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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掰-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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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添了一个小女儿。”
“啊,今晚为什么不去跳舞?”这才是正题。
川流不出声。
“你把幼幼让出?当心讨不回来,告诉你,喜欢的人与物不可轻易放弃,要抓紧紧。”
川流讶异,这小女孩口角似小老太太,老气横秋,说的道理,又字字珠玑。
川流黯然,但嘴角仍然含笑。
他问:“你有功课不明白?”
小云答:“我找你聊天。”
“我只一个人,不方便招呼小女孩。”
“我知道幼幼时常找你,快,做咖啡给我喝。”
川流冲杯咖啡给她,小云放三颗糖,“呦”,还是苦不下咽,“有无啤酒?”
川流好笑,“我也尚未届喝酒年龄。”
小云说:“我知你为整条街多户邻居剪草扫叶清除沟渠,兼派报纸赚取外快,可是这样?”
“我还会修理水喉地板及电器。”
“你是鲁滨逊,川哥,如果我迷失荒岛,我会选你为伴。”
“谢谢你,小云。”
小云忽然上前拥抱他一下,他胸膛结实暖和,小云很是喜欢。
“你可以回去了。”
“你陪我走回去,天黑,我害怕。”
川流只得笑,他披上外套。
“这里有个洞。”
小云用手指拨弄,那破洞越来越大,川流笑,“你看你越帮越忙。”
小云抗议说:“我年纪虽小,我也有用。”
他陪她走返云家。
小云爬上树,翻身进窗户,探身出外,还想说什么,这时听见母亲在房门外问:“小云,你睡了没?”
小云连忙关好窗户,拉密窗帘,闪电扑到床上,把被褥拉过头遮住全身。
她听见母亲探头进房看视,喃喃爱怜说:“唉,又蠢又丑又懒,怎么办。”
她掩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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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母亲真好,那怕活到一百岁成了精,在妈眼中,永远又蠢又丑又懒,还有,爆竹脾气,一无是处。
小云也知道这种日子会结束,人类命运如此,父母一定比子女先去,相反便是悲剧。
第二天,她放学在房内做功课,听到车子引擎在门前停下,小云耳尖,辨认出是大伟妈的平治跑车,呵,阿姨一定带来好吃点心,她正肚饿。
小云轻轻滑下楼梯,随松饼香味蹑进厨房,瞥到松饼篮搁柜台上,妈妈与阿姨对坐着不知说些什么。
小云躲到柜台下凹位。
从前,这小小凹位是她最佳藏身之处,此刻身形长高,手脚拉长,有点局促。
小云伸手抓到一只松饼,咬一口。
本想悄悄回房,忽然听见阿姨这样说:“我们打算过了年便搬走。”
什么,谁要搬?
小云怔住。
阿姨说下去:“真不舍得,当初搬来,大伟与悠悠都是幼儿班,小云手抱,记得你从不把她放下,大家都笑小云不必穿鞋。。。。。。”
云妈答:“怎么说走就走,我不原谅。”
“我向你请罪,大伟爸这次往东岸升职,消息不宜过早公布,请你包涵,幸亏要见面也不过数小时飞机航程。”
“说是这样,但以你热诚性格,一下子认识新邻居新朋友,一年半载就淡忘我们。”
“不会不会。”
“这十多年,如无你这个好朋友,我生活必定寂寥万分。”
“此刻你两个女儿便是投机好友。”
“才怪,”云妈苦笑,“我大女小女都似纳粹,我在她们铁蹄阴影下生活,重话不敢说,稍一不悦,即给我看面色,不知多忤逆,略吐苦水,她们便不耐烦地说:【好了,够了】。”
小云呆住,什么。
这是在说她与姐姐吗,她俩果真如此讨厌?
“少年人都如此,我们年轻也那样。”笑。
云妈握住她手,“不舍得呵。”
“还有一件事与你商量。”
“你说。”
“那叫川流的孩子,一直住在我家地库”
“呵,是,如何安顿小川?”
“我也正踌躇,我们要卖房子呢。”
小云听到这里,已经忘记手中松饼。
云妈说:“不如搬来我家。”
“不可。”大伟妈小心翼翼。
云妈一怔,“为什么?”
“你一屋女子,云爸时时出门,叫他搬来,并不方便。”
“呵,被你一言提醒。”
“小川本来不是你我责任,但一个小朋友如此孤苦,真叫人心酸。”
小云恻然,川哥无家可归。
“川流是好孩子,这一年他一直有零星收入,每月交我两百元租金,全在这里,云妈,请代我交还。”
云妈收下那只信封,“可是,他又该搬往何处?”
阿姨忽问:“小川几岁?有十六没有?”
“那也还是儿童,看来我不得不收留他。”
阿姨吞吐,“呵,有些事我不知说不说好,直说只怕你怪我多事,自此做不成朋友。”
“咦,你从来不是个鬼祟的人。”
“云妈,我曾看到你家悠悠与小川亲热。”
厨房气氛忽然僵住,静寂一片。
半响,云妈声音语气都变调,“几时的事?什么叫亲热?你说我听?”
