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之冬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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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之冬樱-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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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表上的秒针仿佛要挣脱什么似的一下一下地挣扎着,却怎么跳也跳不出表盘。暮色在秒针几不可闻的嗒嗒声中渐渐降临,秋夜的凉风刮得脸颊有些发干,满怀期待的我略略有些慌乱。

单薄的衣裙再也挡不住风中的寒意,藏在裙摆里的手指已经变得冰冷。因为站在高跟鞋上的时间过久,脚底像被火灼烧一样又麻又痛。焦急的咬住嘴唇,再也顾不得妆容是否会花掉,我在石板路上转来转去的四处张望,任头发凌乱地随风狂舞起来。

听说飞机航班有时会误点,孔达所乘坐的飞机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都怪我自己没有手机,孔达一定是记着通知我却找不到人。这么在心里埋怨了一会儿自己,情绪果然转为镇定。

周围的情侣们随着夜色的加深而渐渐散去,湖畔的石板路上最后只剩下一条不断晃动的人影,那身影被黄昏的路灯拉得时长时短、时胖时瘦。

鞋跟与石面发出的清脆撞击声一下一下回响在幽暗的星光里,将染枫湖衬得格外寂寞。

一片又一片早开的樱花花瓣被冷风无情的吹落,飘在我的肩头又顺着泛起寒意的衣裙滑落,再被我慌乱的脚步给踩得狼狈不堪,它们也就算是走到了自己这一生命运的尽头。

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再一个小时。。。。。。

看着时针的尖端固执的上行,我心里的热度无可逆转地冷却。

到底出了什么事?

一时之间,电视新闻中所演过的所有天灾人祸场面全都涌上了心头,我用两只手捂着耳朵使劲摇了摇头。不可能,这些都不可能发生在我的孔达身上。我想立刻跑到就要打烊的花满楼去借电话查消息,却又生怕孔达会在下一秒钟气喘吁吁的跑来,跟我错过。

于是,就这样焦急的等着下一秒——

于是,漫漫长夜过去,天边露出了一线白色——

在薄薄的晨雾中打到第一百零一个喷嚏时,我想是时候撤退了,否则老身的脖子搞不好会因为打喷嚏而断在这染枫湖上,那样一来,白某人的讣告撰写会让新闻从业人员比较为难,因为不管怎么写,这样的死法都难免会让读者贻笑大方。

因为时间尚早,太阳还没能从薄雾中跳出,月亮淡淡的轮廓也完全被晨雾给遮住,只有长街两边幽暗的路灯仍在斜斜地照着。

两只脚原本痛得让人恨不得将其一刀斩断,到了此时,我才发现——这世上没有什么交通工具比自己的脚更靠得住。

一步一步地从染枫湖走回了我所熟悉的小院,小院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我所期盼的人在那里等待。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的门,一眼就看见了暖黄的灯光中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十二只晶莹剔透的虾饺。昨天上午打工前,我边包饺子变想,不晓得吃到这些饺子的人尝不尝得出其中所包的思念和幸福?而且,虾饺也算是我们初吻的纪念物。

饺子还在这里,可是,人呢?

胸口像被利刃划过一般痛起来——

孔达,你这个失约的家伙现在到底在哪儿?

甩掉高跟鞋,换上运动鞋,随随便便在身上套件薄毛衫,我疯了似地跑出了小院。

找到一个红色的公用电话亭,掏出衣兜里的硬币,我用颤抖的手指开始拨打孔达的手机号码——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声音传来,挂上话筒,硬币吐出。

再接再厉,拾起话筒,塞进硬币。

摁下重播键,长长一串忽低忽高的音符后——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再来!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

不知道我重打了多少次,那个毫无感情色彩却始终不变的语声提示一次次的重复着响起。

如果不是电话亭外面有人不耐烦地敲打着玻璃门,我想自己会这样拨到永远也说不定。

走出空间狭小的电话亭,被外面的晨风一吹,有些偏执的情绪慢慢冷静了下来。

躲避不是办法。如果真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我就这样缩在自己的乌龟壳里也是于事无补,与其这样毫无意义地浪费时间,还不如去跟机场联络,查个明白。

电话亭里的人走出红色的玻璃房时,我几步就冲了出去,险些把那人撞倒。他在外面骂骂咧咧地走开,我却充耳不闻地拨通了查号台的电话。

——————

再放下话筒时,我心里愈发迷茫。

好消息是,飞机没有失事。

坏消息是,孔达没上飞机。

这是否意味着孔达在上飞机之前就遇到了状况?放下话筒,我两只手捂着胸口,只觉得身体就要被那股不安的情绪给涨裂,手指也不听使唤地微抖着。

果然是饿得狠了,我心里暗想,一会儿一定要好好吃一顿。

正琢磨着再晚些到底应该去哪里打牙祭才好,一个人的面孔突然浮现在脑海——

此人人称“鬼见愁”,是枫音学园最出名的老教授,对学生的要求严格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但也就是因为这位老教授慧眼识珠,孔达才能被破格选拔参加亚洲少年钢琴大赛的决赛,才有机会被其他国家的音乐前辈所关注,才有资格前往欧洲进行巡回演出。

