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下次可以不收。”肖逸君没有看这些东西的兴趣。
周邈不是没有人追吧。
肖逸君拿起桌上的情书扔进了垃圾桶，眉头皱起。
不能说出口的话，那不如就做朋友好了——朋友总要好当一点了吧？
05
傍晚，夏末的夕阳布满整座学校。
冷静下来的周邈利用下午的时间补足了觉，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虽然高三已经开了晚自修，但这种纯粹自习的课，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那上面。
周邈随便拿了几本课本装进书包，他向来是不做作业的，对他有点要求的班头也只是让他上课不睡觉而已。临走前，周邈想了想，叫住了打算去食堂吃饭的吴默：“诶，老吴，你晚上放了学要不要来我家吃夜宵？”
吴默家就住在周邈家隔壁，平常串门吃饭是常事。吴默想了想，“好啊，到时候叫小蔓给我做好吃的。”
小蔓是周邈的妹妹，十六岁，全名周蔓。周邈答应了就朝教室外走，没注意到正收拾课本的肖逸君相比往常明显慢了下来的速度。
……
晚上。
周邈从家里晃荡出来，去了便利店帮周蔓买食材——父母去世几年，做饭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周蔓身上。
心里想着代码的式子，周邈低着头慢悠悠地挑着，没有任何意外地撞到了人。他个子不高，鼻子撞到了对方的胸口，勉强站稳的周邈忍着鼻子被撞的痛感抬头道歉，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肖逸君。
看到那张脸的刹那，周邈脑子里的塞得慢慢的代码一下子不翼而飞，大脑一片空白，忘了该怎么反应。他仅有的理智正拼命压制自己脸红的冲动。
……肖逸君怎么会在这里？他家不是在相反的方向吗？为什么会撞到他？他是一个人来的吗？我刚刚居然没有注意到他？有没有撞痛他？刚才走神那一下估计很丢脸吧明天还要不要去学校他会不会笑我……
肖逸君微微低头看着有点紧张的周邈，半晌笑了：“是你啊。”
周邈刚刚重启的脑子，看到肖逸君的笑，一下子又死机了。他赶紧把头低下。“啊……啊，嗯，是、是是是是我……”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肖逸君没穿校服外套，上身只穿了一件宽松的T恤，背着单肩包，一手提着购物篮，似乎是刚刚下晚自修。
“啊啊我没有……我我我我没紧张……”周邈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把头低下。他是第一次看到肖逸君不穿校服的样子，加上现在不是前后桌，不用看他的背影，周邈觉得似乎自己随便一个动作都可能暴露自己心里的慌张。
他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哥，你在这里干什么……”肖逸君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随后出现了一个戴着眼镜和肖逸君有七分像的男生。他看到周邈明显愣了愣：“咦，你不就是那个……叫啥来着，熊猫是吧？”
“……我叫周邈。”
肖逸君回头瞪了男生一眼，然后朝周邈解释道，“抱歉啊，这是我弟弟肖逸乔，他一向这样说话，你别介意。”
好吧，看在血缘关系的份上，就不计较叫法问题了。
“所以，你现在是在买菜？”肖逸君看了眼周邈手里的购物篮。
“嗯……你也是？”顺着肖逸君的话，周邈看了眼他购物篮里的东西，和自己的一样，都是食材。
“啊，逸乔说想吃夜宵，所以就过来买点东西了。”肖逸君笑着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周邈点点头，看着肖逸君转身后宽阔的背影，喉咙一紧，一句话没经过大脑就说了出来。
“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吃夜宵……？我家离这里很近！”
等看到转过头的有点惊讶的肖逸君后，周邈后悔得想抽自己嘴巴——叫你说话不过脑！简直是挖坑自己跳嘛！
06
“诶，老吴，你晚上放了学要不要来我家吃夜宵？”
“好啊，到时候叫小蔓给我做好吃的。”
正在收拾课本的肖逸君，听到背后的话放慢了速度——既然在学校里没有机会的话，学校之外的地方总可以制造机会吧？虽然他知道周邈向来一门不出二门不迈，而且自己家和他家也相隔很远……
所以要找什么理由偶遇呢……还在这么想着的时候，肖逸乔就进来了。
“晚上我要加餐。”劈头盖脸的第一句话。家中小霸王肖逸乔开口了，肖逸君只得乖乖伺候。在家里肖逸乔的地位比自己高多了，这个没事就喜欢打架和拐着弯子骂人的弟弟让人极为不省心。
“好好好，晚上下了课去便利店买菜，可以吧？”看来关于如何在其他时间遇见周邈的事可以缓一缓了。
