女孩子误会成一个不名誉的人,而且现在这个女孩子还坐在他的车上。从女孩子主动坐到后排座位来看,她的戒备心还没打消,这种很明显的不信任对楚真实来说打击很大,就好像被自己的当事人怀疑自己的专业水平一样觉得沮丧。
若曦上车时主动坐后座,主要是觉得自己的背包比较大,放在身侧可以当个依靠,另外就是背包里有些巧克力、糖果之类的零食,因为低血糖的关系,这些零食是她出行的必备。其他的可是一点也没多想。
两个人没有什么交谈,两天的劳累加上前一夜基本没睡什么,上车没多久,若曦已经在后排座位上沉沉睡着,身体侧靠在大大的背包上。
至此楚真实才放松了自己的后背恢复到常态。他从后视镜里看向睡着的若曦,发现她睡的很香,齐肩的卷发放了下来,白晰清秀的脸显得异常柔和,笔挺微翘的鼻子下是薄薄的嘴唇紧抿着。是江南人?没错,应该是的!从她的外表、讲话的声响、举手投足的样子等等,江南人的特征很明显。
再看一眼,发现她轻蹙起了眉头。大约是睡得不太舒服,也难怪,毕竟是在车上,而且现在走的又是山路,有些颠簸。楚真实先调低了音量,然后再打开了音碟播放,是舒缓的恩雅演唱。
若曦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停在了一个服务区。开车的人正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若曦坐直了身子,才发现自己的身上多了一件西装。她还有点弄不清状况,前面的真实已经坐直了身体转头问了一句:“醒啦?”
若曦浑身不自在,有点尴尬的点点头,手忙脚乱的递过去西装,低声说了句:“谢谢!”脸不可抑制的红了,她最怕自己此刻会脸红,好像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似的,可是在这狭小的空间里,面对一个几乎称得上陌生的男人的关心,她觉得像是第一次参加演讲般的紧张。不敢正视前面的目光,转头看着窗外。
“快中午了,你要不要吃点东西?”若曦的不自然,也传染给了真实,扭头看向服务区的餐厅方向,问。
“不用,谢谢你!”
“你不饿?”
“不饿,谢谢你!”
楚真实作了个深呼吸,感到这种对话很有压力。这不是二十一世纪吗?就算是完全陌生的年轻人谈话也没这么拘束吧?难道自己长的就那么让人不放心?不由得看一眼后视镜,挺好呀?浓眉大眼、鼻直口端、棱角分明,虽说皮肤有些黑、嘴唇有些薄,但是用妹妹真珠的话讲,自己还是很招女孩子待见的。难道说是因为自己有些像言承旭所以占了点邪气?
另一边若曦也觉得自己的拒绝太生硬,有拒人于千里的感觉,毕竟两个人在此刻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不能这么生硬。况且自己不饿,说不定人家饿了,开车也算是体力活,也看不出这是到了哪儿,还有多久才能到南京,前面还有没有餐厅也说不定。再者自己说不饿也似乎有那么点催人快走的意思,不太好,不礼貌,不仗义,……不能这么做。
“要不……”
“要不……”
两个人同声开口,又同时止住。
“你先说……”
“啊,你先说……”
又是同时。
真实止不住笑了起来,笑声轻浅明快。这轻松的笑感染了若曦,她也笑了起来,心里的不安减轻了许多。
止住了笑他转过身向着她伸出了自己的手,露出郑重的神情:“你好!我叫楚真实!”
若曦愣了一下,本能的也伸过手去。直到两只手握住,才想起来说:“……你好!我叫徐若曦!”
“很高兴认识你!”
“谢谢!我也是。”
正文 服务区的午餐
避开昨晚的尴尬,两个人算正式认识了,相处的也自然了一些。若曦下车活动一下,楚真实去超市买来两瓶水,递了一瓶给她。
看看日近中午,若曦觉得有必要说明一下,于是又红了脸对真实说:“你饿了吧,你去吃午餐,我就在车里等你。”
“没关系,我也没饿。”微笑一下,又说:“要不,还是在这儿吃个午餐?反正到了南京还得吃饭。”
这是他第二次说吃饭了,若曦再坚持拒绝似乎不太通情理,于是红着脸点头:“那先说好,我请你。”
午餐就是盒饭,配餐区像以前的百货柜台,只是多了个玻璃罩子,菜是一格一格的。若曦第一次在服务区吃饭不懂怎么弄,她还在看菜的时候,真实已经买了餐券递给里面的工作人员。她才明白原来像学校的食堂,得先买券。
“说好我请的。”若曦不好意思的嘀咕。
“非常感谢给我这个面子!可惜只有快餐!”
“不好意思,让你破费!”
“我可是律师啊,很会算的,等回到南京你请我吃好的,我比较赚!”
“好,回去……我请你。”回去?她有点反应不过来,回去谁还认识谁啊?不过,她还是礼貌的接下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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