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什麽话好说,见面只是增加大家的不痛快罢了。”
“他……”
“妈,”谈帆从沙发上起身,“我不想再谈这个人。”
“好吧,不谈就不谈。”见儿子要上楼,谈母跟著起身,转换话题,“那你要不要去见一见陆叔叔家的女儿?小时候你见过她,一起玩过家家酒的游戏,很黏你的那个。现在出落成很漂亮的闺女了哦。你现在辞职在家,也没其他很重要的事情要办,约她出来喝个茶,看场电影什麽的,见上一面。”
谈帆停止脚步,略微想了想:“我对她没多少印象。”
“幼儿时期的事,不记得了也正常,倒是你出国那几年,陆叔叔来家里做客时总叨念你。陆筱也说过好多次,让你回国一定要和她联系。”谈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对这件事太热心,“你看,你也27了……”
谈帆顿时明白了谈母真正想表达的是什麽含义,他厌烦的转身。
“我现在没有心思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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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谈家吃了闭门羹的陶夜羽,当然不会这麽简单就放弃。认准了谈帆必然在他父母家,他便安心的在附近寻了家离那栋别墅最近的酒店,登记入住了下来。
谈帆总有从别墅里出来的一天,他日日守,夜夜守,就有和他遇见的机会。
第二天一大早,谈帆刚从卧房里出来,还没来得及下楼吃早餐,就听女佣在厅里对母亲报告:“太太,昨天那位陶先生又来了。”
谈母愕然抬头,与同样微微错愕的儿子四目相对。
谈帆的手不由自主扣紧楼梯栏杆,毫不犹豫的回应母亲的询问:“不见。”
作家的话:
所谓风水轮流转=v=
第四十四章 落花有意
第四十四章 落花有意
“请问今日谈先生谈太太抽得出空见我吗?”
“老爷太太今天也不在家。”
“没关系,那我明天再来好了。”
男人十多天来始终保持著不急不躁的风度,被再三拒绝也不见颓废萎靡。就算明知对方存心避而不见,陶夜羽也没有当面揭穿的意思,只是一趟趟锲而不舍的往谈家跑。
女佣从通话系统前回过身,赫然发现少爷就站在厅堂後方不远处,目光刚刚从自己身上移开。
即便是事不关己的女佣,也能够看得出来少爷明明很在意这位三天两头上门求见的陶先生;因为对方每日准点到铁门前按门铃时,少爷必然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客厅里。
但是无论对方如何软磨硬泡,少爷就是不肯松口见面,不肯让那个人进到屋子里来。
谈母拢著身上宽松的睡袍自二楼踱下,一眼看到儿子转过身要往楼上走来,他身後负责应门的女佣正在亦步亦趋的跟随著少爷汇报什麽。谈帆头也不回,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知道有没有听到女佣的说话。
“陶夜羽今天也来了?”
不意外的问。天天能够在早餐时间点听到那三声长短适中的门铃响,彬彬有礼,克制从容,谈母不由得好奇门外那个按铃的小夥子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虽然谈帆在念书时把陶夜羽带回家来一次,但当时的印象不过也就是个黄毛小子,懵懵懂懂的不懂事年轻人罢了。
女佣一见太太下来了,赶忙迎上去回话:“是的,太太,他今日也希望能够见到太太。”
谈母看向儿子:“你不想见他,就让妈跟他谈谈好不好?天天风雨无阻到家门口报到,不觉得很可怜?”
谈帆硬邦邦的说:“比他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妈你有空替这种人操心,还不如留时间去做慈善。”
“但是这孩子似乎找你有非常要紧的事。”
她儿子冷冷一笑:“他能有什麽要紧的事?”自顾自的抬脚上楼,快到二楼时忽然立住。
“不过妈你说得对,他这样天天死缠烂打,的确很影响人心情。”
谈母好像看到一丝曙光:“那你的意思……?”
“明天他如果再来,徐姐你直接告诉他谈家的人不想见他,叫他死心,这辈子都不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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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夜羽来到那栋看得熟门熟路的别墅门前,隔著门禁系统按下铃声。
这次女佣接应通话的速度极快,好像从一大早就等在门口。
她说:“陶先生,我们老爷太太吩咐我转告你一声,他们并不想见你,麻烦你以後不要再来了。”
虽然这十多天来陶夜羽也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谈帆一日不发话,他就一日不会放弃希望。今天忽然听到女佣直白无误的讲出这番话语,尽管心理建设天天都在做,陶夜羽还是感觉仿佛当头一个晴天霹雳,当下有些呼吸不上来。
“他……”陶夜羽抓住铁门栏杆,只觉心脏一阵剧烈刺痛。“这是谈帆的意思?”
