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十分钟后,他提着一包东西开门进来。
他越过座位将塑料袋扔在她脚边。
“给你的!回去后用碘酒给你的脚消消毒,贴上创可贴。”
花翎看看袋子上的标志,原来刚才他是去超市了。袋子里还有一双粉蓝色的拖鞋。她将拖鞋拿出来穿上。这回回学校不用裸奔了,刚才她还在担心这个问题呢。
“不用太感激我,我只是不想对人有所亏欠,公司也是。”
“嗯,我明白,但还是谢谢了。”
“你要不要打包一些食物回去吃?”
“不用了。回去我会自己解决。”
他不出声了。车一会儿就到了G大门口。
“你住哪里?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车进去很不方便。”
“那随便你。”
花翎拿好东西下车,黑色的车子像一头敏捷的豹子一个急转弯掉头驶到华灯初上的街道上,汇入灯光闪耀的车流中消失不见。
翎儿
花翎提着东西直奔舒敏的宿舍,好好地向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惨状,换得她的无比内疚。平时一毛不拔的她居然答应了请她去学校的专家楼吃饭。花翎正以为自己的惨状打动了她,触动了她那没被金钱所占据的唯一一点良知,她却又说今天自己肠胃不好,不宜吃太多好东西,改日再请。
这小妮子爱财的习惯看来是深入骨髓、无药可医了。花翎真是苦笑不得,她从来拿她这个小师妹没办法。自从她教她第一天开始,她就身前身后师姐长老师短地叫个不停,她是被她吃得死死的,从没有在她身上讨得过便宜。
她脚上的伤过了差不多一个星期才好。她第一次穿着沙滩鞋去上课,觉得丢人极了。但学生倒没什么反应,想想有人还穿过拖鞋来上课,她也就释然了。
周五给美术班上课换了一个地点,因为中文系今天在操场举行运动会,用一整天。她通知学生来教学楼的天台训练。反正天台够大,又有栏杆,十分安全。
手扶栏杆,在天台上望下去,G大的风景还真不错。大树葱茏,湖泊碧绿,好一座花园式学校。
有学生上来了,但还没到上课时间,她懒得回头看是谁。她一心想看看自己的宿舍能不能从这里看到。突然,一阵陌生的气息传来,她被环抱在一个怀抱中。她身体僵住了。
是哪个小子那么大胆,调戏老师?
回头一看,是肖云祁那张俊脸。他笑嘻嘻地松开自己的手说:“老师,铁达尼号的感觉如何?”
“你还铁达尼号呢?如果不是在这个位置,看我给你一个过肩摔,你去感受一下感觉如何好吗?”她抛开心里刚才那怪异的感觉,恶狠狠地说。
“老师你不会那么心狠的。”
“你要不要来试试?”她活动着手关节。
“不用了。今天是学长拳,不是学跆拳道。”
“我不介意免费教授一次。”
“不,不要劳动老师,等会儿老师还要上课。”
其他学生都来了,花翎结束了和肖云祁的对话,开始上课。
上完课,肖云祁一边帮花翎收拾用具,一边问:“老师,上次你请我吃饭,今天我请你吃饭吧。我带你出去校外,吃顿好吃的。”
“去校外?你很有钱吗?你不要想着贿赂我,如果你以后缺课或考试不合格,我一样当你。”
“不会,我的心地很纯洁,我就是要报答老师你上次那顿饭而已。我带你去的地方价钱不贵的,但味道一流,保证你去了还想去。”
“好吧。我就赏个面给你,和你吃顿饭吧。”
“诶,多谢赏光。”
下到楼下,肖云祁问:“老师你住在哪里啊?我们先回宿舍洗个澡,然后我来接你。”
“接我?你用什么接我?”花翎好奇的问,学校里是有一些富家子弟,开着靓车上学,但肖云祁不像是那么显摆的人。
“自然是宝马啊。”他像拍广告一样露出洁白的牙齿。
“宝马啊……”她笑着说,“好啊,那你开着你的宝马来接我吧,我住在教师单身宿舍楼B栋。”
洗完澡,花翎换了一套休闲服,正用风筒吹着自己已长到齐肩的头发,电话响了。
“老师,我在楼下了。”
“好,肖云祁,你等一下,我马上下来。”
走到走廊,探头一望,楼下的肖云祁又是T恤牛仔裤,身旁有一辆蓝色的——自行车。
花翎奔到楼下,指着自行车笑嘻嘻地说:“你的宝马果然不错啊,宝蓝色的马啊,崭新得闪闪发亮,够拉风。”
“老师请就坐。”他跨坐上去,拍拍车后座。
花翎一跃而上。自行车便在校道上飞驰起来。道路两旁都是高大的紫荆花树,两边枝叶相接,形成了一个花叶交织的天然拱门,唯美得像拍电影的画面。就这样坐在肖云祁身后,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沐浴后的清香。花翎心里突然有些尴尬,这样子好像校园里的那些正在恋爱的男女学生。
“老师,我决定出了校门就不叫你老师了。”
“哎?为什么?”虽然她并不想装大。
“为了你今天穿得很漂亮啊,我叫你老师就将你叫老了。”
“我天天都是这样的装束啊。”
“但今天老师在我眼里特别漂亮啊。”他笑嘻嘻地回头说。
“有你这样调戏老师的吗?”
