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赎罪的!还有胤裪,定是因为我违背了誓言,才会受到这样的惩罚——总是自己种下恶果自己吃,谁也逃不掉!
已是红日西沉,道了别,就要移步出门,却碰到两位老者进来。头一垂,让到了一边。来人却没有动,不禁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那位,虽已年过半百,却是鹤发童颜、精神矍铄,只是那一双眼眸太过凌历,让人不敢直视。后面的老者也是气宇轩昂,但跟在旁边又显得毕恭毕敬,看来是个高档跟班了。不知为什么二人都有些惊诧地看着我,难道是没有女子进过教堂吗?我又往旁边让了让,仍低下头。
听到一声轻咳,接着后面的向前了一小步,向我打了个千儿:“敢问姑娘,可是……李思诺么?”
莫非又是那一位留下的什么孽缘?我抬起头来,前面的老者如挂了一脸的冰霜,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倒是问我话的这个有些诚惶诚恐。我轻轻点点头,福了下身,带着锦儿绕过他们出了门。
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牧师的声音:“对,就是和九王子在这里举行婚礼的姑娘。”
“……竟是真的!”象是前面的老者,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话。
好在,我还有温柔香。宋姐又是高兴又是难过,高兴的是,我又回来住了;难过的是,我竟是这样回来的。宋姐让我住在她的小院里,和那些奢淫浮华隔开。我拒绝了宋姐锦衣玉食的款待,每天只要粗茶淡饭就好,这才是我应有的生活。我也开始考虑,是不是能有什么办法穿回去?我想爷爷,爸妈,还有那些朋友……我想彻底地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时代。离胤禟远远的,远到不能想起他……
偏这时,有一件事让我无法安心,月事迟迟没有来!一开始我以为,受了如此大的打击,错后也是正常的,可如今算来,竟推了半个月了。我焦燥起来,真若是有了身孕可怎么好?那一位呀,你难道还欠着胤禟一个孩子么?我也不敢请大夫来看,我害怕真是那样,我该如何面对?只默默祈祷着,不要再折磨我了吧,对那孩子也是不公的啊!
已住了十几日,却也没有人来扰。看来胤禟,真的不再顾念我了。自嘲地摇了摇头,还想他做什么,依着我的性子,应该是恨之入骨才对啊。他如此无视我的爱情,践踏我的自尊,我又想他做什么?将心思转回到手中的书本上,这几本书都是我叫锦儿四处搜罗来的有关灵异之事的书,希望能从中找到一点蛛丝马迹,让我回我的世界里去。
正用心地翻看着,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吓了我一跳,却是锦儿。不禁嗔怪道:“死丫头,做什么这么慌张?要吓死我呀!”
“思、思诺姐……”锦儿大口喘着气,我已不允许她再叫我主子了,只以姐妹相称。“听说,九阿哥府,走水了!”
我心里一紧,又逼着自己松泛下来,无所谓地说道:“哦,偌大的府邸,也不知伤了人没有?”
“不是、不是府里,”锦儿抓住我的手,表情有点儿怪,好象又不太想告诉我似的,“是观星阁。昨儿是九爷生日,九爷整晚都在那儿……”
“啪!”书本掉到了地上,我脑中一片空白,不及细想,人已经冲到了街上!
胤禟!胤禟胤禟!!
……胤禟……
我猛地停住了,我要去哪儿?去做什么?他身边会有多少人为他打理安排,我去了能做什么?他也不需要我去做什么吧……
木木地转了身,往回走。他已经不再需要我了,不,我从来都不是他必需的,只是一个替身,一个玩偶罢了……我这么想着,让自己的心坚硬、冰冷起来,一步一步地走着,回我的温柔香。
身后传来马蹄声,往边儿上让了让,继续走自己的。马蹄声却在身后停住了。
“李姑娘,请稍停!”
挣扎
身后传来马蹄声,往边儿上让了让,继续走自己的。
马蹄声却在身后停住了。
“李姑娘,请稍停!”
是在叫我吗?我直着身子转过去,却原来是“八贤王”!扯了扯嘴角,福了下身,就低头在那儿站着。
“李姑娘,想必你也听说了。观星阁走水,九弟他……”老八欲言又止,我的心又揪紧了,难道胤禟,他有什么不测?身子不由得一晃,险些栽倒!却被一个人莽莽撞撞地从身后扶住,那人嘴里还直嚷:
“我早就说了嘛!有什么不好请的,就他们这情份,哪有不肯去的呢?走走,小嫂子,边走边说!你再不到,只怕我九哥要歇菜!”
原来是臭屁十!我挣脱了他,面沉似水:“两位爷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对小女子拉拉扯扯,出言不逊,损了小女子的清誉事小,只怕更坏了皇家的脸面!”
