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两个十分梁山好汉的把橘子味儿的绝对伏特加当农夫山泉喝,对酒当歌,感叹人生几何。
我记得睡着之前我一直在叫一个人的名字:匡明,匡明……
匡明,是猴子的本名。
二
第二天清晨,被山歌姐姐杀猪般歌声吵醒的时候,我发现我跟俗气男子跟尸体一样横竖躺在地上,身边散乱了一地的啤酒罐和饭盒还有小土豆、社饭等一堆东东的尸体,场面十分壮观。
目睹了这一切之后,我“噌”一下就站起来,猛踢了旁边还在沉睡的俗气男子。
他缓缓的爬起来揉揉眼睛,我没搭理他就横冲直撞的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我简直都被惊吓到了,眼睛肿的跟麦当娜的胸部一样大,整个眼睛就像两个绿豆一样贴在我浮肿的脸上。
回想我昨晚一直很贱的叫猴子的名字,加上一份儿起床气,以及对我目前丑恶面目的憎恨,
我不由得怒火中烧。
所以,顺理成章的,我只能把一腔怒火发泄到离我最近的这位先生身上。
于是我走出浴室,对着还没有清醒的俗气男子大吼说,“你看看,你昨天晚上都做了些什么啊?”
俗气男子被我这么一说就惊了,他像被雷了一样瞪着眼睛看着我,变结巴了。
“我……我做了什么……对……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我拿流星花园的台词出来无理取闹。“你看我眼睛肿成什么了都,这样子老子怎么出门,我昨天已经一整天都没出门了。”
“恩,我是记得昨天你说要喝酒,我就出去买酒,然后我们就喝酒,喝了很多,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记得了,莉香,我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说罢,他低下头,像是被我强奸了。
“我……”俗气男子这么一说我就词穷了,他一定以为跟我发生了些什么,我想傻逼我见过但是这么傻逼的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我深吸口气说,“首先,您先放心,我们没有发生什么不该发生的,然后,请您注意,我仇恨的是我的绿豆眼睛和我浮肿的脸,还不都是您跟我喝酒喝的吗?”
“可是,可是说要喝酒的是你啊。”
“……”
“……”
“好,就算是我,你怎么不劝着我啊,你分明就是目的不纯嘛你。”我能听见我的声音,因为理亏都已经在哆嗦了,但还好我是那种无理走遍天下的贱人。
“行了行了,没事儿,你快点回去吧你。”我迅速的把他推出房门。
三下五除二把房间里的垃圾清理掉,麻烦服务员换成了新的床单和枕套,然后快快乐乐的洗了澡。
三
洗完澡,我换上那身蜡染的苗服,准备去找苏冉,让他旁忙订回北京的机票。
他的房间在三楼,我敲了门,里面无人应答,我轻轻一推,门开了。
事实证明,我是一位充满了好奇心的女性,门开之后我自然走了进去,想看看他的房间是不是也八点档。
进屋后,我惊呆了。
苏冉的房间,有整整一面墙,贴满了他同一个女孩儿的照片。
而那个女孩儿,长得……跟我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苏冉还很年轻,两个人阳光灿烂的笑着,甜蜜又温暖。
那些照片,从左至右的竖排着,一共十排,每一排上面分别写着,第一年、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直到第十年。
我在床上静静的坐下来,不知不觉中,已是泪流满面。
我忽然想到猴子。想说我还闹什么脾气啊,这个残酷的世界,有那么多的来不及,好多人拼命的想抓住的东西,我却一次次甩开。
我狠狠的摇头,为猴子,为自己。
我望向那满墙的照片,叹口气,想说我们真是一群小孩子,一群把青春当游戏的顽劣少年。
四
五分又十秒过后,我决定打电话给猴子,跟他冰释前嫌。
猴子是我手机号码簿的第一个,为了把他排到第一位我还在他名字前,加了一个“啊”字。
电话震了几下铃后,被接起来,可传来的不是熟悉的猴子的声音,而是樱桃。
我虽然有些吃惊,可迅速调整成好可爱语调,问樱桃说,“亲爱哒,猴子呢?”
在电话那头的樱桃,先是沉默了下,然后用一种难过又不知所措的语调说,“莉香……猴子,猴子被人打了。”
“什么?你说什么?”我从床上一下子站起来,腰杆挺的跟被惹怒的小公鸡似的。
“猴子被人打了,我昨天跟他吃完饭正打算去看电影,然后突然就出来一伙人把他给打了。”樱桃的声音里已然带着哭腔。
“樱桃,你别着急,慢慢说。”
“昨天晚上……莉香,我说不清楚,猴子伤的很重,很重……,他不让我告诉你,他到了医院就晕过去了,可,可我……啊,他叫我了,我得挂了,别说我接了你的电话。”话音刚落,樱桃就迅速挂掉了电话。
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忙音,我突然手足无措起来,猴子被人打了?猴子怎么会被人打了?!