女佣正要开口回答,忽然沈默了。
!!的杂音过後,陶夜羽听到对面的线路中,传来一个挫骨扬灰他都不会认错的声音,那个声音冰冷冷的,没有记忆中温柔热情的温度,像是通过机器合成处理过一般无机质的冷漠。
“是。”
那人说。
然後通话就切断了。
任凭陶夜羽再如何拼命按门铃,也再没有人来应声,在他按到第十遍的时候,曾经隐隐约约听到从别墅里传出的铃响也戛然而止,好像对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把通话器电源也切掉。
谈帆果真逗留在他父母家中,知道他每天都登门求见,却不愿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陶夜羽按在门铃上的食指微微颤抖,他想起当年撞见谈帆和燕雪在酒店开房,自己一句话都不说就掉头离去,换了所有谈帆能够找到自己的联系方式,就算谈帆再如何拖朋友说情想和自己见一面,也冷酷的听而不闻,避不见面……
原来被人误会,被一声不吭就放逐的心情,是这般苦楚,这般无处申诉;给此生最在意的人放弃,就像只身立於茫茫荒野,不管往哪处望去都是无边无际的死路……
陶夜羽呆呆的站在谈府门前,身上发冷,在清早的寒风中冻得俊脸青白青白,眼神一直望著别墅方向。
不知何时天际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开始还不大,一点点沾湿了男人的发际、发梢、肩膀,到後来变成一颗颗雨滴,打湿了外套和长裤;再下了一阵,天空滚过雷鸣轰轰,倾盆大雨滂沱而至。
陶夜羽浑然不觉似的立在瓢泼大雨里,浑身很快湿透,雨水顺著脸颊不停滑落入湿漉漉的衣物内,倒春寒的冷风同时倒灌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带走男人身上仅存的体温。
原本就冻得青白的脸,更加冷得失去血色,一张俊脸死白死白的,像涂了一层白蜡。
雨势越来越大,越来越猛,天边压下黑沈沈的云,显然还会持续下好一阵子。
陶夜羽依然伫立不动,豆大的雨滴砸在挺拔的身子上,在男人身体四周形成淡淡的雨雾。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从陶夜羽身後数百米处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慢慢朝兀自出神的男人驶近。
车轮滚过一滩积水水洼,擦著陶夜羽的身子停了下来,按了声喇叭。
清脆的“嘀”声在瓢泼的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陶夜羽初始没听见,对方又耐心的按了第二遍,然後主座旁边的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一张中年男性儒雅沈静的脸。
陶夜羽转过头,看见那张脸上有自己熟悉的轮廓线,眼角眉梢的神情尽管让自己陌生,却毫无疑问是跟谈帆有血缘关系之人。
“陶夜羽?”中年男性声音不紧不慢,冷静从容,极有压场的气质。
陶夜羽眯起眼,像冻僵的鸟一样好半天才舒展过自己的意识来。他下意识抹了把自己脸上的雨水,点了点头。
车门打开了,中年男人坐在车内向他示意:“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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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开著暖气,阵阵温暖的热风吹拂过陶夜羽冻僵的四肢,很快缓解了他牙齿咯咯发抖的窘境。只是湿透了的衣裳还全数紧紧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垂落下来的头发发梢也还在不断的滴著水,一颗颗落在柔软的车垫上。
对面的中年男人以一种研究实验室动物的眼神,细细观察著陶夜羽,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价值不菲的车内饰物正在给这个浑身往外冒雨水的男人糟蹋得一塌糊涂。
陶夜羽颇为困窘的抓住自己还在不停滴水的头发,妄图把水都拢到自己手心里。
“伯父……”他嗫嚅道,“请问是谈伯父吧?”
谈锺茌缓缓点头,沈稳的开口:“我注意到你在我家门口徘徊已经有很长一段日子了,你要找小帆?”
“是,”陶夜羽仿佛看到光明,微微欠身,语气急促,“我有很重要的话,无论如何也希望当面跟谈帆说明。”
谈锺茌似笑非笑:“很重要的话?找他找这麽急,天天拜访,给拒绝了无数次也不死心──难道我儿子欠了你很多钱?”