不过他还真没想到，照顾小霸王还能顺带把暂缓的事提上议程——肖逸乔脑子一抽拉着肖逸君坐上了和家相反的方向的公交，然后随便挑了一站下车，再然后随便找个便利店买食材，再再然后……就遇到了周邈。
原来大晚上的遇到周邈这么容易？肖逸君开始思考晚上放学后在这一带遛弯的事了。
进了便利店，肖逸君就在蔬菜区看到了明显走神的周邈，本来想凑近了打个招呼，结果这家伙就一头撞了上来。
肖逸君低头看着身前捂着鼻子仍有些迷糊模样的周邈，忍住了想摸他头的想法，笑着打招呼：“是你啊。”
有点奇怪的是，周邈看上去似乎还没回过神，盯着他看了会突然猛地低下头，声音也结结巴巴含糊不清，看这样子，应该是在神游还没反应过来。“啊……啊，嗯，是、是是是是我……”
这家伙想什么去了，怎么一脸乱想被人抓住的样子？
肖逸君笑笑。虽然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可没必要慌张成这个样子吧？难道他是魔鬼吗，会吃人？“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啊啊我没有……我我我我没紧张……”周邈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都结巴成这个样子了，还没紧张？
睁眼说瞎话。
“哥，你在这里干什么……”
肖逸君正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说的时候，肖逸乔就找过来了。他把手里一堆零食扔进肖逸君手里的购物篮里，这才看了眼抬头看他的周邈，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咦，你不就是那个……叫啥来着，熊猫是吧？”
熊猫？
肖逸君无语望天。肖逸乔的说话没分寸他是领教过的，可是也没必要当着别人的面乱说话吧。当每个人都是像他一样好说话吗！
“……我叫周邈。”周邈明显有点泄气。
深深觉得是自己管理弟弟出错的肖逸君立刻回头瞪了一眼肖逸乔，对方无所谓地撇撇嘴，脸上分明写着“你能拿我怎么样有本事打我啊信不信我告诉爸妈”的嚣张信息，让肖逸君恨不得马上和他干架。
“抱歉啊，这是我弟弟肖逸乔，他一向这样说话，你别介意。”毕竟周邈还在这，又是在公共场合，肖逸君自然不能发作，只好向周邈道歉——周邈因为黑眼圈在私底下被叫做熊猫，说实话这外号还是挺过分的，瞄着别人一时半会抹不掉的生理问题开炮。
见周邈没怎么生气，肖逸君立刻转了个话题：“所以，你现在是在买菜？”
周邈的购物篮里放着和他手里差不多的东西。估计就是傍晚和吴默说的，所谓的夜宵了。
“嗯……你也是？”
身后的肖逸乔一直在戳肖逸君的后背，示意他快点回家做夜宵。再者两个人站在便利店里确实也没什么好聊的，肖逸君见好就收，看看表说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虽然有点遗憾，不过能搭上话已经不错了。
刚打算去结账的肖逸君突然听到身后的周邈出了声：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来我家吃夜宵……？我家离这里很近！”
肖逸君：“……”今天运气好到可以去买彩票了。
07
周邈觉得自己就是在找死。
要是在学校还好，大部分时间可以装睡，剩下的一小部分时间还勉强可以装装高冷。现在肖逸君现在他面前，还要和他一起吃夜宵，他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就把暗恋他的事情给说出来了——那他真是不用再在学校待了。
走在回家的路上，周邈想到旁边站了个肖逸君，心里就紧张得想挠墙。
于是已经到了周邈家的吴默打开门，看到外面站了三个人，明显没消化过来这个信息——在学校里和任何人都不做过多交流的周邈今天带了个人回来吃夜宵，就出门买个食材的功夫。
“打扰了。”肖逸君礼貌地朝吴默点点头，跟着周邈走了进来。
趁兄弟俩不注意，吴默把周邈到厨房，联合着刚刚了解情况的周蔓一起盘问：“你和肖逸君没那么熟吧？怎么带他来家里啊？”
周邈慌张地摆手，脸猛地红了个透：“其实我……我……”结结巴巴地说了个开头，“我”之后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他能怎么解释？自己看到喜欢的人脑子一热？
周蔓看着自家哥哥明显反常的反应，皱着眉捅了捅旁边吴默的手肘，继续盘问：“我什么？哥，你平常在学校能和吴默多说两句话就算了不起了，怎么可能和肖逸君熟到带到家里来吃夜宵啊，说清楚。”
吴默也摆出一脸正经的模样，“没错，你和肖逸君说过的话比和班头说过的还少，没这么熟吧。”
被双重逼问的周邈脸红到了耳朵尖，想说又不敢说，那模样更加让周蔓吴默二人起疑。
“我说你不会是……”
