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没见主子现在……不大好么?”眼圈一红,险些落了泪。
“锦儿姑娘,我也只是个奴才罢了。爷是这么吩咐的,我就这么办而已。”小六子答话不紧不慢,不温不火。
“六公公,您瞧我们主子如今这光景,已经七天没进食了,这两天更是连水都喝不下了,怎么还有精神读书写字呢?您好歹在爷面前美言几句,让爷过来看看吧!”话未说完,便抽泣起来。
“这……拿不起笔,罪已状可以口述;家规嘛,还劳烦二位姑娘,每日念给李主子听,只到都记熟了。”
“你!”锦儿睁圆了眼睛,脸涨得通红,看样子是要小六子干一仗了!
“锦儿……”我嘶哑着唤了一声,咽喉一阵疼痛!“听六公公的,去,拿家规来,念吧。”
小六子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说:“李主子,该记的事,总还是记一些好;该低头的时候,也要低头。爷在那府里,也是很惦念主子的。只是碍着身份,又吹着了风,不好就这么着过来。您心里要真有咱们爷,就该保重自己。待爷过来时,好有个交待。您也多体谅爷的难处,他也揪心得很哪!”
我听得如坠五里云雾,又看到小六子的眼神似有深意,正想问些什么,他却行礼退了出去。恍惚中看到春来也跟了出去。
“春来这小蹄子,莫不是看我们失了势,去奉承小六子了?这半晌也不回来!”锦儿忿忿地攥着那本家规,坐在床边。
“若真是那样,也在情理之中。你也该想条后路才是。”我气若游丝。
“主子说得什么话!好好的,说什么后路!我跟着主子,现时的阳关大道还走不完呢!”话虽这样说着,却泪珠儿直滚下来。
“主子!”春来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锦儿拭了眼泪转到一边去了。春来也没在意,跪在床边对我说:
“六公公说,爷是做大事的人,怕是不会在儿女私情上纠缠。该说的话,才刚在主子面前都说过了,让我们好好思量着,莫如了那些小人的愿。”
“春来,真难为你了,还特地的向六公公打问了一番。”锦儿一脸歉意,竟是我们错看了春来了。
“他的话?”我昏沉沉闭上眼睛。该记的事……低头……吹着了风……
风?难道是……
我睁开眼睛,锦儿和春来正在咬耳朵,我轻咳了一下,她们停了下来,锦儿说:“主子,那风,莫不是枕边风吧?”
我微微一笑,是了,我也是这样想的。轻叹了一声,说道:“想来小六子也是为着我好了。锦儿,你念家规吧,咱们俩个都该有些规矩了。”
“都这个时辰了,明天再念也不迟的。您好歹吃点儿东西倒是正经。”锦儿握着我的手说。
“是啊。六公公不是说,要您为了爷,也要保重自己么?”春来也点头表示赞同。
我这才发现,天已然如泼墨一般了。虽然腹中已没有了饥饿感,可想着小六子的话,我是该吃些东西的,我不能就这样下去,我要等着胤禟来!我要问个明白!
五月的阳光令人眩目。本就体力不支的我,眼冒金星地扶着锦儿气喘吁吁。春来拿了藤椅扶我坐下。我稳了稳神,吩咐锦儿大声地念家规,不但我要听见,某些人也是要听到的。
没听几句,我却又昏昏睡去。这次我看到了胤禟的福晋,肿胀着脸,她身后一群女人,全都用怨恨的、又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我。我不想理会她们,转身要走,不想胤祹就在身后!他无辜、幽怨的样子,让我心里一紧!我开口说道:“胤祹,原谅我!”却看到他咬着嘴唇坚定地摇头,口中似乎说了些什么,而我一个字也听不到!
“什么?你说什么?”
“主子,主子!你说什么?”
阳光直刺进眼睑,我忙又闭上眼睛,还是有泪流了出来,也不知是因为晃眼,还是因为,心悸。两个丫头关切凑到跟前,一脸的担忧。原来,刚才又是南柯一梦!我摇摇头,“我,我想喝点粥。”
看着她们两人往厨房去了,我双手合十冲着天空拜了拜,喃喃地祈祷:“老天啊,你不要老是记着我对胤祹的承诺,他自己都不在意了啊(真的是这样吗)!您忙点儿别的更重要的事吧!”把这话又念叨了好几遍,直到听到脚步声才做罢了。
久饿之人是不能大吃大喝的,何况我也真没有胃口吃。昨晚也是喝了一点粥,就觉得胃胀得紧,也就作罢了。此时两个丫头已经把熬得米烂汤浓的小米粥端了上来,配了四样小菜还有两块软软的点心,香气扑鼻,还真勾起我的食欲了。我喝了点粥,又咬了两口点心,却感觉胸中似有什么东西给顶住了,还是吃不下去。靠在椅子上喘气,眼神无意识地随处飘荡。水池,假山,翠竹……那堵墙?怎么?我几天没出屋,那堵墙增高了将近一米,还插了荆棘!胤禟竟如防贼般防我?!