“伯父说笑了。”陶夜羽很认真的说,“欠了他很多的人,是我。”
“哦?”不动声色的打量。
“我曾经做过许多对不起令郎的事情,源自我太过自我,一心只考虑到自己的立场,罔顾他的心情,一错再错……”喉口有一点哽咽,像堵了一团棉花,把声音都要吸干殆尽。
陶夜羽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平静。
涩然道:“哪怕他此生都不愿原谅我,也是我罪有应得。但是至少,我希望在最後可以让他知道,我心头的愧疚、痛苦、怜惜,我所有的心意,以及我现在最想对他说的那句话。我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至少可以亲口把那句话,说给他听。”
谈父不吭声,静静的打量面前这个像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的俊朗年轻人。
这名年轻人,面容虽然灰败无甚生气,眼神中却透露出不达目的不会放手的执拗和认真。那是全神贯注,愿意集毕生之力专注於一件事、一个人的眼神。
不管把它形容成浪子回头金不换的幡然悔悟也好,形容成终於察觉到最贵重的东西、从而死死抱住不愿撤手的守财奴眼神也好。
谈锺茌想到儿子默默无语的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只在听说这个叫陶夜羽的男人在前门按铃时才会偶尔泛过一丝涟漪的眸子。
年轻人的事情就该年轻人自己当面解决,藏头缩尾永远不是面对困境的恰当方式。
最终他缓缓点头,说:“好,我给你一个小时时间,去同我儿子好好谈谈。”
司机在铁门前按响了喇叭,那扇陶夜羽多日来苦求不得其而入的铁门,发出隆隆钝响,沈重的向两边退离开去。
黑色加长林肯车在漫天飘散的雨雾中,载著陶夜羽沿车道缓缓开向别墅。
作家的话:
再坚定的意志,也抵不过可怜天下父母心~~~~~~~~~~
第四十五章 流水无情?
第四十五章 流水无情?
女佣端上杯口冒著白气的热茶时,小心克制的看了浑身湿透的男人一眼。雨水打湿他额前碎发,湿漉漉的贴紧在额际,看起来就像流落街头的落魄人士,但眉宇间有遮掩不住的英气。尽管神情略有疲惫,但不得不说这依然是个帅气的男人。
──就是他在别墅外风雨无阻的敲了半个多月的门呢。
谈锺茌把陶夜羽带入自家大门後,便自顾自脱了大衣回房去了,临走嘱咐女佣把少爷请下来见客。特意说了一句:“告诉他,是我的意思。”
女佣领命而去,在等候谈帆期间,陶夜羽坐在温暖如春的大厅里,默默的啜饮碧螺春,谈母正襟危坐在他对面,同样一言不发,只默默打量这个男人。
那目光中的探究、好奇、淡淡的温柔、不言而喻的担忧,让陶夜羽起初有几分不自在,後来察觉到谈母的眼神中不存恶意,便慢慢放松了心情。
试著和这位看起来温文优雅的女性搭讪:“谈太太,冒昧来府上打扰,真是很抱歉……给贵府带来困扰还请见谅,因为我确实有非见到谈帆不可的理由。”
谈母摇了摇头,温和的问他:“要不要给你拿些干衣服来换?外面下那麽大雨,你也不知道找个地方躲躲。”
“多谢,我想不…………”“用”字没说完,听得楼上传来脚步声,陶夜羽蓦然回头,跟正迈步往楼下走来的谈帆四目交错。
“谈帆──”陶夜羽心头微微激动,站起身来就要向他走过去。
走下一楼来的谈帆在楼梯口站住,看了看他,缓缓把目光移到母亲身上。
说:“妈,我约了陆筱在西餐厅见面,今天不回来吃晚饭了。”
“陆筱?”谈母愕然看了看脸色生变的陶夜羽,又看看儿子,有些摸不清头脑,“你什麽时候跟你陆叔叔约的他女儿,妈怎麽没听说……?”
“刚刚。”谈帆说著,准备从客厅穿过去,与陶夜羽擦身而过时正眼都没看男人一下。
陶夜羽头也不回的拉住他手腕,谈帆说:“放尊重点。”
其实两个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两个人都在力图克制自己不要泄露出太多情绪,但陶夜羽显然比谈帆做得失败一些。
他转过身,依然钳著谈帆的手腕不放。稍稍把脸贴近,压低声音,用谈母听不见的音调在谈帆耳边很轻声的说:“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不好。”
他软声祈求,微弱的气息淡淡浮动在谈帆耳边,谈帆想起生日当天他是怎样默不作声的等在公寓里,一动不动的望著床边的手机,等著陶夜羽从遥远L市打来一个解释的电话。
他等了他整整一个晚上,但这个男人连一条短讯都没有传过来。
忘记带手机不是理由,他大可借尚晓晓的来表达歉意或说句等我。
不说,只是因为他心虚,因为他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自己。因为他很有可能最後还是会选择尚晓晓。
“晓晓……那个孩子,她没有留下来,我……”
“所以你现在回过头来找我。”谈帆轻声道,“我永远是排在尚晓晓之後的第二个选择。”
他语气柔和平静,说得漫不经心,陶夜羽却分明听得出其中的淡淡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