“果然,你生气了,你嫌我说是非。”
“我是母亲,听到这种话,我还能和颜悦色?”
“他们在我家地库接吻。”
“还有其他否?”
“我没看见。”
云妈站起,又坐下,“我以为他们是小朋友。”
“长大了。”
“对,是青少年了。”
“云妈,恕我多嘴。”
云妈问:“那么,该如何安置他?”
“有个朋友的车库聘修车学徒,他可以住宿舍。”
“不如劝他回家,他有生父。”
“云妈,我们自己生的,也不听我们。”
“唉,真累人。”
云妈送客人到门口,又说了几句。
小云把手中糕点丢掉,在后门坐自行车赶回学校,高班生刚陆续放学。
小云跑到高二课室门口往里往,有人拉她头发,“看什么?”
一回头,“大伟哥。”
“找我?”
“大伟哥,你们可是要搬家?”
大伟圆脸黯然,“你知道了。”
“幼幼晓得没?”
“昨晚舞会,我已知会她,她反应很差。”
小云顿足,“川哥呢,川哥怎么办?”
“他很平静,没口价多谢我家这些日子照顾他。”
小云忽而抱住大伟腰身,“往后遇到操场恶棍,谁来保护我?”
“我委托青山与大海看着你可好?”
这是川流走进,看到小云默默流泪,伸手拍她肩膀。
“川哥。”
想到离别在即,小云心口绞紧,她从来未试过这种痛苦感觉,惊吓交集,她缓缓蹲下哀哭。
有同学围观,“什么事?”
姐姐悠悠忽忽走近,抱住她,“别惊动老师。”
小云抽咽着随他们回到大伟家。
走进地库,四人团坐地上。
“不怕,以后还是朋友,见面机会多着。”
小云索性张大嘴嚎哭。
大伟往她嘴里张望:“牙齿很健康,可看到吊钟,小孩哭是奇趣。”
悠悠黯然:“大伟,不舍得你。”
大伟说:“那边天气严寒,十一月下雪。”
对他来说,美丽新世界正在等他发现。
“川,你又何去何从?”
川流缓缓回答:“我与父亲联络,他说,暂时无法招待我。”
“川流,你需要贵宾般招待吗?”
“他妻子再度怀孕,我不便打扰。”
悠悠忽然说:“我家有客房。”
但川流自幼是个大人,他没剩余太多天真,他微笑:“我会到车房打工,店上有住宿。”
“功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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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一步走一步,”他语气镇定,”什么时候均可读书,别担心,我身高六呎,体重百五,谁敢欺侮我。”
悠悠把脸靠在他强壮肩膀上。
川流问:”昨晚舞会有趣否?”
大伟答:”俗不可耐。”
小云比他们小一点,最伤心是她。
放学不见了这两个大哥哥,找谁说话,找什么人补课,她的头垂到胸前。
大伟捧起小云面孔,笑说:”行云就是丑怪,与姐姐不一样,小塌鼻子不知会不会长高,肿嘴恐怕不会缩小,身型又瘦又扁,哈哈哈。”
没有人笑得出。
大伟问小云说:”来,我给你明年笔记,记住,参考,别逐字抄。”
小云知道大伟给机会让悠悠与川流说话。
取过笔记本子,小云珍重收进书包。
她忽然轻轻问:”川哥与幼幼会怎样?”
大伟只得这样回答:”他们不过是好朋友,将来,彼此会结识许多男女朋友。”
大伟拾起一只篮球投篮。
他房里杂乱无章,书上堆满体育用具,那些上面又有笔记,再加上一层衣物,塌下随时压死人,架子上零星放着历年奖状奖杯,积满灰尘。
大伟从不打理家居,杂物比川流多百倍,房间虽然明亮通畅,却有一股……一股男生味道。
穿着无袖汗衫的他躺到小床举起强壮双臂,小云看到他腋窝及浓密汗毛。
小云不知怎地最喜欢男生那个部位,所以她时时观看篮球赛,看他们举臂投球。
她问大伟:”他们说完话了没有?”
“再给他们十分钟。”
小云双手顽皮,敢按大伟电脑。
大伟想阻止已来不及,影像在荧幕闪露两三秒。
小云说:”你观看色情网络。”
大伟关熄电脑:”每个男生都看啦。”
“我也要看,介绍几个网址。”
“小云,去,去看他们说完没有,然后,我们一起到小店吃面。”
“你杂物那么多,怎么办?”
大伟摸着后脑:”不知道,唉。”
小云声明:”将来我拥有自己的家,一辈子不搬。”
她到地库找姐姐,敲敲门,悠悠隔着门应:”我还有事。”
小云独自回家写功课。
云妈捧进赤豆汤,”大伟整家要搬。”
小云无奈点头。
云妈轻轻说:”我本喜欢大伟,功课好,又是体育健将,性情温和,家庭背景简单,没想到做不成邻居,将来,不知道哪个幸运女孩追到他。”
小云说:”大伟圆面孔十分可爱。”
“悠悠呢,可是与大伟一起?”
“她好像在图书馆。”
“小云,你是妹妹,可看到悠悠与川流什么?”