老教授此次与孔达一路同行并安排策划巡演的一切事宜,如果我去问他的家人,一定会打听得到孔达现在的消息。

这么想着,我脚下毫不迟疑地向枫音学园的教师住宅区跑去。

——————

站在老教授的家门外,我摁了几下门铃,房里却一直悄无声息。

就在我灰心丧气地准备转身离开之际,教授家的女邻居却拎着垃圾袋打开了房门。

看见那位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我欣喜万分地迎上前去询问老教授家人目前的下落,谁知道那位婆婆口气惋惜地说——教授在临上飞机前突发心脏病,由于他的儿女都在省城工作,教授夫人就单枪匹马地飞去了维也纳照顾他,所以现在他们家一个人也没有。

我想自己真的很自私。

听说别人心脏病发,即使不感到惋惜、难过,也绝对不应该感到高兴。

可我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偏偏就高兴了起来。

想必我的孔达是在医院忙着照顾老教授,所以才没有开机。教授一定是病得很重,否则孔达不会不给我来个电话通知一下,害我在冬樱树下苦等了一夜。不过,话说回来,他又哪里知道我会在染枫湖等他一整夜呢?

沉甸甸的心事因这个消息而飞走了不少,脑子里紧绷着的神经也跟着松弛下来,强烈的饥饿感和疲倦感越来越让人无法忍耐。

顶着耀眼的阳光走在校园里,眼前迷迷糊糊地晃着一张又一张陌生的面孔,我再也抵挡不住连绵不断的眩晕感,眼前突地一黑——

还未等我来得及挣扎,身体已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风之冬樱 Autumn 44 把酒言欢




再睁开眼睛时,白某人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异常悲情的话——

生命是一场寂寞的烟火,你最美的时分,你所期待的观众永远被隔在地球彼端。

被这种明显是脑震荡后遗症的病状吓到,我慌慌张张地抬起搭在床边的胳膊,伸出两个大拇指很大力的揉了揉还在一跳一跳的太阳穴,生怕这种症状会永久的持续下去。

如果真那么不幸,我居然会被如此可怕的后遗症缠绕住自己的后半生,那除了去做个靠写煽情故事卖钱的网络写手,老身这辈子就只能沦落到去CCGV当《艺术X生》的节目主持人乐。

还没等我来得及从这种对未来前途的惊恐感中自救出来,两个人已经居高临下地对我开了口。

多年后的某一天,我无意中在网上闲看明星趣事,对比几个最受男观众追捧的美女明显整容前后照片对比得正高兴,屏幕的右下角突的蹦出来个图案很炫惑、色彩很神秘的小广告条,仔细辨认了一番,还是没认出来那是什么意思。鉴于上网的电脑并非我白某人的,在丧失良心的同时我也很自然的丧失了对病毒的恐惧感。始终坚信“天雷广告让我们青春不会老”的白某人大无畏地滑动无线鼠标点上了广告条,然后就颇为后悔的看到了“黄历”二字。那时我身边的朋友们不时对着耶和华先生、就是对着耶稣同学跪倒膜拜,并对我屡屡劝说,试图让我这只迷途的羔羊早日知返。让人扼腕的是,白某人历来自诩是个非常有原则的无神论者,这使得她们在劝说我的过程中充分体会到了毕生前所未有的挫败和辛酸。然而,就在我无聊至极的于黄历转换器上选择了某个日期的零点零六秒之后,网页罗列出的简短专业术语令我险些开始思考这个世界是否真的有市外主宰。其实,说来说去,那转换器上不过列出了如下几个字而已——

庚寅年丙戍月丙辰日,忌出行,宜破屋,其他诸事不宜。

后来我便开始试图相信,在转换器上我所选择的那个日期,就是因为出门前没看黄历,才间接导致了老身的不幸当众昏迷。不过,悲剧常有,而黄历不常有,顿悟完毕也就完毕,对我后来的人生也没有太多的指导意义。

那天躺在狭小单人床上的我当然还对黄历这种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毫无认知,巧的是,心中却在与黄历殊途同归地琢磨着一句话:早知道画成这样都能被人认出来,老身就不出门了。

举目望去,站在床边对我居高临下表示慰问的那两个人,我都不陌生。其中一位是曾经对我有过领导之谊的国经院副主席王丹丹,另一外则是跟王丹丹在体育馆有过踩脚之缘的挨踢系菁英,江湖人称“老朽不老”,真实大名待定。