“年轻漂亮的女老师就是用来调戏的啊。”
“敢情现在的男学生都这么衣冠禽兽的了?”
“啊?老师你难道不知道所有的男人都是衣冠禽兽吗?”
“……”
“……”
肖云祁将她带到西门外的一个小食店,店名叫鸿源食店,没有任何特色。店面很小,只放得下四五张桌子。但生意不错,张张桌子都坐了人。
“老板,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一个中年男人腆着肚子走过来招呼他们。
“小肖,好久不来啦。今天有姜片爆鳝片,香芋肘子,材料都是今天我在市场买的,鳝鱼还活蹦乱跳的呢,这都是你爱吃的菜啊。”
“好啊,都给我做一份。”
“好的,但现在还没有位置,你稍等一会儿,那一桌客人马上吃完了。”说着拉过来两把椅子,花翎和肖云祁马上走上去接过来,在旁边坐着等候。
“这家店的装修虽不起眼,但炒的菜味道可是一流,我有空就来这儿吃,是老主顾了。”肖云祁低声在她耳边解释。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很期待。”
那桌客人一走,老板娘立刻出来收拾桌子,边收拾边说:“小肖啊,很少见你带女孩子来吃饭,这是你的女朋友吗?你的眼光可真好。”
“不是的,老板娘你弄错了,我们不是这样的。”花翎连忙撇清。
“老板娘你的眼光真准,但她不好意思,不喜欢别人说。”他看着她,眼里满是促狭的笑,好像一个顽童骗过了老师之后的得意。
他帮她用茶水冲洗好茶杯,添上茶,又将一次性筷子掰开,小心地除去上面的毛刺。一边给她冲洗碗筷,一边说:“等会儿的菜一定会叫你食指大动的,你等着吧,小翎儿。”
正在喝茶的花翎“噗——”一声,将茶水都喷了出来。
“你不要玩笑过分了,起码给我留点面子。”她扯了一大团纸巾擦拭着桌面,“还好没有上菜,否则你等着吃我的口水吧。”
“我不介意吃你的口水。”他淡定地说,“我说了在校外我不叫你老师的了。我不叫你小翎儿,那叫翎儿,翎翎,小花吗?”
花翎想到那次食堂吃饭的事,不由得有些尴尬。
“叫花翎。”那些称呼从一个年轻男孩嘴里吐出来,非酸死她不可。
“翎翎。”
“翎姐。”
“你真比我大么?”
“我当然比你大,首先我是你老师,其次,我二十五岁了。你呢,才多大?”
“我也很快二十五了。”
“很快?我也很快三十了呢。”她轻轻戳破他的谎言,“一般人大学毕业二十二岁,你也最多二十三岁罢了。”
“那又如何?年龄大小并不意味着什么,我看你心理年龄只有十五岁。”
“谁说的?胡说八道。”
“那你说你谈过恋爱没,和男生拖过小手没?”
“这些纯属隐私,你一个小毛孩打听什么?”她拿起菜牌敲了他手臂一下,“让我看看还有什么好吃的菜,今天我非得吃得你倾家荡产不可。”
“你尽管吃,只要你有本事吃得下。”他又低声说,“我不是小毛孩,很快你就会知道。”
“好啦,知道你以后会飞黄腾达,变成亿万富翁,你到那时候才来我面前显摆吧。最好对我说,老师,为了报答你当年的教育之恩,我送上一套江畔别墅给你安享晚年用。”
“如果你让我叫你小翎儿,我就送。”
“一声小翎儿,换一套别墅,值!等到你送我别墅时再叫吧,想想,牙齿松落的你对着白发苍苍的我叫一声小翎儿,那场面将是多么的黯然销魂啊!”花翎笑得乐不可支。
“我掐死你——”
“姜爆鳝片来了——”
两人停止斗嘴,开始用餐。这里的菜的确很好吃,有一种私房菜的细腻滋味。两人吃得很开心。
“十一”长假很快就要到了。花翎和几个闺蜜商议,与其长假时大塞车去风景区看人头,不如提前一个周末去进行短线旅游。最后商议的结果是盘龙峡漂流。虽然已近秋季,但南方还是那么闷热,漂流依然受欢迎。
因为听说景区讲究绿色环保,不给私家车进。晓岚也就不开她那辆小菠萝了。而舒敏听说她们要出行,也嚷着要一起去。
然后,她们四人就一起坐长途公汽出发了。盘龙峡离市区只有两个多小时的路程,她们十点多就到了景区,然后换乘景区的低碳环保车。
大巴还没有坐满,司机不肯开车。四人就在座位上东拉西扯。
“这低碳绿色环保车,和我们的车有什么本质区别,不也是燃汽油?”花翎问。
“对啊,我以为我们是要坐那种观光的电瓶车呢。”马小芹看着外面那一溜大巴说。
“也许不是燃石油,而是燃天然气的。”晓岚不愧是她们中唯一会开车的,回答专业。
“我看那,这只是景区的垄断政策,为了赚更多的钱。你们想想,从这里到山顶能有多久车程?还收我们每人三十块呢。如果我们自己开车进去,它不是失去了一条财源?”舒敏紧盯着自己手中的车票说。她是个很理性的消费者,随身携带一个小本本,每一次消费都要记账。
