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日,郭靖的亲友团一路上几经汇合人马,才终于赶到终南山脚下。
成亲这样的大事,郭靖本要去大漠接了母亲回来,之前也不无这想法,但被种种事耽搁,他的莫愁都显怀了,而且他心里,估计也不知道金刀驸马该如何辞了吧。
所以,也只好在母亲缺席的情况下拜堂了。
马钰跟郭靖虽无师徒之名,但毕竟教了他功法。江南六怪与丘处机等人,算得上不打不相识。于是全真七子都来到山下小镇给郭靖撑场面。丐帮方面,洪七公带了鲁有脚等人也跑了来。
当日见面,几十号人站在一起,倒真出乎意料。
古墓派跟全真教可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此次却也难得共处一室。林前辈冷着一张脸,还真看不出喜怒。不过冲着对王重阳画像吐口水的作为,坐在那里不说话已经是极大的退让了。几个道士尴尬的站在一旁,气氛诡异得很。
但是这些我都不知道了,他们在外面瞪眼睛的时候,我抱着龙儿,跟仙子姐姐正看着莫愁姐姐换新装。至于帮忙打扮,我们不添乱就万幸了。
唯一能搭上手的,是穆姐姐和程瑶迦。这位程大小姐是跟她师父清净散人孙不二一道来的。
我时不时地给龙儿擦擦嘴,递递水,一边奇怪穆姐姐跟程瑶迦的表现。最后得出的结论让我吃惊不已,她们两个,她们两个应该是跟我和仙子姐姐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不过看她们互有情意,一接触又如受惊般躲开的样子,还能有假?
看不出啊看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烧,除了点点好奇,更是因为找到了一路人,有些亲近。但眼下可不好多说什么,只是看她们极力克制自己,我心中也充满无奈。
到了吉时,便是拜堂。主位上除了林前辈,另一边却是杨铁心夫妇。等到礼毕,郭靖就陪着一起进洞房了。而林前辈,狠狠地瞪了全真教的臭道士,也离开了。这大概是我认识她之后,最明显的爱憎表现了。
丐帮众人倒是没理会这些,吃喝起来呼喝一片,很是缓和气氛。
到底还是不习惯这热闹,我和仙子姐姐一人拉着龙儿一只小手,出了院子,一路闲散地走着。
“仙子姐姐,我们要不要也成亲?”踌躇多时,我终于出言。
唉,虽然龙儿很好,但此时我就颇多怨念,人小度数大啊,最近一段日子,我跟仙子姐姐单独相处的时候屈指可数。
仙子姐姐没说话,她弯腰抱起龙儿,借着月光,我看见小家伙脸上的困意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异常的幸福和满足。
这是仙子姐姐第二次抱她吧,心里虽然知道娘亲也是喜欢她的,但如何比得上行动让她安心。
我洒然一笑,上前在小家伙儿的脸蛋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仙子姐姐一手托了龙儿,一手来执我的手:“蓉儿……”仙子姐姐目光如水,映着我痴痴的影子,“这样,很好。”然后不等我说话,竟霸道地将我揽到她怀中。
那一瞬间,我的心突然就宁静了,月光,知己,挚爱,女儿,这样,的确很好。很多事,我不必在乎的。这世间,没有人像仙子姐姐这样知我,爱我了。
仙子姐姐的勇气远远胜于我,或者说,天山灵鹫宫的云裳仙子根本就不在意世俗的一切,她在意的是心意,是自己的本心。此外,一切皆是虚幻。
我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唉,我要长个子……
那么,我在意么?
也许,我比仙子姐姐更执着于本心。说到底,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只不过活着,就是个寻找同类的过程吧。
第二天,洪七公辞了全真七子做客重阳宫的邀请,带着丐帮弟子离开了。
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莫愁姐姐暂时便在小镇住下了,古墓阴暗潮湿的环境实在不适合孕妇居住。
江南六怪跟杨铁心夫妇则上了终南山,郭靖顾不得陪着莫愁姐姐,带着我安排的人,火速赶往大漠去接母亲。
这么着急的原因,是之前我找这义弟进行了一次打预防针式的谈话。如实地将蒙古人灭西辽的情形告诉他,我只问他若是之后西夏灭亡,蒙古人会不会停下脚步,不觊觎宋朝的疆土?到那时候,他何去何从?