两位领导站着而我这个被枫音驱逐出境的P民居然躺着,这个认知让我感到十分不安。坐起身再跳下床,我很殷勤地请两位领导躺下。

两位领导被我的热情所感动,纷纷摆手表示不必客气,鉴于此床是学校医疗室的财产,他们两个对其暂时没有使用权,再者,此床面积过小,万一双双躺下而有幸被不明真相的群众围观,有碍观瞻事小,谣言流传事大。

听闻此言,我为自己的考虑不周而大感羞惭。就在白某人准备大步流星赶回家面壁思过之际,两位领导平易近人的拦住了我的去路,并邀请我与他们把酒言欢。

出于面子,我当然先婉言推拒了一会儿,后来听说欢乐场居然是在苍霞市餐饮业排名前十的行业巨头——“猪猪火锅”,我也就很没底气的点头应允了。

在苍霞市生活了这么多年,我所接触过的娱乐休闲场所除了花满楼就是玄武大饭店,前者负责与我进行金钱交易,后者则负责给我的良好心理施加压力——如果没有玄武大饭店的那一夜,我此时必然还好好的在枫音读书,而不会沦落到“猪猪”来与两位领导谈心。

热气腾起,香味四溢,猪骨头火锅的底料也已经开始冒泡。看见我还在费力地吞咽口水,坐在我身侧的王丹丹副主席和蔼可亲的告诉我不要拘束。我心悦诚服地点点头,便开始积极响应领导的号召,很快就达到了“下筷如有神”的物我两忘境界。

由于事先说好此次把酒言欢由本桌的唯一男士买单,两位女士都吃得浑身舒畅、毛孔翕张。战斗还很激烈的时候,我无意中瞄到那位魂不守舍的男士在哭丧着脸偷看钱包里的现钞,心下大骇,不由的加快了下筷的速度,生怕仅余的半盘羊肉都被王丹丹领导一个人抢走。

就在满桌空盘、“宾宾”尽欢的时分,王丹丹露出神秘的一笑,开始了本次鸿门宴的正题:“阿芷,你听说了吗?郑眉也去了维也纳!”

吃得过饱造成大脑缺血、昏昏欲睡的我一惊,将打未打的饱嗝被此言彻底堵了回去,倒让我一口气悬在胸膜附近不上不下地十分难受。

“丹丹主席,你听谁说的这个消息?”用满是伤疤的右手拿起两根筷子,我装模作样地去捞锅底那几根滑的跟泥鳅似的粉丝。

“还不就是那个‘白家少奶奶’!你也知道,她一向都是孔达的跟屁虫,这次孔达去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出,她就求家里给她办了签证,让她去现场追星,谁知刚一进大厅就被她发现了观众堆儿里的郑眉。你也知道她那个人啦,只要一有跟孔达相关的消息,她第一时间就会在校内网上发布出来。所以,郑眉前脚刚到金色大厅,他这边的爆料贴就被吧主给置顶了。大家都在网上议论说孔达和郑眉的感情果然不一般——孔达前脚送郑眉去伦敦,郑眉后脚就追随孔达去了维也纳,再联想到前段时间郑眉为了保护孔达断手、孔达数日衣不解带陪护的事,很多人都对他们的苦恋唏嘘不已,都说、都说。。。。。。”

“都说我白芷是不顾朋友道义装可怜博同情的第三者,对吧?”我口气淡然地接口,筷子尖儿也终于夹住了那几根漏网的水晶粉,可是捞上来一看,那些原本晶莹剔透的粉丝早在锅底被高温给烫焦了。

没人接我的话,但沉默的氛围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笑笑,把黑黑的粉丝重新扔回锅子,甩掉筷子,拍拍圆滚滚的肚皮:“好饱!丹丹主席,谢谢你和你男朋友的热情款待,我最近比较缺觉,想早点回去睡了!”

“阿芷!”王丹丹伸出一只白皙丰润的手掌压在我的手背上,却被那些伤疤狰狞的触感给吓得退缩了一下。

坐在我对面的男生瞪了她一眼,她也为自己的举止感到后悔,连忙开口笑道:“我和劳秀一直很关心你退学后的情况,这么巧,今天就在学校碰上了你。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挑拨离间,只是想提醒你——不要掉以轻心!毕竟,孔达是那么优秀的人,很多女生都对他很有好感。身为他的女朋友,你要经常关心他的动向才好。”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其实,你化成这个样子,我今天差点没认出你来,多亏劳秀眼神好——”

听到第二次,我才终于明白过来感情那个男生名叫“劳秀”。怪不得他的网名叫“老朽不老”,原来是“劳秀”不老的意思。背负着这样一个极有文化底蕴的名字,从小到大得承受多少次难言的打击啊?

我目光放肆地打量起坐在对面的男生来,对他的相貌仅有的一点印象都停留在枫音体育馆的三号入口处,不过无论如何,我也无法把眼前这个眉目清秀表情害羞的大男孩跟那个横眉立眼与王丹丹对着干的挨踢人士联系在一起。

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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