不理会那些了,让锦儿接着念家规。我心不在焉,想着胤禟在做什么呢?被哪个要死的吹了枕边风,要这样惩罚我,还这么狠心不来看我。不觉间,想要报复的念头冒了出来,又立刻被我打了回去!那样我不是和这起小女人一样了吗?唉,人被关在狭小的空间里,连心都狭小了。怪不得人常说,越是拴着的狗越凶!啊呸呸!我怎么把自己和畜生比起来了?
又过了两日,我已能缓缓地吃下些东西,也有了些力气,就抓起笔写检查,也就是所谓的“罪己状”。咬着笔杆想了半日,嗯,就这么写!
罪己状
呜呼!!偶错了!偶不该踢键子,鞋子踢坏了谁给买?
呜呼!!偶错了!偶不该怂恿人去番强头,万一摔伤了,医药费谁付?
呜呼!!偶错了!偶不该绝食,省下的那一口粮食,又能卖几个钱?
呜呜呜!!!!偶真的错了真的错了!!偶坏了爷的名声!外人会说爷因为丢了一个键子就大发雷霆,会说爷连个小妾也养不起,活活饿死了……呜呜呜呜呜呜……偶真的错了错了!爷就把我扫地出门吧!求爷了!呜呜呜呜呜呜………
我早说过,我是个没心没肺的。这精神才好了点儿,顽劣的本性就显出来了。锦儿、春来拿着我的检查看了半天,憋紫了脸说不话来,我大咧咧地一挥手:“姑娘就上过几天学,统共认不了几个字,能写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去请胤禟过来验收吧。”
“验收什么?可是罪己状写好了?”
“思岩姐!”这真是一个惊喜!半死不活地捱了十天,终于见到一个亲人了!
思岩却在握住我手的一霎那泪盈满眶!
“傻丫头!怎么这样的作践自己?这才几天没见,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已是泣不成声了。
“没事啦,就当减肥啦。这几个月养尊处优的,我长了好些肥肉呢,现在都没了,感觉身轻如燕啊。”我如做轻松地逗思岩开心。
“您看……”锦儿把我写的罪己状递了过来。
思岩接在手里,一边看着,一边把眼睛瞪得老大:“思诺!你这写的什么啊?还要请九爷验收?真是添乱!也枉费我们爷和十三爷来给你求情!”说着就要撕掉。我慌忙抢了下来,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写出来呢!
“你说什么?四爷和艾十三来为我求情?”赶快转移话题!
“是呀,你这样的折腾,我们能袖手旁观么?听说这几日九爷在外面火气也大得很,本能办好的事,也办坏了几件,很不得老爷子的意呢。不知道也就罢了,可晓得是因为你的缘故,自然要来劝导一番的,家和万事兴嘛。”
思岩的眼圈又有点红儿:“谁呈想,妹妹却变成这般模样!我们早些来就好了……”
“四爷……四爷也管起我们女人家的事来了?”我象自言自语,又象在问思岩。
“爷还不是念着……”突然停住了话头,“妹妹,你再不要惹出什么事了,好好地和九爷过日子吧。”思岩的话忠恳得很,我呆呆地点点头我真的,惹了很多事吗?
送走了思岩,我站在院子里发呆。那墙上的荆棘在阳光下透着无情的尖锐,那一边啊,你究竟是什么?可以让我的爱人痴狂?
“给李主子请安。”是小六子声音。
我转回身,小六子面带微笑,“李主子的气色是好多了。这是新来的侍卫,叫荣贵,以后就由他贴身保护主子了。”
啪地甩了下袖子:“奴才荣贵,给主子请安,主子吉祥!”
我打量了下这个少年,白白净净的,是比两座山要顺眼,只是看上去有些文弱,不大象习武之人。我点点头,说:“这里是我住的地方,你不用跟着的。到外院侯着吧。”
“嗻!”
看着荣贵退了出去,我上前两步,冲小六子福了福,惊得小六子慌忙跪下。
“主子这是做什么?折煞奴才了!”
“六公公请起。思诺有事要请教呢。”看到小六子面有难色,我又说:“你能答的就答,不能答的,也就算了。快起来回话吧。”
小六子平了身,又向我一揖:“请主子不要为难奴才。”
“那是自然。”我不禁一笑,开始提问,“这观星阁,是爷心中最重要的地方吗?”
小六子轻轻点了下头。
“可是爷为办大事,而预备下的?”这个问题可是够直白的,只怕他不会说的。
果然,小六子没了反应。停了一下,我又问:“既然是要紧的地方,只在门口派侍卫,是不是太松懈了?周围的墙虽高,可要是有功夫的,这也算不了什么样了。”
“主子说得支是。所以晚间,侍卫们是在观星阁的院里巡逻的。”
哦,原来是这样。这可有点儿不好办,我还准备亲自去夜闯观星阁呢。
“那,那堵塞墙以前为什么会这麽低?”我指着刚接上一截的那墙问道。
“因为,忆思苑原本和观量阁本就是一体的。”小六轻轻地说,“主子,您已经住在了爷心里,最近的地方。”
哦?胤禟心里,最近的地方?