“还是舒敏有经济头脑。话说你今天不是又要去什么地方做礼仪的吗?怎么舍得那些钱,跑来这里花钱了?”花翎问。
“妹妹我可是典型的80后,会赚钱,更会花钱。可不是不识享受生活的老黄牛。”
“是吗?那你几时履行你的专家楼之约?我可很想念那里的凉瓜螃蟹汤的,现在天气那么闷热,喝了最舒服。”
“我们今天晚上回去就请你和两位姐姐去,怎样?就你一个小气鬼,对这事念念不忘。”舒敏狠狠地瞪了花翎一眼。
“好吧,我是小气鬼,刚才的车费是我一人给的,现在你给钱我吧。”
“不,翎姐,您怎么会是小气鬼呢……”舒敏笑得无比谄媚地拉住花翎的胳膊,将头往她怀里靠。
“你少给我撒娇,大姐我心情很不爽。”
“不要不爽,等会儿,去到景区,大把美男、猛男,说不定姐姐就有一段艳遇呢,以后就不用被逼着去相亲了……哇,真的有美男,绝世美男,好多美男……”舒敏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投怀
花翎往车窗外一看,也呆住了。……居然会是聂总裁,他身边还有三个青年男子,看来有些面善。他们个个样貌出众,都身穿休闲装,好像电视里拍啤酒广告的一群男模。他们正朝停车场走过来。
“哇,真是不错,如果和我们同车就好了。”名花有主的晓岚居然也一副色女表情。
“上帝保佑!帅哥来我们这辆车。”舒敏双手合十,虔诚无比。
“十年修得同车坐,百年修得共枕眠。”读中文的马小芹的诗兴也被激发了。
“来了也只是同车半个小时,你们要不要那么夸张?”
他们一步步走近,瞄了瞄她们这辆车,花翎赶紧假装弯腰。再抬头他们已经走去第二辆车了。花翎暗暗松了一口气,其余几个“唉”了一声。
但不一会,他们又从车上下来,直走向她们这辆车。花翎只听身边的舒敏低低地“耶”了一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貌似何润东的男子,聂总裁走在最后面。他们四个一上车就成为了全车人的焦点,原本吵闹的车厢霎时安静了许多。尤其是年轻的女性,都不由自主地摸摸自己的发型,理理自己的衣裳。花翎假装低头看手机,但知道这样做是极愚蠢的鸵鸟行为,便也像其他人一样目光炯炯地看向四人。其余两个男子也很有看头,一个长相斯文,一个体格强壮。
他在车厢里站定,环顾车里,如一个帝王巡视领土般带着强硬的意志,浑身散发着男性的阳刚之气,英气逼人。当他的视线掠过花翎时,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老大,你坐这里吧!”长相斯文的男子对他说。
“不用了,文帆。我站着也行。”
花翎这才发现,原来车上只剩三个座位,而他们是四个。
他玉树临风地站在车厢里,原本沉闷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清新起来。
车开动了。他朝里面站了站,恰巧站在了花翎的右手边。花翎的冷汗开始往外冒。
“先生,你坐我这里吧。”有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站起了身,她面容姣好,穿着吊带大花长裙、耳上带着一对大圆环耳环,十分之有波西米亚风情。
“不用了,谢谢。”他的语气客气而疏离。
但女孩很固执地说:“我刚才等车时已经坐了很久了,坐得周身骨痛,不想再坐了。”她真是勇气可嘉啊。
“你还是坐着地好,你穿着高跟鞋,等会儿车一转弯,你就站不住了。”他瞥了一眼她脚下细而尖的高跟鞋。
女孩面色有些潮红地坐下了。
车里的人们看着窗外的风景高兴地谈笑着。但花翎这两排座位很安静,有时聊上几句,声音低低地,淑女得很。可能美男在侧,平时张牙舞爪惯了的她们都不敢泄露本性。
花翎觉得他的视线不停地在自己身上徘徊,但她没有胆子和他对视。她不是越过舒敏看向窗外,就是低头玩自己的手机游戏,让小人放下一个又一个的炸药包。
不就是一美男吗?自己犯得着这么憋屈?又不欠他的。
花翎暗暗鄙视自己的花痴和无胆。但鄙视又怎样?敢于和他对视又怎样?她也没什么好处。
当花翎专注地分析自己的心态时,大巴突然来了个180°的大转弯。双手把着手机的她就朝过道里跌了过去。慌乱中,她伸手抓住了眼前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等她心里还在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