被我这几句冰冷的话砸中,两个人都是一愣。紧接着,老八对着我就是一揖:“李姑娘,刚才多有得罪了,实在是事出有因。观星阁付之一炬,九弟他,也是五内俱焚。已经一天一夜了,水米未进,不眠不休,只是跪在那废墟上落泪,谁劝也不听。如今已近深秋了,你看这天气,只怕还会有一场大雨,九弟若再不肯回房休息调养,只怕真会伤了根本了。”
这些话,句句撞在我的心坎儿上。可是,我能去吗?去了又有什么用?只徒增我的伤心罢了。再说,人家也未必乐意再见到我呢。隧咬着牙说:“既然事情这般严重,二位爷还在这儿跟小女子打得什么太极,该干嘛干嘛去呀!”
“这这这,真是人还没走茶就凉了啊?!可是在温柔香住了几天,又有了相好的了!任是什么人也不能跟皇子比吧?该不是和老十二旧情复燃了?要不是和四哥?还是老十三、老十四?对了,当初三哥也……”
就在我忍无可忍,准备撕破他的烂嘴的时候,老八口气严厉地打断了他:“十弟你住口!什么时候还胡说八道!”转眼看到我铁青的脸,又一拱手:“李姑娘,十弟一向口无遮拦,还望你不要见怪。只是事到如今,我们也实在是着急,才冒昧来打扰。毕竟手足情深,总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兄弟遭此劫难而袖手旁观。”他顿了顿,见我没反应,就继续说:“俗语说得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何况九弟对你是宠爱有加,你对九弟也情有独钟,这都是有目共睹的。小夫妻拌嘴吵架本也是常事,就算是闹得再厉害,如今他在生死沿儿上,陌路人也会拉一把的。你不妨就跟我们去一趟,若能劝得回来当然好,若还是不行……唉,也算你我都尽到了情份。”
我还是只默默站着,心里却翻江倒海:胤禟到底是个什么状况?怎么老八和老十屈皇子之尊来求我?那一位,你也真是厉害,竟和这些阿哥们都有些瓜葛,却是我来承担后果!
“罢了罢了,你到底是如何打算也言语一声,去不去的给个明白话!”我正自发呆,臭屁十又开了口:“八哥你别拦我,不如交了实底给她,只怕她多少也是知道些的!长话短说,前些年我九哥死心塌地的恋着一个女人,眼看着就要娶为正妻了,谁知那女人——”他象是被噎住似的,突然顿住,翻了翻眼睛,才又说:“那女人命薄福浅,死了!可九哥是念念不忘的,那观星阁算得上是九哥为她立的一座衣冠冢,所以当宝贝似的不允旁人接近。也就奇了,你竟和那女人一个模子出来似的,连名字都一样,可解了我九哥的相思之苦!只是你也太不安份,你算算你过门以来闹了多少事儿?九哥为了你魂不守舍的,没少在皇阿玛那儿挨训斥!你还不知足么?和一个死人争醋!好了,现今观星阁没了,只剩着你能占住九哥的心,还不巴巴地回去献殷勤,封你个侧福晋也说不定!”
夹枪带棒的一番话,说得我又怒又恨,又悲又惑。衣冠冢?他们并不知道观星阁里的密室吗?胤禟也是因着我,才不得康熙的喜爱么?我,该去看看胤禟吗……
“十弟,不要为难李姑娘了。”八阿哥突然话头变了,皱着眉,若有所思。“李姑娘心里若真有九弟,自会去的。若是没有,去了也是枉然。李姑娘,好自为之。告辞。”说完,径自上马,转身就要走。
“哎——”老十和我一样不解,可看他八哥已是要走的样子,忙也上了马,回头瞟了我一眼,嘟囔了一句:“烟花薄情!”
我依然站在原地,烟花薄情!!我竟落下如此的名声!我若薄情,能是如今的下场吗?我若薄情,会在意他心里是谁吗?只恋着他的权势金钱罢了。因为爱之深,所以恨之切啊!要说薄情,胤禟才……不,怎么能说他薄情呢?他对那一位的思念、爱恋,跨过了生死,持续了这些年,都近乎痴狂了,怎会是薄情之人?只是,对我这玩偶薄情吧?
正呆着,锦儿找了来。我的样子让她很是担心,张罗着要叫大夫。我一想那事儿,便急忙拦住了她,说不打紧的,有些劳神而已,多休息就好了。
却是食不甘味,夜不能寐。思绪总会飘集到胤禟身上,他怎样了,还是不肯回房休息么?他的那些兄弟、老婆也是够笨,怎能任由他如此作践自己?若是劝不动,就是绑也要绑回房中让他休息啊。胤禟也是太痴了,那一位已然去了啊,如今连遗体、遗物也都梵尽,也难说不是天意,你又何必……唉,这些又与我何干呢?一阵冷风吹了进来,寒气蚀骨侵心,全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忙走到窗边去关窗户,却发现外面细雨霏霏。已是深秋季节,秋风秋雨肆虐,冷彻骨髓。胤禟,你还在那焦黑的沙砾上恪守吗?这时节,你的身子可怎么承受得住呢?