“那,现在为什么又加高了呢?”
“为了防着某人,好奇心膨胀,去那边捣乱啊。”
冰冻
“为了防着某人,好奇心膨胀,去那边捣乱啊。”
胤禟!这熟悉而温暖的声音!我的心象被谁攥出了水,眼前一片模糊,几乎哽咽出声。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蹲了个万福:“爷吉祥,奴婢给爷请安了。”
“诺儿?!”我垂着眼眉没有看他。听声音,他似乎是惊讶且有点焦急的。
“怎么瘦成这样?”胤禟环住我的腰,捧起我瘦削的脸颊,眼里满是疼惜。
我鼻子一酸,险些掉下泪来,强忍了,淡淡地说:“奴婢出身卑贱,不识大体,坏了府里的规矩,受些惩罚自是应当的。”
“诺儿,你……”胤禟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望向我,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啊。一个倔强、不肯认输的人就这样在封建礼教的压榨下生生地磨去了棱角,丧失了灵性,更可怕的是,我竟是如此死心塌地的爱着胤禟!所以我甘心被打磨,情愿变软弱,只为着能留在他身边,试着将他悲怆地结局改变一丝一毫!
“奴婢……”还是忍不住哽咽了一下,“奴婢让爷费心了。这几天,锦儿一直给奴婢念家规来着。奴婢虽愚笨,没记下多少,可至少明白,尊卑有别的。以奴婢的身份,能得到爷如此的荣宠,真是奴婢三世都修不来的福份呢。”
我缓缓地说完,感觉到胤禟抱我的手颤抖了一下。我快速地瞟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胤禟果然是一副惊愕的样子。我就是要这样!你看到的是我,抱住的是我,感觉到的却是冰冻的我!他冷了我十天呢,我也冻他一下——瞧吧,你把你的诺儿折磨成这样了,神经线都短路了。得让你好好内疚加痛心一下下——只是,我不是很能确定,他,真的会内疚吗?他会象我爱他一样,义无返顾地爱着我吗?
晚风袭来,我打了个寒战,胤禟抱紧了我。“冷了吗?回房吧?”话语温柔得能把人融掉。不!我要挺住!我得冻着!
回到房里,待胤禟坐定,我在他面前端端正正地跪了,叩了头说:“请爷审视奴婢的罪己状。”
等了一会儿,没动静,抬头一看,胤禟也是愣愣的。我回头,却见春来和锦儿拿着罪己状推来推去,摇头挤眼不肯递过来。我站起身,一把扯了过来,呈给胤禟,复又跪下,看着胤禟有什么反应。
房间里静静的,我能听到胤禟的呼吸频率发生了改变,我抬眼望去,脂玉般的脸白里泛了青,又由青转红,现在呈紫色了!我心里打起鼓来,是不是玩过了?他真要是把我扫出去可怎么办?不会吧,他不会这么无情吧?我怎么爱上这么个东西?突然梦中的情景一闪,难道,那些是我的上辈子?现在是我回来还债的?那我还真够命苦的!臭老九!还不让我起来,膝盖都咯疼了!
就在我死拽活扯地快要把手里的帕子撕碎的时候,胤禟突然爆发了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瞪着眼睛看着他,这主儿,不是让我气神经了吧?瞟了一眼小六子,他也正发愣地盯着胤禟不知所措。
就在我们准备把他绑上,去传太医时,前仰后合的胤禟终于止住了!他喘着粗气,拭了下眼角的眼泪,抖了抖那张纸,问道:
“告诉我,诺儿,是你自己写的?别人没有出主意么?”
“当然。即是奴婢犯下的错,自当是奴婢来写罪己状,怎可他人待劳?太没有诚意了。”我咽了口唾沫,“只是,奴婢才疏学浅,又不思上进,也没什么家教,大概写得狗屁不通,让爷见笑了。”
我一本正经地回完话,看了眼胤禟,他微微颔首,仍带了一丝笑意,如星的眼眸中却蕴含了一些让我迷惑的东西。
“知错就好,快起来吧。”胤禟伸手扶我起来,说道:“罪己状,虽然写得没有半点文采,字也很不中看,好在意思到了,就算通过了吧。至于家规,”他停顿了一下,“自然是给家里人立下的规矩。你虽是家里人,可却没在家里住,倒也不必太恪守了。只记住一点,”他指了下观星阁,脸上一冷,刹时竟如千年冰魄一般寒气逼人,“再不可越雷池半步!!”
我一怔,好严厉的口气!忙又福了一下,“是,奴婢,再不敢了。”
这才算无事了,胤禟又温温地说了些体贴的话,我都规矩地接了,谢了,象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一时又摆了晚膳上来,只尝了几口,就不动了。
“怎么?又赌气不吃了?”
“回爷,这倒不是的。”锦儿忙接了话,说道:“主子饿了七八天,一时间脏腑还没缓过来呢。吃一点儿东西,