小云连忙喝汤,”他俩是同学。”
云妈追问:”他俩是否特别亲厚?”
“我也喜欢川哥,许多女同学都称赞他英伟,叫我介绍。”
“是,”云妈承认,”小川长得像西装广告里模特儿。”
“可否让川哥搬来我们家?”小云做最后努力。
云妈婉转回答:”非亲非故,实在不方便。”
“他如果要打工,就得辍学。”
“小云,个人头上一片天,条条大路通罗马,你不必为他担心,你自己还是孩子。”
小云低头。
“少年们都喜聚不喜散,其实人来人往,天明天灭,是正常现象。”
“他们可是铁定下月搬?”
云妈点点头,她何尝不黯然。
没想到川流先走。
悠悠哭得双眼红肿,隐形镜片都戴不上,只得用真眼镜。
云妈忍耐着不出声,十分庆幸川流已经搬离,真算得幸运。
小云陪姐姐到大发车房探访川哥。
车房不是脏,机房就是那样子:地下吋许原油渍,到处是零件、机械、油桶、铁链,每一部都得小心翼翼,姐妹俩只能站在门口张望。
一个中年阿胡须穿工人裤大汉扬声:”什么事?”
小云回答:”川流在否?”
大汉高声喊:”小川,两位小姐找你。”
川流自车底钻出,俊脸上全是油污,两手黑墨墨,他已经正式投入工作。
看到姐妹,他扬声:”今晚我来找你。”
悠悠还想说什么,被小云拉走。
“别打扰他。”
她俩离开车行。
大汉走近,像是自言自语,但是话又明明讲给川流听:”是旧同学吧,长得像水豆腐般柔嫩,不是我们对象。” 
这个叫大发的修车师傅意见多多:”我不信蓝领不出头,我还不是照样做老板置房娶妻生子,我改装的赛车同行闻名,你跟我学艺,我不会亏待你,第一件事:少同这些小美人厮混,有时间读夜课,明白吗?”
川流在车底,唯唯诺诺,忽然间泪盈于睫。
那天晚上,川流自树干爬进悠悠房间。
悠悠紧紧抱住他不放。
他在她耳边说:”我以后不会再来,在窗口跳进跳出完全不正常,我晚间要上课。”
悠悠的脸在他胸口揉动。
川流低声说:”幼幼,我永远比任何人爱你更多。”
“那么,”悠悠忽然说:”带我走。”
川流一愣。
“我愿意跟你走到天涯海角,我甘心帮你煮饭洗衣。”
川流苦笑,”那你还有什么前途。”
“我不管。”
“你还要升学,做事业——”
“川,带我一起。”
这时,小云轻轻爬上树干,坐在桠枝上,看到旖旎一幕。
小云没想到幼幼会这样勇敢,小云握着拳头,去,去,像朱丽叶般私奔。
可是川流说:”我不能害你。”
悠悠伏在他怀里呜咽。
川流听觉灵敏,”有人。”
小云把脸压在玻璃上。
“是哭娃。”
川流对悠悠说:”我要走了。”
小云与他一起爬下樱桃树。
川流轻轻抚摸小云脸颊。
“川哥,你不如向幼幼求婚。”
川流忽然笑,寂静无声,在黑暗中奔走。
小云知道,有一种猎隼,飞翔时双翼寂静无声,使猎物防不胜防,川流像是那种精灵飞禽,注定要在野田觅食。

042051頁 (拉斐尔 錄入)

第二天是周末,小云被轧轧机器声吵醒,推开窗户查看 ,她惊讶得合不拢。
只见两个工人用一架挖土机,正把窗外那棵老樱树连根挖起,树叶树干纷纷落下。
小云大叫一声,套上毛衣牛仔裤奔下楼推开大门,拔直喉咙叫嚷:“你们干什么?”
工人看见小女孩奋不顾身扑上,连忙停下机器,“屋主命我们把树搬到后面。”
“这棵树在此生长几十年,搬来搬去,还可以活命吗?”
工人笑,“我们有经验,树会存活得很好。”
“小云,”有人在身后叫她。
小云转身,呵,是父亲,云爸回来了,电光石火之间,她知道川流深夜探访姐姐寝室的秘客已经拆穿,母亲知会父亲,即时采取行动,斩草除根,把老树搬走。
小云唤一声爸。
云爸很冷静地说:“环境处忠告市民,树木不宜栽近窗户,遇有山火,波及房屋。”
小云张开口,又闭上,半晌问:“幼幼呢?”
“与妈妈一早出去办事,来,进屋陪老爸说话。”
父亲握住她手拉回屋内。
这时,特种铲泥机用巨爪把整棵树连根抓起,门边出现一个大洞。
云爸问:“功课好吗,学校有何特别之事,你与哪个同学最谈得来,对什么科目最感兴趣。”
老爸从来不关心这些,可见是亡羊补牢。
小云不出声。
“你与姐姐,可算亲厚?”
“幼幼自觉比多大,不与我讲心事,但我深知她爱护我。”
云爸笑,“你用外交辞令,小云,本以为姐姐比你长进,现时看来,你反而比她成熟。”
小云轻轻说:“爸,幼幼与大伟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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