“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肖逸君敲敲门，进来问道。随后他看到吴默和周蔓围着脸色通红的周邈的景象，有些不明所以地挑起眉。“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吴默立刻转身，缓解尴尬一般地咳了咳，朝周蔓使了个眼色，就拉着周邈朝外走。临出门还拍拍肖逸君的肩膀：“诶呀，还真的需要拜托你帮忙呢，分量多了小蔓一人可能忙不过来，所以麻烦你了。”
肖逸君看着从身边过去一直低着头的满脸通红的周邈，直到吴默扯着周邈出去并带上门，才走到水池边洗手：“需要我做什么？”
……
吴默扯着周邈，无视坐在沙发上躺尸的肖逸乔，把他拉到房间里关上门，才问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肖逸君有意思？”
“我……”
“否认无效。我认识你十多年第一次看到你听到一个人名字脸就红成这个样子。”吴默不理会周邈的垂死挣扎，摆了摆手，“我只是有点奇怪，你怎么会喜欢上他，明明你们两个人话都没说过几句。”
“那个我……”
“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啊……不过我是支持你的，喜欢一个人不可耻。”吴默安慰似的摸了摸周邈的头，“不过看肖逸君的样子，你应该还没和他说吧？需不需要帮忙？”
吴默大方接受了这件事让周邈心里一暖——他没想到好友接受得这么快。“不了……这种事也不好说出来……”
确实，在不确定肖逸君有没有这个倾向的时候，周邈要是说出来无疑是自寻死路。他们所处的环境对同性恋还没有那么宽容，家庭、学校、社会，只要说出口，那就必定是千夫所指。
08
肖逸君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或许是错误的——只做普通同学太糟心了，而且看周邈的态度，说不定可以做上朋友……当然像吴默那样的程度自然还要努力。
跟着周邈去了他家，肖逸君一路在思考怎样搭讪，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口。
开门的是吴默。
有点奇怪的是吴默看到他的时候视线停顿了好几秒，然后一进门就把周邈拉进了厨房。好吧，他理解。这要是换了他带个话都说不上两句的同学来家里吃饭，估计家里人也是这态度。
肖逸乔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来，眼镜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光芒，他看着肖逸君，说道，“老哥，你和周邈一点都不熟。”
“我知道。”
“所以，你完全没必要接受别人的一句客套真跑来这里吃夜宵。”肖逸乔推了推眼镜。
……客套又怎样？这不是必要不必要的问题了，是必须的问题好吗！肖逸君不理他，看了眼紧闭的厨房门，也在沙发上坐下。
“我说……”
“现在这个时间，你要蹲点的那个男生早回家了，别闹。”肖逸乔早早就向家里出了柜，最近常常拉着自己来这附近买东西要加餐，也无非是想偶遇一个不同学校的男生罢了——大概他能这么快接受自己看上一个男生的事实，肖逸乔也有功劳？
平常没什么表情的肖逸乔在听到肖逸君的话之后，立刻变了脸色，似是有些不满：“……还不是因为你在聊天！”
合着怪我咯？肖逸君翻了个白眼。这个见色忘兄的小白眼狼！
见肖逸乔仍然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肖逸君继续不理他，走去厨房敲了敲门，走进去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嗯？
吴默和周邈的妹妹周蔓两个人将周邈围住，像是在逼问什么，而被逼问的周邈则脸红得滴血。
……什么情况？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吴默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一样，尴尬地笑了笑，咳了咳之后看了眼周蔓，随后拉着周邈出去，还拍拍肖逸君的肩膀表示什么事都没有。“诶呀，还真的需要拜托你帮忙呢，分量多了小蔓一人可能忙不过来，所以麻烦你了。”
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门再一次地被关上，肖逸君看看已经开始切菜的周蔓，“需要烧菜？”
“哦，我哥没吃饭的，这是他的晚饭。”周蔓麻利地切着菜，慢悠悠地说道，“我哥他不会做饭，我不让他吃泡面，他的胃太娇贵了又不能吃街边摊，所以他每天就这个时候等喂食。”
这都快十点了。肖逸君环视了一圈厨房，打算做点凉菜。还没开始动手，旁边的周蔓又开口了：“肖学长，你觉得我哥这人怎么样？”
“挺好的。”肖逸君斟酌着回答。
“我哥在学校一定天天睡觉吧？”
“……”这个该怎么回答？好像不管用什么语气什么句子都有被曲解的风险啊，肖逸君脑子里一下闪过几个回答，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