正自伤神,门口传来一阵吵嚷声,接着看到锦儿到院门口去了。一个人在雨幕中冲了进来,隔着窗子,那人站住向我深深一揖:“请李主子安!外面有人要见李主子,只不方便进来,请李主子屈驾跟奴才出去一下!”
话虽客气,却是不容商量的样子,只差隔着窗扇将我拽走了。我看着来人——小六子,光着头,有几缕头发散了出来,还有些焦黄。身上的衣服也是乌七八糟,竟有几处还烧糊了。大概也两三天没洗脸了,眼睛里还布满了血丝。心里不禁暗暗吃惊:事情到底有多严重?口里却淡淡说道:“稍等。”回身取了件披风,便随他走出门去。
马车是停在胡同口的,小六子垂手站在车前:“佟主子,李主子我已请到了,两位主子说话吧,我回去侍候了。”说完转身就要上马,突然又停下,向着我“邦、邦”几个响头,惊得我手足无措!只听他说:“李主子也知道爷是个痴心的人,如今爷这境况,只怕也就李主子还能劝慰几句。若主子念着往日的情份,好歹去看望爷一眼。小六子先行谢过了!”又叩了几个响头,方站起身来,抹了一把泪,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惊诧得喘不过气来,佟玉儿在车上探出头来:“思诺妹妹,上车说话吧。”看着她也是一脸憔悴,满面泪痕。锦儿从后面打着伞追了上来,随我一同上了车。待我们坐定,佟玉儿从袖筒里取出一个布包递给我:“这是春来拼了性命从火中抢出来的,那丫头烧得不轻,现在我那儿养伤。”
锦儿“呀”了一声,又忙用手捂了嘴,泪水已滑落下来。我接过那个布包,打开来看,竟是那一款“LOVE”手机!
“春来说,这是妹妹费尽心思为爷准备的生日礼,虽不值什么钱,却饱含妹妹的深情厚义。她虽是奴才,也不愿看着主子的这段天赐姻缘就此夭折。”佟玉儿慢慢说着,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我的防线全面崩溃了!佟玉儿、小六子已是这般模样,春来也生死未卜,不知九阿哥府现在是怎样的一团混乱,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深爱的那位王子?!而他的混乱又是因着另一个我,前世的我?来生的我?还是我的备份或是原件?!
就在我心志迷乱之时,马车已慢慢行进起来,我知道它要载着我去那个地方,去见那个我想见、却又不能见、不敢见的那个人。这段路好漫长啊,象走了几个世纪。佟玉儿也不再说话,皱着眉望着一个地方发呆。我紧握着手机,心里七上八下、翻江倒海不是个滋味。一股淡淡地焦糊味弥漫进车内,我慌忙伸手撩起窗帘——这、这是曾经的忆思苑、观星阁么?!
什么也没有了!只留下黑乎乎的、烧焦的土地……和土地上一个跟它一样焦黑的炭人!看到小六子在旁劝解,我知道那定是胤禟无疑了。远远地有些侍从站立着,可都不敢靠前,连八贤王和臭屁十也是站在那边急得直转圈。锦儿扶着我下了车,我们都呆呆地看着这一片废墟,这曾经盛满了我和胤禟的恩爱、欢乐、争吵、分岐的地方,只剩一片焦土了!
“李思诺!”有人大声地叫我,听起来很是来者不善。木木地转身,果真如此!九福晋带了一群人来,都是胤禟那些花容失色、满面憔悴的老婆和她们的侍女。哼!心里冷笑了一声,早知道会有面对她们的一天,却不料会是在这种情况,我已经失宠的情况下来面对她们所有人。我吸了口气,却高傲地仰起头,将两个嘴角微微翘起——最激烈的冲击我已经历过,再遇到什么样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思诺!你……前些时爷是怎样的疼你爱你,由着你的性子胡闹,又夜夜在忆思苑留宿,都羡煞我们这些姐妹了!你倒好,又折腾出事儿来还负气出走!观星阁的事我也听说了一点,爷这样子只怕跟你也脱不了干系,唉!也别管以前怎样,如今这份上,你总不能撒手不管!”九福晋的一番话听着似乎是严厉,却有点语无伦次,乱了阵脚。我撇撇嘴,脱不了干系?那又怎样?和那一位才脱不了干系呢!只是那一位也太灵巧,年轻貌美时就离开了,胤禟就只记得她年轻貌美时的可人模样。现在却又连尸身都化了灰儿,你到底想怎样?而我又怎能不撒手?
“思诺,思诺!”九福晋有些气急败坏,我用白眼儿瞟了她一下,她却突然一头拜倒,跟着后面忽拉拉跪倒了一片!我不由向后退了两步,这是做什么?不,不要!我来这里已经算是上了套儿,难道还真指望我去劝胤禟么?而我所受的伤害谁又来关心?在胤禟心里的并不是我,我能劝些什么?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思诺妹妹,”佟玉儿就在我脚边跪着,两眼含泪,“就算爷做了什么让妹妹寒心的事,可他现在这痴狂的样儿,你还要和他计较么?我知道你也为难,我不说别的,你看府里上上下下这几百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