此间事了,我本打算去登封看看外公,然后回桃花岛。可是全真七子可以说是抵死相邀,我从来没见过道士也可以这样死皮赖脸的。于是只好拽着仙子姐姐,抱着孩子上了重阳宫。
不过半路上发生了件事,重阳宫之行彻底告吹。
也许是郭靖成亲的喜气,全真七子方面的清净散人,提了一句程瑶迦年纪也不小。拜在全真教门下,便也是江湖人士了。于是让江南六怪多多费心,留意江湖俊杰。
谁知平日里温婉的程瑶迦竟然开口拒绝:“师父,弟子无意红尘,惟愿出家侍奉师父。”
“傻孩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再怎么说你也是宝应大户人家的小姐,父母在堂,不可再说出家了。”
程瑶迦闻言没说话,却看了男装打扮的穆姐姐一眼,然后迅速地低下头,只是不应。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长辈的话,怎能不听?”放在从前也许旁人也看不出穆姐姐跟程瑶迦的事来,但架不住我跟仙子姐姐这还抱着孩子呢,典型的榜样啊。
所以就都不说话,只是柯镇恶是看不到的,所以众人沉默中唯有他出言。
我觉得自己真是跟这老蝙蝠八字犯克,前世见惯了公车上倚老卖老的老流氓,我对这态度敏感得很,不自觉地就嗤笑出声。
见到众人都看着我,我囧了。
“长辈的话也未必就对,未必对就未必要听!”
“妖女,伤风败俗!”
我诧异地看了老蝙蝠一眼,伤风败俗?看到其他五怪尴尬的神情,我了然,原来他知道了我跟仙子姐姐的事情了。
那又怎样?
“老蝙蝠,你说我伤风败俗,我问你,我是哪里伤风败俗了?相反倒是你,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柯大侠以为何?”老实说,我实在不想跟他说下去,知道了仙子姐姐当很多事是浮云的心态,有时候有些事我都不在意了。只是看到穆姐姐紧攥的拳头,程瑶迦将下唇咬出血来,我不能不站出来。
也罢,干脆挑明了吧:“圣人哪句话说了女子不可执手白头?”这算狡辩么?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满嘴仁义道德,干着肮脏不堪的事。断章取义,扛着圣人的大旗,无往而不胜的衮衮诸公们,眼中是功名利禄,何尝在乎女子的喜怒哀乐?
任何一种理论,若它以压制同一群体内没有话语权的一方为基点,都是罪恶的。更无耻的,强权的一方将责任推卸到弱势的一方,让他们来承担失败的后果。所谓褒姒、苏妲己等等便是如此。
理学还远远未有后世兴盛,这所谓江湖草莽怎么这么多“大道理”?
“哼,巧言令色!若天下都是你这等人,我大宋灭亡不远!”
“哈!”不成想在这里也可以听到这种言论。
“若是天下,柯大侠,若是天下都是你这般人,才是祸害!可天下又都是我这般人,都是你这般人么?”
“孟子云,‘恻隐之心,仁之端也:羞恶之心,义之端也;辞让之心,礼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无恻隐之心,非人也;无羞恶之心,非人也;无辞让之心,非人也;无是非之心,非人也。’”
“我黄蓉仰无愧于天,俯无愧地,中间对得起我的良心!”
跟你这个为了意气,害得郭靖母子受苦的柯大侠比,跟你这在大漠恶意对待一个小孩子的人比,道德上我还真是高尚多了。
性取向跟道德有关系么?道德是什么?这问题我回答不了。像柯大侠这种以此来攻击我的,也不会去在意这问题。他会的,只是人云亦云的攻击罢了。
只是,这世间,自己活得好好的人,为什么不要别人好好活?
抛开这纷纷扰扰,穿越重重迷雾,只能明净本心,以此为灯,为航船。
我想跟仙子姐姐在一起,我想好好抚养龙儿长大,我想活出我自己,我不愿被这世间的礼教蒙昧了我的本心!甚至于泯灭人性!
37
37、不疯魔不成活 。。。
虽然很想上去狠狠地给柯大侠一掌,但我还是忍住了。这原因大概看起来迂腐,但也未必不是我成熟了些的表现。
今天我能以此名义来施行暴力,他日别人未必不能以今日柯大侠的理由,来对我或者其他人如此。
我有我的坚守,失去了这坚守,我便失去了在这天地间安身立命的底气。别人我管不了,但我自己,至少现在还可以做到。
只是,心里面真的很憋屈。
我交给穆姐姐一块令牌,告诉她,但有事,可往归云镖局或者桃花商号名下产业求助。
太多事无奈,只剩下意兴阑珊。
下山的路上,我一直闷闷不乐。似乎是知道我心情不好,龙儿靠在我肩头,嘟着小嘴也不说话,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仙子姐姐问我,我便坦言相告。仙子姐姐嫣然一笑道:“我的蓉儿很有些气象了。”
这是夸我么?
应该,是吧……
可是,为什么有种被养成的感觉?