无数的的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此刻我恨不得大声的朝着天空骂“去死吧”。
四
我立即打电话给苏冉,电话里,我用因为着急而变得有些颤抖的声音说。
“苏冉,我朋友出事了,我得马上赶回北京去,怎么办,凤凰的机场呢,我要坐飞机回北京。”
“莉香,莉香你冷静点,凤凰没有机场。”
“没有机场总有飞机吧,我不管,我要坐,马上坐。”
“莉香,你先冷静点,最近的机场在张家界,但现在绝对没票了。我现在去给你买去长沙的火车票,然后从长沙给你订机票,成吗?”
“不成,我很急真的很急,苏冉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急,我朋友出事了,我得马上回北京去看他。”我说着说着差点儿眼泪都掉下来了,然后我想起来自从来凤凰这还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苏冉。
“你等着好了。”他挂了我的电话,声音冷静又沉稳。
二十四
一
挂了苏冉的电话。我呆坐在床上开始想那个梦,在此之前,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固执的相信过,所有有关梦的预兆和关联。
我不敢再打电话过去问猴子的情况,我很害怕一切真的像梦里面一样他真的就那么消失不见了。
想着想着我就开始哭,为我的束手无策,为我的无能为力。
在北京,每次猴子有什么事情他都会打电话给我,然后我铁定在半个小时之内就杀出一条血路来奔去他身边,记得有一次猴子对我说:“莉香,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是这次他是真的没有我了,他怎么办?他要怎么办呢?
我开始马不停蹄的打给苏冉,几乎每隔三分钟就忍不住的就要按下他的号码,不管什么狗屁长途加漫游。
他正到处忙碌着辗转于各个旅行社给我订票,看见我这么着急的一个劲儿打电话给他,他就对我说,“莉香,你别着急,在房间里面好好呆着,等我一拿到票就给你送去。”
我想我现在能好好呆着吗,还不都是拖你的福知道了什么关于屁梦的事情,我现在怎么可能呆的下去。
但我还是嗯了一声乖乖的就把电话挂掉了,现在已然不是任性的时候。
苏冉过来给我送票的时候都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那个时候我正一个人在房间里跟倩女幽魂一样四处乱飘,苏冉看见我那副熊样几乎要哭出来了,我看着他心想干你什么事啊?你难过个什么劲儿?
他说,“莉香,你别这样行吗?”
“没事儿。”我说。
“你像没事儿的样子么?”他有些急。
我说没事儿,真的没事儿。
他还是不肯放过我,继续说:“你知道吗,其实看你这样我特别心疼,真的。”
我不说话了,我想歇会儿。
我知道不管我现在说什么他都得一个人把台词儿絮叨完了才算完,我一表演系的回了学校整天上台词课都够了,所以现在全留给他说。
我现在总算是明白真正的活雷锋是我,一直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我一直都扮演着这个角色,把什么都让给别人自己什么都不要。
苍天有眼,并没有看到我爱的奉献,让我中个彩票什么的,只是让我真的一无所有了。
可我依旧热衷于这个游戏,不连自己都奉献出去誓不罢休。
二
为了缓解我长久不讲话,而苏冉一人滔滔不绝的尴尬场面。
我叹口气说,“苏冉,我饿了,能给我弄点儿东西吃么?”
他一听我说饿了激动的眼泪都快飞出来了,不过我是真的饿了,我在房间里呆了一整天一口东西都没吃能不饿吗。
记得在北京的时候每次我闹脾气不吃饭猴子都劝我,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什么也不做也还是得吃饭不是?
虽然这些话都特俗,但我还是会特别给猴子脸把东西给吃了,猴子看着我吃东西脸上笑得跟雪莲花似的,我不知道他是庆幸我吃了东西还是在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我饭量很大,吃到最后往往把猴子的那一份也一起吃了,吃完之后我们俩就一起坐在地板上看DVD,我总能听见猴子的肚子就跟摇滚唱片一样狂叫着,那时,我就会特别没心没肺的笑起来。
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回忆了。
回忆是件不好的事情,回忆是件很丧气的事情,我不能回忆。
莉香,你给我管住你的猪脑。我拍拍自己头,恶狠狠的对自己讲。
三
苏冉做了一桌子的饭让我吃,花花绿绿、大鱼大肉的,让人很有食欲,可是吃了几口我就吃不下去了。
不是我扮贵妇,是真的吃不下。
我终于体会到茶饭不思的高级矫情境界了,这滋味真他妈的不好受。
苏冉一直往我的碗里夹菜,一个劲儿的问我说,是不是不合口,他可以重新去做。
我强颜欢笑的摇摇头,告诉他每个菜都很好吃,只是我没胃口。
这话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这么多年了,除去我爸,苏冉的菜,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菜。
吃完饭后,我跟苏冉都特别沉默,坐在阳台上的藤椅上,我们看着滚滚东逝的江水,像是在进行一个无声的告别。
那只叫强夫的金毛犬,很乖的蹲坐在他脚边,不停的,“呼哧呼哧”的吐着舌头。
耳边,山歌姐姐依旧在不知死活唱着,这时听起来,竟是那么的悦耳动听。
我腾一声坐起来,朝山歌姐姐大声叫说,“美女,我待会儿就要走了,唱首歌儿送我吧。”
山歌姐姐愣了下,朝我微笑,样子很美。
而后她用甜美的声音说,“有位妹子要离开咱们凤凰了,我唱首歌,祝她一路顺风,别忘了咱们美丽的凤凰。”
歌声很快的飘过江水,传入我的耳中,我仔细聆听,是那首王洛宾的《一江水》。
“风雨带走黑夜,青草滴露水。
大家一起来称赞,生活多麽美。
我的生活和希望总是相违背。
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波浪追逐波浪,寒鸭一对对。
姑娘人人有伙伴,谁和我相配。
等待等待再等待,我心儿已等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黑夜过去到黎明,像飞鸟呻吟。
我没有另外一个人,只等你来临。
等待等待再等待,我心儿已等碎。
我和你是河两岸,永隔一江水。”
山歌姐姐唱到最后,我十分默契的,跟她一起吼了一声,“吆嚎……喂”,声音盖过了她的,她远远的,隔着一江水,朝我竖了竖大拇指,随后便继续忙她的事情去了。
我真的无意抢山歌姐姐的风头,仅仅是想通过这一声干嚎,来制止在眼眶中转了好多圈的眼泪,好让他们随风散去,随风散去。
苏冉盯着我看,而后他仿佛默默的下了决心,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站起来说,“我要回去了。”
我看他那样子我就特想笑,想说当年刘胡兰英勇就义的时候估计表情也就这档次了。
我说行,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然后他特别失望的转身就要走,临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叫住他说,“苏冉,谢谢你啊。”
他回过头,眼睛里闪闪的的,跟身边的金毛的眼神儿,十分的相得益彰,看起来特别的可怜加可憎。
他有些憔悴的微笑说,“为人民服务嘛,以后你再来,还住我这儿,成吗?”
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突然觉得很心疼,心说人一大老爷们有钱有势有狗有旅馆的,却这么好脾气特别爱的奉献的对我这么一在京务工人员这么好,我却蹬鼻子上脸,把人吆喝来吆喝去的,当孙子使不说,还不给人一好脸,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还。
霎时,我恨不得自抽两巴掌,一股愧疚感冲上心头。
我点点头说“成。”顿了下,我鼓鼓勇气,对他说,“苏冉,能认识你,是我来凤凰最高兴的事儿。”
四
我真的很不擅长讲煽情的话,所以一讲完我就觉得特尴尬。
他却一脸满足的样子,刚要走又转过身来问我,“那我要是去北京,能给你打电话吗?”
“那肯定的,不然你去北京干嘛?”我兴奋的说,说完之后有后悔了,心想这是什么屁话啊。
“那,你会记得我吗?”他又问。
我不知道一大男人哪来那么多琼瑶似的问题,问的我直觉得背后一股淋漓寒气袭来,把我全身的汗毛都吹起来了。
我心说哥们儿,咱不至于这么文艺吧。
但考虑到我之前的诸多劣迹,还是十分配合的小心翼翼的点点头,我怕点头幅度大了就不琼瑶了,电视里的女主角不都是那么演的吗,眼泪汪汪的,点个头也得半个小时。
“……”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看见他又要开口说话,我赶紧先下嘴为强。
谁知道等下他又问出什么问题来,我又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嗯,那我回去了。”
我说好,晚安。
打发了苏冉我坐在阳台上坐着。静静的。
直到看着天缓缓暗下来,凤凰城的灯,一盏盏的亮起来。
我发现,这是白日和黑夜交际时,凤凰城会出现的短暂的沉寂时刻,家家户户都在吃饭或者做饭,山歌姐姐歇了,酒吧也还没到开始折腾的时间。
此刻的凤凰,无比安静,人们都沉默着,脚踩在石板路上,不知从哪里来,又将要去向何方。
我为自己的这小小发现而感到一种莫名的欣喜,就像小时候我们开辟了自己的小小秘密基地,那种孩童般狡黠又幼稚的喜悦。
这是凤凰城只属于我一人的沉寂时分,只我一人。
这平凡生活里,突然出现的奇迹,终于让我满脸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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