唉,姥爷家,还是暂时不去了吧。
到了镇上,牵了小毛驴,我抱着龙儿坐在上面。小家伙儿第一次骑马,自然是好奇的,不过之前大人之间气氛很是诡异,我看她忍得很辛苦,不觉莞尔。
刮了刮她的小鼻子,我吐出浊气,意气风发地道:“龙儿,我们的大吃之路开始啦!”囧。
之后再无滞涩,这一天已近太湖辐辏之地。到了归云庄,之后就要回桃花岛了,我虽不免忐忑,但更多的是归心似箭。只是看仙子姐姐淡定的样子,让人安心许多。
时值向午,我们也不再赶路。寻了一处小溪,下了马在水边找了块空地,铺张花布在地上便可坐了。
从小毛驴的身上解下个大包袱,我拍了拍它,小毛驴轻嘶一声,摆了摆头,大概是表示不满,这大包袱很影响它神骏的形象。我嘿嘿一笑,指了指旁边的虞姬,又拍了拍它,它才蹭过去跟妈妈一起吃起草来。
打开包袱,里面是一个个油纸包,羊腿啦,鹿腿啦之类的,还有果子蜜饯什么的隔开放着。
仙子姐姐拾了树枝,我将架子弄好,肉啊馒头饼子的只好烤来吃,还真是羡慕有储物戒指的同道们,锅碗瓢盆样样俱全的。
香味弥散开来,龙儿眼巴巴地看着,时不时地吸吸鼻子。这小馋猫,幸好胃口练出来了,换成从前在古墓,吃蜂蜜的胃可受不了这俗世的五谷杂粮。
幸与不幸,事已至此,唯有努力做好罢了。
我们一家子正在被食物的香气煎熬着,就听远处穿林打叶之声疾来。
皱了皱眉,我将食物放好,擦了手,抱起龙儿,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人速度极快地奔跑着,蓬乱的头发倒是看不清五官,只是白发甚多,年纪应该跟老爹差不多吧。
他一边跑着,一边时不时地回头反顾,好像被人追逃一般,只是目力所及,我们看不到他后面有人追赶。
随着这人跑得近了,我就愈发觉得他眼熟。他也没有躲开我们的意思,看样子是要从我们旁边跑过。
等到了五丈之内,名字是呼之欲出,于是我试探地喊道:“伯通!”
来人闻得喊声,脚下一顿,将被蓬发遮挡的正脸转向我们。他用双手胡乱地将散发拨开,露出一张左一道灰右一道泥的脸来。
这惨,怎么搞得跟丐帮弟子似地。
他走过来,到了近前,喊了声:“师姐……”
我正要答应,发现他眼睛却是盯着龙儿看。
“师姐,你怎么跟以前长得不一样了?”周伯通端详着龙儿,疑惑地抓抓自己的头发。
我听了差点没把鼻子气歪,好么,他把龙儿当作是我了!
这都十年了,就算你再没时间观念也不带这样地!
龙儿被他看得皱了小鼻子:“丑……”说着作势向仙子姐姐伸出小胳膊,意思是要抱抱,好不被这丑人盯着。
这没义气的孩子,平时咱俩白那么好了。
借故撒娇,绝对是借故撒娇!
仙子姐姐一笑,将小鬼头接了过去,然后退在一旁,一副看戏的模样。
我……
仙子姐姐,你变坏了……
老顽童还要跟着龙儿到一旁,我气得一蹦挡在他面前,看着这老头脏兮兮的脸,真是一点同情、心酸的心情都没有了,直觉得他面目可憎,无一处不气人。
“伯通!”
老顽童一愣,这才用正眼看我。
“小丫头,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是了是了,是师姐告诉你的。你是师姐什么人?师姐怎么有娘了呢?黄老邪那家伙……”
“我是黄蓉!”虽然知道他不是什么恶意地八卦推测,但也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于是我黑着脸喝道。
老顽童一怔,满脸的不信。
“伯通,桃花岛一别,业已十年了……”还是不免感伤了啊……
“十年了……”老顽童闻言不知为什么愣住了,只喃喃道:“十年?十年了……”脸上的表情时喜时悲,似乎追忆着什么。
这什么毛病?魔怔了?
我举掌在他面前晃了晃,没反应。掌换成爪,我用了一式九阴神爪(九阴白骨爪),还是没反应。
好吧,非逼我出绝招是吧?
下定决心我神色一肃,然后脸部肌肉放松,作无喜无悲状,缓缓言道:“四张机,鸳鸯织就欲双飞,可怜未老头先白,春波碧草,晓寒深处,相对浴红衣。”
老顽童渐渐回过神来,从回忆的情绪中挣出来,待到我说完,他大叫一声,就要逃跑,我手疾眼快,一下子蹿过去,薅住他的后脖领子,顺势到了他面前,手指电闪般在他身上戳了几下,他就不动了。
“伯通啊,十年不见,怎么刚见到师姐就急着走呢?”我此时的神情,定是十足的恶霸。
哼,看老顽童刚刚的表现,傻子都知道有问题。而且他之前可是一副被追的样子,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顽童连哑穴都被我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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